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土曜日


  認識以來,顧萌從未見薄曄如此沉默過。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從前的薄曄明明很愛說笑,又騷又賤,笑起來時富有感染力,是那種男女通吃的、很有人氣的男人。

  但是自從唐止毫無徵兆地失聯後,男人化身一座深不見底的黑淵——

  即便拼盡全力朝下方喊話,也不會得到任何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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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沉得可怕。

  「哥……」潘彼得拱拱顧萌,暗示性地瞟一眼對面正在發怔的的男人,猶猶豫豫道,「三天都過去了,還這樣,想想辦法唄。」

  薄曄背靠在沙發上,神色淡淡,目不轉睛地看著客廳中央的地板。

  每個回到智屋的人都會先從那裡現身。

  三天過去了,除了吃飯睡覺,薄曄在客廳通常一坐就是一整天,維持一個姿勢不變,誰說話都不搭理。

  他在等唐止出現。

  顧萌犯難,嘗試了三五次,都找不到合適的詞開口,乾脆閉上嘴,拱拱身旁的恩瑾。

  恩瑾沒立即回應,過了片刻,才聽他嘆息一聲。

  接著在沙發上坐正身體,順便將臉上的面膜揭下來,把剩餘的精華液一點不浪費地抹在手上。

  「薄神。」恩瑾扔了面膜紙,修長的雙手互相揉蹭,道,「萬一Candi死了,你是打算在這坐等一輩子?」

  說完,不顧薄曄霎時間投射來的凌厲眼神,以及身旁二人的抽氣聲,他惋惜似的搖搖頭,低聲道:「遇到問題就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可真是個沒用的垃圾……」

  顧萌頭暈目眩,靠倒在沙發上,扶著額頭虛弱道:「我求求你閉嘴。」

  「無論發生了什麼,這都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恩瑾端起茶几上的阿膠紅棗茶捧在手心裡。

  就見他換個姿勢,側身半跪坐在沙發上。

  姿態優雅中透露出一絲渾然天成的媚態。

  「我和顧萌的腦袋是擺設嗎?嗯?」恩瑾看向薄曄,挑著狹長眼尾,道,「你不說出問題,我們怎麼幫你想辦法?」

  「……」潘彼得摸摸自己的腦袋,自覺地沒出聲。

  顯然他的腦袋被恩瑾看成了擺設。

  薄曄面無表情地盯著恩瑾看,過了半晌,冷峻道:「娘炮,聽好了,Candi還活著。」

  恩瑾微眯了一下眼,暗自磨了磨牙。

  來呀,互相傷害。

  恩瑾剛要開口說些什麼,就被身旁的顧萌適時打斷。

  「好了好了,拜託大家都理智點。」

  恩瑾說話雖然不中聽,但好歹激得薄曄有所回應了。

  「薄曄。」顧萌趁熱打鐵,打算好好地尋根問底,「能詳細說一下當時Candi……消失的過程嗎?」

  薄曄閉上眼,仰面靠在沙發背上,抬手揉按眉心。

  另外三人靜靜等著他開口。

  不知過了多久,薄曄放下手,再睜眼時,眼底透出明顯的焦躁之色,眼尾也有些發紅。

  「進入智屋那一刻不見的。」低沉的聲音有些暗啞。

  薄曄到現在都記得手中倏然一空的那種心悸感。

  他單手支起下頜,因為內心不安,開始無意識輕咬著食指關節,道:「起初,我以為Candi在遊戲裡觸發了未知的陷阱,無法走出副本。」

  「又或者是某種懲罰機制,因為……」薄曄眨了眨泛紅的眼,視線終於從客廳中央的地板上挪向別處,艱澀道,「他在最後時刻攻擊了其他玩家,可能屬於違規行為。」

  潘彼得跟個猴似的蹲在沙發上,聽了薄曄的推測,立即想見了唐止可能遭遇的種種後果,臉色就有些發白,訥訥道:「不會的……曄哥……」

  不問也知道,唐止的攻擊對象是小家碧玉。

  顧萌難免跟著擔憂。

  「說實話,薄曄。」他想了想,憑直覺道,「經歷這麼多場副本,我覺得遊戲對於玩家是不存在太多規則和約束的,你還記得第一個校園副本里的秦靜靜嗎?」

  提到那個文靜的女孩,顧萌神色黯然了一瞬,接著道:「遊戲殘忍的地方,在於允許玩家撕開文明的外衣,回歸最初的惡。所以,你放心,Candi不會因此遭受懲罰。」

  薄曄面上浮現疲憊不堪的神色,他偏轉過臉輕輕捂住眼睛,脖頸到下頜延展出一條繃直的弧線。

  「還有一種可能……」薄曄緩緩道,「Candi通關了。」

  「通關?」潘彼得呆滯地半張著唇,一時半會兒消化不了這詞的意義。

  恩瑾望著杯中裊裊升起的熱氣,若有所思地問:「你怎麼知道?」

  「那個女人在客棧時說,這是她最後一場遊戲。」薄曄低聲道,「她一定知道些什麼,才會這麼篤定……所以,上一場極有可能也是Candi的最後一場遊戲。」

  聞言,另外三人同時怔了一下。

  顧萌也想過遊戲最後一關的問題。

  經歷一個又一個的副本,卻遲遲沒有結束的跡象,偶爾會產生一種望不到盡頭的無力感。

  現在聽說唐止有可能通關,說明這個遊戲有終點,也就是說,大家有希望徹底擺脫這個異度空間,不免令人心底躁動。

  「Candi比我們多經歷過一個副本。」顧萌盤算了一下,道,「如果刨去我們擅自回檔的星期三那天,Candi一共經歷了六個副本……難道說,通關的要求是經歷六個副本?」

  恩瑾淺啜了一口紅棗茶,搖搖頭,道:「我們進入副本的日期是不斷往後推進的,進入校園的那天是星期一,進入醫院的那天是星期二,進入雪山的時候是星期三,依次類推……」

  恩瑾瞄了眼茶几上埋在一堆物件中的電子鐘,道:「下一場遊戲在星期六開始,按規律,一定會有第七日,但是第七日的形式比較特殊,可能不再是以組隊的方式進行。」

  顧萌皺了下眉,說:「所以,第七日算是一個不同於以往遊戲模式的截點?」

  恩瑾道:「可以這麼說。」

  原本鼓譟的心情緩緩沉了下去,顧萌靠回沙發背上,低著頭思考。

  「是不是……」這時,蹲在一旁的潘彼得失落地小聲道,「我們都有分開的一天?」

  他想起他才經歷兩場遊戲,跟哥哥們闖過的關卡數量相比還差得遠,如果哥哥們在第六場遊戲後都會像Candi那樣消失不見,他就是一個人了。

  潘彼得將臉往雙膝間埋了埋,抿唇不再言語。

  客廳內的氣氛霎時間變得沉默,仿佛吸滿了水的海面,空氣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這時,潘彼得抬頭看了一圈男人們,問顧萌:「哥,你們是怎麼聚在一起的?道具的作用嗎?」

  顧萌想了想,從沙發上滑坐到地板上,一手推開茶几上堆得滿滿當當的雜物,從最底下摸出一個紅色的骰子,遞給潘彼得。

  「一個副本結束後若是掉落道具獎勵,大概是需要倖存玩家們共享,所以他們會形成綁定關係。」顧萌憑藉過去的經驗推斷道,「如果沒有獎勵,玩家們會各自回到原來所屬的智屋。我們比較幸運,第一場遊戲中就獲得了道具,因此,後來的每一場遊戲都一起經歷。」

  潘彼得接過通透得像是瑪瑙一樣漂亮的紅骰子,拿到眼前研究,一邊似懂非懂地點頭,說:「難怪,難怪……古鎮一共逃出來九人,但我們和春英小姐姐他們並沒有回到同一間屋子裡,原來是因為沒有掉落道具。」

  潘彼得轉念一想,有些後怕道:「哥,如果當時在監獄你沒有把萬|能門卡塞給我,我現在都不知道在哪裡呢。」

  門卡是屬於顧萌他們的任務獎勵,持著門卡,潘彼得才得以混入大佬們的智屋裡。

  顧萌曲起雙腿,望著天花板,玉白的臉上表情放空一陣,道:「下一場遊戲,把骰子帶上吧,說不定能起到一些作用。」

  潘彼得將紅骰子放掌心裡拋了拋,好奇:「哥,你說,這骰子有什麼用?」

  顧萌也沒摸清楚,搖搖頭,漫不經心道:「第一場遊戲結束後,我們四個打麻將時用過它,後來就扔在一邊再也沒碰過。」

  「……」潘彼得看看手中做工精美得像工藝品的骰子,直覺麻將桌不是它最終的歸宿。

  恩瑾望了眼稍不注意又陷入頹喪情緒的薄曄,隨即半低下頭往耳後塞了塞鬢角髮絲,正色道:「薄曄,振作起來,我們不過是落了唐止一個副本而已,比我們的速度很快就能追上。」

  薄曄因為捂著眼,一動不動,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睡著了,半天沒出聲回應。

  恩瑾沒再逼迫薄曄,明白他在不安和焦慮些什麼,即便是朋友,或許也無法體會他此刻所承受痛苦的萬分之一。

  「我說……」薄曄低沉的聲音響起,在寂靜的客廳里顯出一種磨砂的質感,「你們有沒有想過?」

  「我們為什麼出現在這裡?」

  「最後又會去往哪裡?」

  「這一切的意義是什麼?」

  聽了薄曄一連串的發問,沒人能給出確切回答,如同遇上人生終極三問。

  「七日逃生遊戲……」半晌之後,顧萌發怔著喃喃道,「現在看來,就像一種降臨在人類身上的詛咒,被神明遺棄到了另外的空間……但是第七日,會是什麼?」

  是終點,抑或是另一個起點?

  無人知曉。

  星期六的零點很快就到了。

  按照以往的慣例,大家早早地進入了各自的房間。

  前幾次,一到零點附近,玩家就會架不住困意地沉沉睡去。

  但是這次,出了個例外。

  恩瑾仰面躺在床上,意識依然保持清醒。他有種直覺,自己的身體正在逐漸擺脫規則的束縛,越來越跳脫於遊戲之外。

  耳邊是秒針「滴答」路過的細微聲響,他的手指輕輕搭在腹部,指尖隨著秒針的節奏敲擊。

  「三……」

  「二……」

  「一。」

  在默念三個數字後,耳畔席捲過一片無端的水聲,眼前陷入短暫的黑暗。

  過了三秒,又或者是一分鐘,恩瑾發現,時間在黑暗中沒了形狀和意義,直到一道熟悉得近乎詭異、低低柔柔的男音將他再次拉回光明——

  「大師。」

  恩瑾被倏然乍現的暖陽刺得眯了眯眼,再回神,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窄長的南北走向公路上。

  柏油馬路的長度只夠一輛車通行,周圍是低矮的山地,一溜的常綠喬木沿著馬路兩旁排開。

  通過樹梢上墜著的冰白色融雪可以判斷,現在是冬天的某個時節。

  恩瑾低頭看向自己的裝扮,短款羽絨服配牛仔褲,一身日常出行的休閒打扮。

  就在恩瑾的左手邊,停著一輛車,朝他這側的副駕駛位車門大開。

  透過車窗可以看到,裡面坐著顧萌、薄曄和潘彼得,但都是耷拉著腦袋沉睡的狀態。

  恩瑾的目光隨即被底下的車胎吸引——

  車身雖然是靜止的,但車胎是一種動態的靜止。

  就像車子在高速運行中時被抓拍定格成照片,輪胎成了幾個轉成虛影的圈輪,看不出原有形狀。

  面對這樣詭異的一幕,恩瑾僅是淡淡地挑了下眉,見怪不怪了。

  顯然,時空因某種神秘力量暫時凝固了。

  「大師。」

  站在他面前的人久久得不到關注,不得不又喚了一聲。

  恩瑾這才施施然地抬眸,看到對面人的瞬間,神情有些恍惚。

  站在他面前的是個身材高大的男子,雙手抄在褲子口袋裡,一身嚴謹得近乎刻板的黑色正裝。

  即便該男子的臉被紅藍白的三色顏料抹成了小丑的樣子,但恩瑾還是一眼就看出了,男子跟他有著別無二致的外貌。

  那是一種深刻得近乎恐怖的熟悉感——

  面前的人,就是他自己。

  「你是……」

  恩瑾剛開口,對面男子就朝他淡淡搖了搖頭,同時一手從褲子口袋裡抽出,伸向恩瑾。

  恩瑾垂眸看了眼他的手,沉默了兩秒,同樣伸出手。

  指尖碰上指尖的剎那,恩瑾瞳孔擴張,大量的信息湧入,碰撞之迅速和激烈如同宇宙開始之初的那場爆炸。

  同時,恩瑾的面部神態也在發生著細微的變化,眼角眉梢透露著的絲絲媚意消散得無影無蹤,慢慢占據高地的是一種深沉到令人喘不過氣的冷峻和壓迫感。

  一片青黃色的樹葉自樹梢上掉落的工夫里,恩瑾放下手。

  他低著頭,劉海遮住眼睛,看不出情緒。

  「相信您已經了解了目前的狀況,雖然不慎讓您進入了試驗區,但好在發現得及時,沒有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小丑先生知道對方需要適應時間,便先向他解釋道,「大師,由於試驗場早在遊戲開始之初就被封閉,無法聯通外界,所以還請您忍耐一段時間,等過了這個副本,就可以離開。」

  恩瑾仍舊沒有回應,定在原地,只有周身翻湧的黑沉沉的氣息提醒著他還在。

  若非如此,小丑先生以為他的「靈」已經脫離身體了。

  「大師?」

  如果將恩瑾當做正常人看,小丑先生就是他的主人格,因此,就算是面對身份遠在他之上的男人,他除了使用敬稱外,也沒表現出任何敬意或是屈從。

  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就是這個空間維度里的恩瑾。

  又酷又拽,隻手遮天。

  「監管者一號。」恩瑾總算有所反應,淡淡地撩起眼皮時,眼眸深邃而亘遠。

  「是。」小丑先生應道。

  「能不能……」恩瑾低柔的嗓音變得緩而沉,半是命令道,「把監管者二號徹底消除。」

  監管者二號就是女皇,那個女裝癖,同時也是他的隱形性格中最活躍的。

  小丑先生:「……」

  剛剛沉默了那麼久,原來是在思考這件事,看來在上一場遊戲中的表現令大師自己很介意。

  小丑先生消失後,恩瑾又在原地站了會兒。

  今日天氣晴朗,暖陽高照,山間有雪消融後的清新氣息。

  恩瑾當然知道自己不叫「恩瑾」,也清楚自己不屬於這裡,更加記得誤入試驗場後發生的種種,算是徹底找回了自我——

  一段長達五十億年的記憶。

  他很平靜地接受了事實。

  活得太久,已經沒有什麼值得引發情緒波動,說得通俗易懂點,就是莫得感情。

  恩瑾拉高羽絨服拉鏈,坐回車子的后座。

  正要拉上門時,轉臉看到了顧萌的側顏。

  心臟毫無預兆地收縮了一下。

  車門也僅闔了一半。

  顧萌還在沉睡,車外的陽光照拂在那張白皙的臉上,暗影與光線交錯,突顯出蓋在下眼瞼處鴉羽一樣的眼睫、挺直的鼻樑、嬌憨的有些豐潤的下唇、還有那截線條流暢的下頜。

  一個白玉雕琢而成的男人。

  恩瑾在恢復的那一刻,甚至都沒考慮過這個人的存在,跟過往經歷相比,在試驗場的這段時間短暫微小如一粒沙塵,更別說曾經對於眼前這個男人的迷戀。

  如同一場荒唐的玩笑。

  但……

  身體的反應遠遠超出了恩瑾的預期——

  就將向日葵和太陽。如果顧萌是光,這具身體早就產生了趨光性。

  沉寂了億年的心緒在此刻產生了波動,恩瑾有些難以自處。

  車門「碰」的一聲關上,暫停鍵鬆開,車窗外的風景在剎那間呈流線型倒退。

  連風都活了過來。

  恩瑾注視著顧萌,無法挪開視線。

  他眼睜睜看著那對長睫毛顫了顫,接著顧萌惺忪地睜開了眼睛。

  顧萌降生後,先是打量四周環境,了解到他們正在一輛行駛中的汽車內。

  前方是窄長的柏油馬路,不知通往何處。

  隨後,或許是注意到了身旁無法漠視的目光,他偏過臉,直接跟恩瑾撞上視線。

  顧萌微微朝他點了下頭,用眼神無聲地尋問有什麼事。

  那雙黑潤如水底雨花石的眼眸,隱匿著夜的溫柔。

  恩瑾清晰地感受到,心底的鼓譟越來越強烈,已經不能用「身體的本能」這種理由去強行解釋了。

  奇特而新鮮的體驗——

  對於眼前的人,身體明明很熟悉,但心理上卻有些陌生,或許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初遇的悸動。

  遲疑了一下,壓住心底微微的燥熱,恩瑾的神色依然冷峻,他朝顧萌伸出了手。

  「你好。」他想了想,道,低柔的男音沒有多餘的情緒,聽著很正式,「我叫恩瑾。」

  顧萌垂眸瞄了眼遞來的手,眨了下眼,似乎是明白了什麼,

  他見怪不怪地握上恩瑾的手,抬眸看向他,道:「你好,很高興認識你。」

  車子載著一行四人進入一個住宅區,街道寬闊,一路上能看到不少小洋房。

  在一坐三層樓的住宅前,司機將車停下,因為禮帽的邊緣壓得很低,看不清長相。

  司機下車,待把後備箱裡的四個大行李箱取下來後,什麼都沒解釋,坐上車,發動,開走了。

  四個人站在街道上,環顧自周。路牙子邊堆積著白雪,樹上、房頂上也都是白皚皚的一片,家家戶戶的門面和院子都有裝飾過,紅綠相間,很有聖誕的氛圍。

  就說他們面前的這幢房子,白柵欄上掛著一個聖誕花環,白鬍子老爺爺的頭像掛在中間笑得其樂融融。

  顧萌注意到花環旁還有塊小木板,上面用粉筆寫著四個字——「活人勿進」。

  顧萌又把板子掀過來,後面則什麼都沒有,他不咸不淡道:「這提示比』內有惡犬』還鎮宅。」

  「哥。」潘彼得拉著行李箱過來,看看牌子,又看向顧萌,天真道,「既然不給活人進,那我們還進去嗎?」

  顧萌望向面前的三層洋房,建得很北歐風,通體紅色,附帶一個可愛的院子,院子裡是修剪得工整的草坪,只是現在大部分被白雪蓋在下方。

  「不進去是要露宿街頭,在聖誕夜做一個賣火柴的小男孩嗎?」顧萌拉過自己的行李箱,推開低矮的柵欄,率先走了進去。

  潘彼得「哦」了一聲,看著面前的豪宅,心裡有些牴觸,但遊戲就是遊戲,不容他拒絕。

  「我才不要當賣男孩的小火柴……」小少年摸摸鼻子,默默跟上。

  房子的門一推就開,直通寬敞的客廳。

  顧萌進去時,發現已經有一男一女在裡面了。

  兩人打扮相當個性,說得國際范點叫哥特風,說得鄉土化點叫殺馬特。

  一男一女看到進來的四人,神情中透著深深的戒備,從地上攤開的行李箱前站起身。

  年輕的男孩不客氣地問:「喂!哥幾個,這到底是哪兒啊?你們是什麼人?」

  男孩最多二十出頭,穿著死亡小腳褲,勒得腿型畢露,半長的頭髮像刺蝟一樣支棱著,順滑的斜劉海蓋住了半隻眼睛。

  神情桀驁不馴,一看就是社會小伙兒。

  身旁的女孩一身暗黑系,鼻環、唇釘一個不落,耳朵上一排耳洞打得半隻耳朵幾乎通透,眼影和唇膏都是誇張的黑紫色。

  她吐著泡泡糖,晃悠悠地站到男孩身後,挨個地打量進來的四個男人,看著看著,戒備的神情收斂了一些,露出些許透著興味的笑意。

  「我們跟你們的身份一樣。」顧萌看看男孩,又看看女孩,道,「你們第一次進遊戲?」

  男孩怔了一下,反問:「你怎麼知道?什麼遊戲?莫名其妙就被抓進了一口棺材裡,再醒來就到這裡了。」

  顧萌點點頭,顯出十分有經驗的樣子,進屋後將行李箱靠放到一邊,打量起屋內的陳設,道:「別緊張,跟著劇情走,習慣就好。」

  男孩皺皺眉,還想問他點什麼,顧萌卻先開口。

  他一揚下巴指指他們攤開的行李箱內,說:「怎麼?你們來自風水世家?裝了這麼多辟邪的東西。」

  聞言,眾人將目光集中到地上的兩口大行李箱內,果然見其間除了日常衣物,上面碼著燭台、黃符、紅豆、紅線、十字架、水晶球和人偶等中西合璧、與洋房內環境極度不協調的辟邪物。

  小伙暫且撇下新手問題,抓抓刺蝟頭,道:「我也正奇怪,一打開箱子就發現這些東西,這就是傳說中的裝備?」

  顧萌頓了一下,轉而打開自己的箱子檢查。

  潘彼得也學著他的樣子將行李箱放倒。

  結果顯示,裡面同樣裝了那些雜七雜八的法器。

  潘彼得臉有些發白,癱坐在地上,道:「哥,這不就是赤|裸|裸的暗示?這局一定鬧鬼……說不定還指望我們捉鬼呢!」

  顧萌頭大,習慣性地看向恩瑾。

  恩瑾面無表情,冷酷得不近人情,旁人看一眼都嫌凍得慌。

  顧萌又匆匆挪開視線,暫且有些不適應這樣的恩瑾。

  「可能沒你想得那麼糟。」

  這時,斜靠在角落的薄曄雲淡風輕地開口了。

  「曄哥!」潘彼得眼睛一亮,望著他道,「怎麼說?」

  薄曄用眼神示意箱子,說:「這些法器,可能不是用來捉鬼的。」

  顧萌道:「你怎麼知道?」

  薄曄淡淡道:「可能是用來超度我們自己的。」

  「……………………」

  所有人呆滯半晌。

  薄曄用腳尖磕了磕地板。

  在他的提示下,其他人望向腳下。

  陽光透過落地窗鋪了一地……

  卻沒有影子——

  屬於他們各自的影子。

  作者有話要說:

  Candi會被恩瑾撈回來的,畢竟還有一場制服誘惑嘛,不能缺席的。

  感謝嘰崽吖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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