第100章 金曜日


  「我們難道要死在這裡了嗎?」曉晨的下唇抖個不停,活像被說出口的話給燙到了,小姑娘心裡素質差,說完就把自己嚇哭了,「嗚嗚嗚……大門都消失了,難道要把我們永遠困在這裡?早知道就躲宅子裡不出來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妹子。」薄曄背靠向牆,仰面嘆息一聲,淡淡道,「命懸一線的人還沒哭,你堅強點。」

  「反正現在是出不去的。」顧萌一手抱著嫁衣,在漆黑中摸著櫃檯邊緣朝樓梯口走,對其他人道,「別在樓下待著了,先上樓再說,好歹亮堂點。」

  顧萌剛摸黑踏上樓梯,身後突然傳來帶著哭腔的「哎呀」一聲——

  小姑娘因看不清腳下的狀況,再次被擺放在過道邊的成堆布匹絆倒,重重撲在水泥地上。

  「曉晨,你注意點。」莫春英回過身,小心翼翼地跨過地上的障礙,前去扶她。

  「這裡怎麼連盞燈都沒有?」曉晨擦擦眼淚鼻涕,揉著摔痛的膝蓋站起來,抽抽噎噎地抱怨,轉而對前面的人提議道,「要不要先在這裡找找蠟燭和火柴之類的?天一旦黑下來了,樓上肯定也是烏漆嘛黑的。」

  薄曄見她沒大礙,回過身繼續向前走,道:「樓下這麼黑,即便有蠟燭也不一定能找到,先去樓上找找再說。」

  曉晨一想,是這個道理。她被莫春英攙扶著,一瘸一拐地正要跟上前方的四個男人,忽而感到耳後拂過一絲微風,伴隨而來的,還有飄過鼻端的一縷淡淡煙氣。

  她的身旁,莫春英似乎也察覺到了寂靜黑暗中的這點異常,兩人同時停了下來,後背僵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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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人。」一道幽幽的渾厚男音在身後響起,有些悶,聽上去像被什麼罩住了,道,「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

  聞言,顧萌和恩瑾,薄曄和唐止,樓梯口附近的四人紛紛頓了一下,回過頭看去。

  就見小姑娘的身後飄著一朵微弱的綠色火焰,火光在她耳朵近旁的皮膚上投下昏沉的光亮,晃晃悠悠。

  不多時,一張戴著面具的臉映著火光,浮現在曉晨的肩後。粗製濫造,微笑的兔子臉慘白,頰上兩團艷紅。

  想來這位就是眾人一直尋找的屠老闆,不過出現的時機過於詭異,以至於讓人拒絕接近。

  「客人,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

  不知從何處現身的掌柜又問了一遍。這次,聲音裡帶上了絨絨的笑意。

  曉晨感覺聲音近在耳旁,她定在原地渾身發冷,驚恐地將眼睛睜大到了極限,呼吸也愈發急促。

  下一秒,「喀嚓」一聲在寂靜的室內乾脆利落地響起,其他人還未來得及反應,小姑娘就已經滾落到了地上。

  莫春英被曉晨下墜的勢頭拽得側了下身,她錯愕地看向地上,曉晨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黑暗中只能看清一個大致的輪廓。

  幽綠的燈火後方,慘白的兔子臉上濺了一條斑駁的血跡。恩瑾夜視能力強,看清掌柜一手端著燈盞,另一隻手上則握著一把斧頭。

  「客人,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面具上,深黑的兩隻圓眼瞪著前方的人。

  「啊啊啊啊————」

  莫春英不受控制地尖叫起來,跌跌撞撞地朝前跑去,恍惚間覺得腳踝被一隻手握住了,她想都沒想,踹著腳擺脫了。

  霎時,腐朽的樓梯「吱呀」亂響,多踏一步似乎就能斷。「砰砰砰」、「咚咚咚」的嘈雜腳步聲亂作一團,聲音朝著樓上狂奔而去。

  「等等等等,我說兄弟們,跑什麼?」到了二樓,顧萌扶著護欄剎住車,突然腦子轉過彎來,氣喘吁吁地道,「我們四個大男人,還胖他一個大怕子不成?」

  「兄弟快別說話了。」薄曄看看左右,預估哪裡有藏身的位置,喘了口氣道,「你怕得舌頭都打結了。」

  「不是……」顧萌捂了下嘴,捋順了想表達的意思,衝著唐止一揚下巴,說,「這裡不是有一位十六歲就拿下過全日本劍道大賽冠軍的人?給Candi一根棍子,秒一個胖子不是分分鐘的事?」

  唐止思考半刻,點了下頭,道:「如果掌柜不是鬼怪,能靠物理攻擊解決,我想可以試一試。」

  「你想都別想。」薄曄拽著唐止就朝二樓過道里大步走去,道,「一個能當著大家面砍人的胖子,不是囂張就是膨脹,肯定不吃物理攻擊,別想著硬碰硬。」

  顧萌覺得有道理,這時恰好莫春英披頭散髮地撲上了二樓,小姑娘抖著手指向身後,驚恐大喊:「他來了!他來了!」

  樓下響起沉緩的「咿呀」聲,一聽就知道上樓的人體重超標。

  顧萌心急,咒了一聲,準備跟上薄曄和唐止的方向,後領卻被拽住,整個人被拎著往後拖。

  低柔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全藏二樓,是想被一鍋端嗎?」

  恩瑾拎著人繼續朝三樓走。轉彎時,顧萌順手拉了一把站不穩的莫春英,道:「跟上了,別落下。」

  薄曄拉著唐止,沿著二樓的房間搜索藏身處。房間內不能設施太少一目了然,空間不能太小,容易被找到。他每看過一個就把房門關上,直到見了走廊最裡面一個稍大點的臥室。薄曄帶唐止進去,關上門。

  臥室里有一張六柱架子床,四周擺放衣櫃、箱子和矮櫃和梳妝檯,看起來有些凌亂。唐止正要打開衣櫃,卻被薄曄拉住。

  「笨蛋,那麼明顯的地方,信不信他一進來就開衣櫃?」薄曄推著唐止向前。

  經過六柱架子床時,薄曄瞥了一眼,隨後俯向唐止耳後輕聲道:「如果今晚註定要涼,死前真想再來一發。」

  薄曄不過是說笑,心裡清楚,按唐止的性格,大概要數落他兩句。可是這次,遲遲沒有聽到唐止羞憤交加的罵聲。

  唐止背對著薄曄,好半天才出聲回應,清冽的音色平靜無波:「薄曄,如果能不受傷害地度過今晚,無論來多少發都可以。」

  薄曄呆滯了一下,之後眼中漫上溫柔之色,心臟感到些微的酸疼,他斂了斂神色,調笑道:「糖紙小寶貝成功激發了我的求生欲。」

  大床與安裝窗戶的那面牆之間有夾角,夾角前豎著一根衣架,上面掛著層層布料,是很合適的遮擋物。薄曄手不方便,就讓唐止幫忙挪開衣架。這時,外面走廊傳來了「咯吱咯吱」在木板上踩踏的聲響,還有一扇扇門被怦然推開的動靜。

  薄曄朝門口看去,屏息凝聽片刻。

  「客人——」

  「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

  「客人?」

  「客人!」

  「客人!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

  屠老闆招魂似的渾厚聲音透過四方的通道直逼房門,一聲比一聲接近,一聲比一聲多了種憤懣的意思,音量越來越高揚。

  薄曄悄然催促了唐止一聲,等衣架挪開後,他長腿一邁跨入死角中,接著將唐止拉進來摟在身前。

  「麻煩把衣架拉回來。」薄曄用輕到不能再輕的聲音指示道。

  走廊里已經傳來砍伐木頭的聲音,鏗鏘有力,透著狂暴。想來是尋不著獵物的屠老闆已經失了耐心,開始瘋狂拿斧子劈門。

  薄曄靠聲音估計著距離,期間透過窗簾與衣架之間的縫隙,分心瞄了眼窗外。霧茫茫一片,完全阻擋了視野,只能看出是白天,如同一個真空的世界。

  即便是從窗口出去,也回不到丁家大宅里。因為這家店在霧天和晴天屬於兩個不同的空間……

  思考至此,薄曄皺了下眉,像是想起了什麼。

  正在他兀自想著心事時,身前的唐止壓低聲道:「來了。」

  話音落下的同時,一道鋒利的斧刃穿透了房間的木門板。木屑飛濺。

  牆與床的夾角內,薄曄往後退了半步,摟著唐止腰身的手臂收緊。唐止的後背愈發貼緊了身後人的胸膛。兩人以死角里的黑暗為庇護,放輕呼吸,儘量壓低自己的存在感。

  進來時順手反鎖了門,外面的屠掌柜大概要砍一會兒門板。

  趁著間隙,薄曄微微偏過頭,貼著唐止的耳朵輕語:「寶貝,幫個忙好嗎?」

  「嗯。」唐止應了一聲,耳根被濕熱的氣息輕撫而過。

  薄曄抬了抬兩人綁在一起的左手和右手,道:「幫忙把手帕解開。」

  唐止沒出聲,也沒動作。

  薄曄繼續說著自己的打算:「等會萬一被外面的瘋子發現,你反應快點從旁邊踩著床越過去,綁在一起會行動不——」

  「薄曄,你覺得我會答應嗎?」薄曄的話音被打斷,就聽唐止冷靜開口,因為某種複雜難解的情緒,聲音都不自覺提高了。

  薄曄連忙抬手捂住他的嘴。唐止的左手由手帕相連,鬆鬆地掛在他的右手腕上。

  「祖宗……」薄曄認命地嘆氣,「服了你。」

  木門板從外面破開一個層次不齊的大洞,戴兔子面具的屠掌柜先側著臉將頭擠進來,接著挪著微胖的身軀往破洞裡塞,渾厚的聲音染上了興奮的喘息:「客人!客人!哈……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

  死角的位置看不見門口,薄曄和唐止只能聽聲音辨析。

  「咕咚」一聲,應該是那個胖掌柜擠過了破洞,腳步踉蹌了一下。接著,腳步聲放輕,胖掌柜像是遊戲般地愉悅試探:「客人……客人?」

  室內安靜了五秒左右,猝不及防間,衣櫃門猛地被拉開。

  「客人!」

  掌柜突然大喊一聲,就像在生日宴上燈亮的瞬間驚喜地喊了一聲「Surprise」。

  震耳的聲音將唐止嚇得輕顫一下。

  薄曄依然從身後緊緊捂住他的嘴,另一隻手愈發將人往懷裡帶。嘴唇貼著唐止的發頂蹭了蹭,給予無聲的安慰。

  胖掌柜胡亂將衣櫃裡的衣服抽出來,扔得滿地都是,待他未在衣櫃裡發現人,毫不掩飾失望地嘆息一聲。

  之後,那種小心翼翼四處試探的腳步聲又響了起來,「客人?」

  擋在面前的衣架上堆滿衣服,線一般的縫隙間,屠掌柜雙手握著斧頭、貓著腰、墊著腳的微胖身影進入視野。

  唐止微微睜大了清亮的杏眸,若不是被薄曄用大手捂住了,驟然轉急的呼吸聲很可能會將屠掌柜引過來。

  這是一場貓與老鼠的遊戲。原本看上去溫吞和善的屠掌柜搖身一變,成為提著斧子砍人的屠夫,兔子面具上掛著長長的血痕,將那張帶著兩團高原紅的慘白面具襯得萬分詭異。剛剛在樓下看不清,現在樓上有些微灰色的光線,就見那斧柄和斧刃上血跡斑斑,想來上面沾著的不止曉晨的血。

  唐止看著這一幕,心裡有些悚然,還有被發現的擔憂,掛著的左手忍不住抓住了薄曄的手腕。恰在這時,兔子面具瞬間在掌柜厚實的肩膀上九十度轉彎,像是有感應一般直直面對床與牆的夾角處。

  下一秒,他握著斧子,躡手躡腳地橫著朝衣架走去,「客人?客——人?」

  逗弄獵物般地不斷發出呼喚,潑濺了血的兔子面具詭譎得嚇人。

  越來越近了,藏在暗處的兩人和恐怖掌柜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不足一米了,那個掌柜卻沒有偏轉方向的意思,堅定地朝著他們的方向邁步,渾厚的聲音壓低了道:「客人……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

  兔子面具上的眼睛就是漆黑的兩團,讓人無法猜透對方到底注視著哪裡,但唐止就是覺得掌柜正在透過縫隙跟他對視。

  唐止緊緊貼著背後溫暖的胸膛,不禁心跳加急。雖然害怕,但想到還要保護身後的人,他不得不堅強起來,在腦海里快速模擬著面前衣架掀翻後要做的第一反應。

  恰在這時,薄曄修長的手上移。

  唐止的眼前落入黑暗,不斷接近的恐怖兔子臉也一併消失不見。

  「客人……哈……」

  仿佛是瞬間切斷了某種聯繫,屠老闆握著斧子走到衣架前後很自然地轉了個彎,朝著房間裡其他方向挪去。

  顯然是沒發現衣架後兩人的存在。

  突然,天花板上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屠老闆驟然停了一下,仰著看不見的脖頸朝向上方。

  他似是覺得興奮地笑了一聲,調轉身形朝門口走,「客人……」

  聽著腳步聲在外面走廊里漸漸遠去,薄曄鬆了口氣,同時在心底祝樓上的恩瑾和顧萌好運——

  別死在他前面了。

  這時,薄曄感到掌心沾上了點點潮意,不禁怔了一怔。他感到身前人在細細地顫抖,緊繃的呼吸中刻意壓著某種情緒。

  即便看不到唐止此刻的表情,薄曄也能想像他死死咬住下唇憋眼淚的樣子。

  然而事實也確實如此。

  掌心不一會兒就被濡濕了,還有小扇子般的觸感在上面不時掃動一下。

  薄曄心疼地要命。他沒有放下捂在唐止眼睛上的手,輕聲哄道:「寶貝,沒事了,聽我說。樓下的門會再次出現,但是要等起霧的時候。中午只下一小時的霧,我們錯過了,所以困在這裡,但是還有機會,每天晚上十點到凌晨一點也會下霧,再等一段時間就能回去。」

  說著,薄曄瞄了眼對面柜子上的石英鐘,顯示是下午三點半。他又道:「再等六個小時,我們就離開,所以不會有事的。」

  「乖啊,不傷心了啊。」

  「老公愛你。」

  至於會不會真如自己所說的那樣,薄曄心裡卻沒把握。說不定,店鋪的門只在一天的正午時分敞開,那是唯一跟外界聯通的機會,那他們午夜根本沒辦法逃出這裡。說不定,他們撐不到六小時就會被屠老闆發現,到時候……

  薄曄舔了舔唇,壓下繁雜的心緒,對唐止道:「寶貝,信我。」

  唐止小心地抽了抽鼻子,點點頭。

  「吶……」薄曄獎勵般地親親他白嫩的耳朵,輕笑一聲道,「七次。先預定了,出去後不准耍賴。」

  唐止卻搖了搖頭。

  薄曄以為他嫌次數多,意思是不願意,緊接著又聽唐止抽噎一聲,不小心發出了小奶音:「薄曄,我要七十次。」末了又補充了一句,「一次都不能少。」

  「…………」薄曄沉默。

  小老虎偶爾兇猛。

  不過,七十次……

  腎答應不下來。

  三樓共有三個房間,屠老闆提著斧子蹬上樓時顯得氣勢洶洶,他十分有自信地推開最裡面那個房間,站在門口。就見兔子面具從左向右轉動,似乎是在環視整個房間。

  房間裡已經被翻得亂七八糟,紅色布料散落一地,中間坐著的人偶上支著紅嫁衣,蓋著紅蓋頭。

  面具罩著呼吸聲,在寂靜的室內沉緩地響著。屠老闆先是走向靠牆的木箱。有的已經掀開,有的還闔著,七零八落地堆在牆邊。他朝一個敞開的木箱裡探頭張望,粗暴地將裡面剩餘的衣服都抽出來扔到地上,箱底什麼都沒藏。

  屠老闆又轉向旁邊闔著蓋子的木箱,正要伸手打開,停頓兩秒,接著,他猛然舉起血跡斑斑的斧子,狠狠往下一砍。

  斧刃深深地嵌入木蓋里,劈開一條破碎的裂紋,屠老闆又使力拔出來,脖子朝一旁斜了一下,找角度朝裂開的紋路里瞧。

  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清。

  不過就算藏了人,那一斧子下去也應該能把人逼出來了。

  屠老闆繼續找下一個箱子,斧子垂在身側時,刃口落下幾滴紅色的新鮮血液,但很快被滿地的紅色嫁衣吸收,隱沒不見。這一細節就這麼被忽略了。

  在房間裡翻箱倒櫃找了半天,沒翻到一個人,屠老闆沉重地喘息一聲,聽上去十分泄氣。他提著斧子往房間外走,經過中間支著的紅嫁衣時,毫無預兆地停下腳步。

  再說屠老闆的身旁。顧萌滿身冷汗,整個人快嚇癱了。他垂著眼瞼往旁邊瞥,透過壓住大半視線的紅色綢緞邊緣,能看到屠老闆的黑布鞋和他手中提著的斧子。兩人之間也就僅隔幾公分。

  何為生死一線?

  顧萌嗚呼哀哉。

  正在他考慮繼續裝人偶還是掀開紅蓋頭正面剛時,兔臉掌柜站在他旁邊突然打了個噴嚏。

  「…………」

  顧萌瞬間冷靜下來。

  隨後,他目送著那雙鞋消失在綢緞的邊緣。

  等「咿呀咿呀」的踩踏木板聲走遠了,顧萌猛地松下脊背支撐的力道,塌下肩,坐在椅子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身後響起木蓋被掀開的聲音,一人輕巧地落地,朝他走來,直至走到他跟前立定。

  顧萌掀起眼皮透過蒙在腦袋上的綢緞看了眼,就見雪青色的旗袍下擺,一雙素雅的繡花鞋。除了繡花鞋的尺碼大得過分,其他沒毛病。

  知道面前的人是恩瑾,顧萌自剛才的驚嚇中緩過神後,抬手要拽下綢緞,誰料雙手抬到一半卻被按住了。

  「???」

  正要發問,顧萌又看到一雙修長的手執起紅蓋頭的邊緣,速度緩慢地朝上撩了起來。

  紅綢緞掀開,顧萌乍一接觸到室內的光線,雙目有些刺。他不適應地眯了眯眼,接著抬起頭,就看到恩瑾提著蓋頭邊緣站在面前,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恩瑾的目光一瞬不瞬,很專注,又像是在欣賞著什麼。

  「怎麼了?」顧萌道,對於恩瑾奇怪的舉動感到一頭霧水。

  恩瑾掀蓋頭的時候就有了期待,現在完全掀了開了,見著底下的人,心道果然如此,內心滿足。

  顧萌因為出汗的緣故,額發微微濕潤,皮膚是少有的白,接近玉的質感,臉部輪廓被逆光打散,邊界變得透明。仰面望著自己時,還是那樣溫潤清雋的眉眼,在大紅喜服的映襯下明艷不可方物。

  能遇見,真是太好了。

  恩瑾遲遲不說話,顧萌被看得不自在,在那樣熱切的眼神下耳根有些發燙。他攥了攥袖口,小心道:「喂,崽,我可以……起來了嗎?」

  恩瑾卻搖頭,只見他保持提著紅蓋頭的姿勢,彎下腰。

  顧萌眼見一張俊臉在眼前放大,不自覺屏息一秒。像恩瑾這樣的帥哥,突然靠近時給視覺帶來的衝擊力是成噸的。

  「崽……崽?」顧萌徹底不好意思了,後知後覺氣氛已由恐怖驚悚轉變成了旖旎曖昧,現在無論怎麼看,恩瑾都像是在進行某種傳統婚禮儀式。

  恩瑾微微一笑,毫無預兆地低頭,在顧萌豐潤的下唇上啄吻了一下,低柔的嗓音道:「一拜天地。」

  顧萌愣愣地看著他,腦子不太好使的樣子,可身體反應更快,臉騰地一下就燒紅了。

  恩瑾又親了第二下,「二拜高堂。」

  「啵唧」第三下,恩瑾盯著顧萌的眼睛,說:「等你準備好了,可以入洞房。」

  顧萌頭腦發熱,瑩白的臉上透出一層溫潤的血色,張了張嘴,也不知道說什麼,「崽……」

  心裡那頭二十八歲的老鹿已經撞成腦震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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