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金曜日·終
當眾被揭穿計謀,無異於公然處刑。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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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碧玉尖聲叫了一陣後,癱坐在地上開始哀哀地哭,完全沒了平日裡端莊自持的模樣。
文磊看著她,目光里不自覺流露出憐憫,不過不是出於憐香惜玉的心情,而是真心覺得她可憐。他正要上前扶她,想了想,作罷,背過身望向別處。
這妹子的人設崩了。徹底崩了。
誰能想到,人前文弱安靜的女孩,背地裡卻有這股狠勁。
摸索到規律後不動聲色,為了活命,不惜將其他玩家往死里坑。
若不是被恩瑾發現了,或許,所有人都將成為她的墊腳石。
眾人心裡清楚,這場副本里最後一名倖存者能通過木橋離開——看來,這也正是小家碧玉目前所打的主意。
莫春英嘆氣,低頭盯著腳尖看。
知人知面不知心。
唐止走回長廊上,朝著小家碧玉的方向而去,經過薄曄時,手被拉住。
唐止頓了一下,側頭看去。
薄曄握著他的手,掀眸看他,輕輕地搖頭。
唐止冷冷地抽回手,繼續向前,在距離坐在地上的小家碧玉一步遠的地方停下。
手中的木棍落地,咕嚕嚕滾到小家碧玉腳邊,上面還沾著明黃色的染料。
小家碧玉瞥了眼腳邊,抹抹哭紅的眼睛,抬頭看向面前漂亮得近乎攝人的男孩,啞聲道:「你為什麼這麼對我?」
唐止面無表情,垂落目光,居高臨下地看著小家碧玉,卻又好像根本沒把她放眼裡。
「你為什麼這麼對薄曄?」他問,然而聲音平平得更像是客觀陳述。
周圍其他人都默契地移開目光,沒有人上前幫助小家碧玉,也沒有人上前制止唐止。
顧萌背倚在柱子上,心底為小家碧玉默哀三秒,嘆氣道:「記住了,惹誰都別惹薄曄。」
莫春英不解地瞅了眼薄曄,男人此時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但通過平時的相處不難察覺到,薄曄性格很好,無論同|性緣還是異性緣都極佳,不是輕易動怒的人。
「為什麼?」莫春英壓著聲問道,「薄曄不像惹不起的人。」
「可他男朋友是惹不起的人。」說著,顧萌朝前方唐止清瘦挺拔的背影輕揚下巴,道,「Candi是個小瘋子,唯薄曄是天,偏執得近乎病態,誰敢咬薄曄一口,他能把對方嚼得渣都不剩。」
「難怪……」莫春英想起上次在廚房門口看到的一幕,打了個冷顫,念道,「真是好暗黑的一男孩,惹不起,惹不起……」
長廊前方,小家碧玉猛地拍了下地面,又氣又無助,不禁再次哭了出來:「我能怎麼辦?我除了靠自己還能靠誰?明知道下一個就是自己,難道要坐以待斃嗎?每個人都有求生的權利,不是嗎?我除了挪順序還能怎麼辦?還能怎麼辦!你告訴我啊!」
聲聲如泣,原先溫柔可人的嗓音變得粗啞刺耳,髮絲散亂如同潑婦。
唐止冷漠地眨了下眼,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繼續看著她。
文磊皺了皺眉,瞥了眼已經毫無形象可言的小家碧玉,想說點什麼反駁,但又清楚地知道現在不是插嘴的時候。
他轉過身,懊惱地握拳捶了捶牆,嘀嘀咕咕:「虧我還想著找一個這樣的娶回家……別到時候被去頭掐尾地吃了都不知道。」
小家碧玉胡亂抹了抹臉,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起來,她帶著幾分惡狠狠的意思盯著面前的唐止,扶著一旁的牆顫巍巍地站了起來,道:「你沒必要這樣,真的,反正薄曄本來就是第四個目標,我要是死了,下一個就輪到他,你以為就我們現在的進度能躲得掉?別天真了,我要是沒動手腳,薄曄說不定活不到今天,我不過是讓他提前了一天而已,況且,現在大家不是都好好的?有什麼好怨的?」
「所以,你憑什麼這麼對我?」她扯了扯嘴角,雙目赤紅,「你男朋友的命就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別怨我,大家都是身不由己……唐止!你別這麼看我!」
被唐止那種疏離的、如同看著死物的恐怖眼神盯得心驚,小家碧玉突然發狂,抬手就要在男生臉上甩一巴掌。
直視還未碰到唐止,手腕就在半空中被人截住。
唐止牢牢卡住她的手腕,緩慢卻又強制性地按下去,開口時,清冽的聲音平靜地像淌過鵝卵石的泉水。
「你有求生的本能,在遊戲裡本來就該各自為營,活下去才是多數人的終極目標,當然要做對自己最有利的事,不擇手段也是可以理解的。」唐止說,「這是非正常世界的遊戲,大家都沒資格用正常世界的道德標準強行綁架他者,所以,我沒有因為這個怪你。」
小家碧玉怔住,對於唐止會理解她、並且原諒她這件事始料未及,遲遲反應不過來:「你……你……為什麼……」
不僅是小家碧玉,走廊里其他人也都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的展開。
莫春英喃喃道:「誰說Candi不好惹來著?」
恩瑾似乎是捕捉到了什麼信息,看著唐止的背影,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唐止鬆開小家碧玉的手腕,話音一轉,道:「但是挪動薄曄的位置是不被允許的。」
小家碧玉臉色白了一下,預感到事情沒這麼容易翻篇。
唐止聲音淡淡地說:「所以,你有權利求生,我也有權利報復,如果覺得自己被針對了,也不要怪我,我們都是在做著自認為正確並且絕對要完成的事而已。」
說到這,唐止歪了一下頭,如一尊精緻艷麗的人偶,表情木然得可怕。
他道:「既然是非正常世界的遊戲,常規的道德標準不適用,在沒有神的世界裡,人類無權對同級指手畫腳,所以,在這裡相互殘殺也是可以的。我是這麼理解的。」
聽了唐止的言論,文磊莫名緊張得冒汗,他悄悄用手袖抹了把額上的汗,小聲道:「臥槽,這三觀……把我震碎了……」
莫春英無意識地緩緩搖頭,整個人都呆了:「這個確實厲害……珍愛生命,離Candi遠點。」
潘彼得的表情一言難盡,說:「我以為恩瑾已經夠可怕了,沒想到Candi才是骨灰級的。」
小家碧玉抿唇不語,眼神又是哀怨又是驚懼地望著面前的男孩。
唐止歪著頭,懶洋洋地抬手,跟做遊戲似的比出手|槍狀,晃晃悠悠地瞄準小家碧玉的眉心,道:「如果今晚女鬼沒有找你麻煩,我會找上你。」
子彈上膛、發射。
「啪。」
唐止發出一個輕且短的氣音,清亮的眸子直視小家碧玉,最純潔無辜的臉蛋,藏著最深的惡意,「おまえは、死んでる。」
(你死了。)
去往後院的路上,薄曄不時地瞄一眼走在身旁的唐止。
男生側顏輪廓精緻,賞心悅目,左眼角下一顆血紅的淚痣點綴出了冷珏感,讓人感到淡淡的疏離氣息。
「餵。」
薄曄輕咳一聲企圖引起對方注意,見唐止投來視線,才道:「剛剛說的,是在嚇小姑娘吧?」
「你為什麼會這麼認為?」唐止看著他,眼神中流露出困惑不解,「我沒有嚇她,我是認真的。」
「……」薄曄最怕的就是這個。
他不得不正經顏色,直言道:「Candi,很感謝你為我做的一切,但沒必要做到那種程度。」
「哪種程度?」唐止問。
「自己沒發現嗎?一旦遇上我的事……」薄曄遲疑片刻,舔舔下唇,雖然艱難,但還是不得不說,「你就會變得像惡魔……真的沒必要那樣……」
唐止低下頭,輕抿著唇不再言語。
兩人沉默著走了一段距離,唐止突然說:「可是薄曄,我願意為你著魔。」
他繼續喃喃自語道:「我一定會為你著魔的……」
霎時間,薄曄的心臟就像被鉤了一下,有什麼東西要從胸腔里滿溢出來,卻橫衝直撞地找不著出口——
可能也有些病了,對唐止的喜愛,已經到了想吞掉對方的地步。
唐止還在低著頭往前走,毫無預兆地,後頸被一隻修長的大手捏住,下一秒,整個人就被帶著向前疾走了幾步。
那人鬆手,一甩,唐止就後背撞到了牆壁上。
唐止茫然地抬頭,恰好一道高大的黑影壓了下來。
薄曄將唐止堵在後院的牆角,沒受傷的那隻手撐在牆上——唐止的臉側。
兩人就這樣互相對視著,面對面只剩幾公分的距離,近到能感受到拂過彼此的氣息。
半晌之後,被薄曄幽暗深邃的眼神看得受不了。
唐止目光閃了閃,清亮的眼眸不免顯出羞澀和窘迫,他支吾著問:「幹嘛……不要總看我。」
薄曄卻什麼都沒說,視線在唐止泛著淡紅的小臉上轉了一圈。
這男孩,對待其他人時那麼冷漠和殘忍,獨獨面對自己時永遠地純粹熱烈。
若是沒有捲入這一系列特殊的遊戲空間,他們兩人或許會結婚,然後餘生平淡相守,心裡明白彼此相愛,卻無法確切知道愛的極限在哪裡。
然而在經歷了這一切後,薄曄覺得自己比從前更懂自己的戀人,那些以往從未意識到的方面,關於唐止的憎惡分明、病態愛|欲。
這麼想著,薄曄目光變得複雜,一手輕撫唐止的臉頰,沒忍住,低下了頭……
不知過了多久,一吻結束。
薄曄低垂的眼睫輕輕顫動,心情有些挫敗。
本是準備好好教育一番,卻輕易就被唐止兩句話攻陷。
表面上,一直以來都像是他在管束著唐止,但其實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薄曄管不了唐止,反而是把自己主動奉上了。
「把我治得死死的。」薄曄略微不爽地抬了抬眼,看向唐止,道,「開心嗎?嗯?」
唐止忍住笑意,乖巧地搖搖頭。
薄曄沒辦法,嘆氣道:「真不知道該拿你怎麼辦。」
今日的古鎮陰天,秋風微涼。兩人在後院的角落偷得浮生半日閒。薄曄和唐止相擁著,兩人額頭抵著額頭說小話。
「等一切都結束後想做什麼?」
「所有的一切?」唐止向他確認。
薄曄點點頭。
「想回家。」唐止說,「然後和你一起找一部電影看。」
這麼說著,潔淨明亮的客廳里,落地窗前柔軟的純白紗簾輕輕飄蕩的畫面在眼前浮現。
唐止閉上眼,愈發地攬緊薄曄的肩背,低喃道:「薄曄,我想回家……」
薄曄連忙轉移他的注意力,低聲道:「那看完電影呢?」
「看完電影……」唐止思索著開口,說,「抱著你在沙發上睡覺,誰都不許打擾。」
薄曄問:「就這樣?」
近距離下,唐止撩起眼皮看他一眼,明顯帶著暗示:「或許還能做點別的。」
薄曄怔了一下,旋即輕笑,寵溺道:「又開始皮了……」
丁家小姐的閨房裡,潘彼得貓著腰趴在紙窗後,朝著對角線的位置觀望了半天,見薄曄和唐止相擁著,開始在原地緩慢轉圈了,才慢慢蹲下身,挪個位置轉向後方。
低頭兀自思考了一會兒,小少年忽然嘆氣道:「這該死的戀愛氣息,什麼時候才能輪到我體驗一次?」
莫春英半蹲在梳妝檯前搗鼓抽屜上的鎖孔,聞言,扭頭上下打量潘彼得,道:「等著吧,屬於你的Alpha總有一天會出現。」
「???」
小少年還很單純,睜著懵懂的圓眼望向對面的莫春英,發揮不懂就問的精神,道:「姐,阿爾法是啥?能吃嗎?」
莫春英恰好拔下來一個抽屜,由於用力過猛,一屁股墩坐到了地上。
「Alpha,就是天生配你這種Omega的生物。」她不在意地爬起來,拍拍褲子後面的灰,簡單粗暴地對潘彼得解釋道,「不能吃,別吃,不好吃。」
潘彼得求知若渴,繼續問:「姐,歐米伽又是個啥?我怎麼又成歐米伽了?」
「別演了,你就是個Omega。」莫春英扔了抽屜,走到房間另一邊,一本正經地胡扯,「你身上甜美的香味已經出賣了你。」
「???」
潘彼得目光隨著莫春英移動,徹底茫然了。
小少年正揪著領口聞自己身上的氣味,小木棍一樣的東西不輕不重地敲在他頭頂上。
「哎喲。」潘彼得縮了下腦袋,蹲在地上仰起頭。
就見恩瑾手上輕顛著一把合攏的紙扇,扇骨烏黑,大佬正低垂著狹長的眼眸,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
潘彼得貼著牆站起,慫得一批:「瑾哥……」
恩瑾透過半開的紙窗朝後院裡望了一眼,又將視線挪回潘彼得身上,男音低柔道:「別人不幹活是因為要談戀愛,你一個單身狗,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偷懶?」
潘彼得摸摸鼻子,態度良好道:「……是,我不配,我現在就去找鎖。」
潘彼得腳底抹油遁了。
顧萌的袖管挽到肘關節處,一手叉腰,一手捂著腦門,站在房間中央四處看看,唯恐漏掉了哪處。
「柜子、箱子、抽屜、首飾盒,所有的鎖孔都不匹配……」念叨著,他看向恩瑾,像是在問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困惑道,「為什麼?」
恩瑾旋身坐到桌邊的圓凳上,掀了兩個茶杯放到桌上,倒了兩杯茶,把其中一杯往對面推,對顧萌道:「別急,坐。」
顧萌在房間裡翻找得有些焦頭爛額,他有預感,明明離最終答案只有一步,卻始終找不到突破點。
「鑰匙對應的鎖……」他低頭看著手中捧著的茶杯,若有所思道,「可能不在這裡,沒這麼簡單……」
「難道真在屠記布莊裡?」此時,就連恩瑾也不得不對自己的判斷產生懷疑。
如果真是這樣,屠老闆可能掌握著什麼重要線索,但他已經把屠老闆給弄死了,這樣一來,遊戲豈不是要陷入無解……
想到這,恩瑾面上閃過心虛,喝了一口茶作為掩飾。
「應該也不在那裡。」顧萌憑直覺道,「我們有沒有錯過什麼重要信息?」
恩瑾想了片刻,道:「唯一還能被稱之為線索的,可能是那本手札。」
「差點被發現……」顧萌一下子就想到了寫在手札最後的這句話,默念了出來,隨後看向恩瑾,道,「還記得昨天晚上嗎?丁家小姐也說了類似的話,她說,被發現了。」
潘彼得恰好抱著一堆衣服路過,偷聽了一耳朵,撲到桌子上,他看看恩瑾,又看看顧萌,問:「哥,什麼被發現了?」
顧萌思路被打斷,沒好氣地側目掠他一眼,道:「我也正想問。」
「丁香想隱瞞的,無非就是婚後繼續自己的事業。」恩瑾分析道,「所謂被發現,指隱藏在閣樓上的工作室,不是嗎?」
「不啊!」
出乎恩瑾和顧萌的意料,小少年這時舉手,一副要發表高見的樣子。
恩瑾挑挑眉梢,示意他說下去。
潘彼得理所當然道:「難道不是指偷情被發現了嗎?不是說丁香有很多情人嗎?」
恩瑾和顧萌對視一眼,不知想到了什麼,幾乎是同時,兩人放下茶杯,一左一右地按著潘彼得的腦袋摁到桌上。
恩瑾拍拍小少年的腦袋,低柔的聲音含笑道:「沒白養你。」
顧萌強行擼了擼小少年的呆毛,道:「真是哥的大寶貝。」
「……」潘彼得被按在桌上不能動,小白臉都被擠歪了,驚恐萬分。
恩瑾站起身,拉了拉肩上的外套,道:「走吧,可以離開了。」
夕陽的餘暉墜在天邊,將落未落,一行人走在古鎮的青石板道上。
「你們確定出口在那裡?」文磊難掩興奮,一路上問個不停。
「出口是不是在那裡不敢保證。」顧萌說,「但鑰匙肯定是那裡的。」
「為什麼啊這是?」潘彼得著實不解,「丁家小姐為什麼要留一把客棧里房間的鑰匙?」
「方便偷情唄。」文磊說得輕鬆,「丁小姐也是厲害,乾脆在客棧里租一間房去見相好,難怪屠老闆會放火燒了客房,被扣了這麼一頂大綠帽,誰不氣?」
綠頭髮的小麥似乎被觸及了傷心事,神情黯然。
顧萌聽了,卻搖搖頭,看似不贊同,卻也沒立即出口反駁。
正說著,他們經過了施工修橋的河岸邊。
打樁的戴鶴臉面具的師傅看到他們行色匆匆的樣子,站在橋上,慢慢放下了高舉著的鐵錘。
或許是意識到了什麼,鶴臉面具隨著他們的移動轉著方向,似乎是在靜靜地監視著他們。
讓人感覺很不舒服。
文磊趕緊收回視線,加進了步伐,道:「走走走,快走,怎麼感覺氣氛有些詭異……」
幾人身後,小家碧玉不近不遠地跟著他們,腳步有些倉皇和踉蹌,唯恐被拉下,卻又倔強地不願跟前面的人靠近。
唐止邊走邊時不時地回頭看她,矜貴的小臉上情緒不顯,直到被身旁薄曄扶住臉龐轉了回來——
「寶貝,好好走路。」
唐止這才沒再關注身後女人的情況。
「顧老師。」薄曄喚道,聲音漫不經心,「解題思路是什麼?」
顧萌看著前方一排屋檐下接連亮起的盞盞白紙燈籠,沉默片刻,道:「這是一個被流言充斥的小鎮,我們也不能免俗,習慣性用固有思維去看待人事物。」
「哥。」潘彼得撓頭,「啥意思?」
顧萌看了一眼恩瑾,得到對方的眼神確認後,才將自己的猜測說出口。
「在屠記布莊的閣樓里,我們發現了一本手札,通過上面的記錄能夠看出,丁香婚後對自己的事業仍然抱有熱忱,之所以躲在閣樓里,是因為要逃離丈夫和世人異樣的目光,可惜,手札停留在三個月前就停止了記錄,丁香隱約預感到閣樓上的私人空間會被發現,就不再上去。」
「差點被發現……」莫春英嘀咕道,「原來是這個意思。」
「所以,」薄曄道,「這跟昨晚丁家小姐說的被發現了是指同一件事?」
顧萌看了薄曄一眼,略微頓了半秒,說:「本質上是同一件事。」
薄曄眼神示意他說下去。
「可以想像,丁香不是那種會被傳統社會條規框縛住的女性……」
顧萌話沒說完,文磊恍然大悟一般插嘴道:「所以她光明正大地出軌!」
顧萌說:「兄弟,你真是沒救了。」
「啊?」文磊不解。
「作為丁香,如果獨立的個人空間被發現,」恩瑾接上顧萌的話,問道,「你們覺得,她會老老實實地聽丈夫的話,圍繞家庭事務忙碌?」
莫春英作為新時代的女性,內心裡有些感觸,第一時間搖頭,說:「不可能,她肯定會故技重施。」
「這就是答案。」恩瑾淺淡一笑,道,「她這次將地點選在了客棧里。」
一行人霎時間沉默。
半晌之後,文磊愕然,說:「所以丁家小姐不是去偷情的?是去工作的。可……可,豆花攤老闆娘說她經常大白天偷偷出門,還是趁著丈夫不在家的時候……」
唐止這時出聲,清冽的少年音冷然:「她所說的只是在描述客觀事實,而不是事實背後的真相。」
文磊擰了下眉,依稀記得:「可是老闆娘說了,丁香不安分,跟相好們聯繫上了。」
「她說的是可能。」唐止提醒他,「一切不過是她個人的猜測。」
文磊歇聲。
討論至此,整個副本的主線已經明朗了。
莫春英扭扭嘴唇,憤憤不平道:「做女人真他媽難。」
潘彼得側頭看向一身英氣馬裝的年輕女孩。
迎面拂來一陣秋風,揚起莫春英垂落在腦後的順長馬尾,小姑娘心思一打開,滿腹的牢騷就收不住了——
「說什麼男人四十一枝花,女人過了二十七就老了,我呸!二十七歲的人生才將將開始,怎麼就老了?說這種話的人看重的只有女人的容貌和身材吧,把我們當商品物件呢。」
「到了二十八歲就開始催婚,催催催,催個毛線!怎麼?我們還就非得嫁個男人,生個活蹦亂跳的孩子了?這兩件事還成了一輩子不得不完成的使命了?」
「社會上各種各樣的資源也由大多數男性掌握著,我就打個比方,在職場上,若是一個稍有姿色的妹子升職較快,大家第一時間是稱讚她的能力嗎?屁!大多數人想的還是會說這女人床上功夫了得吧。」
「這個社會對女性的討論,永遠離不開色和貌。」
在場的都是男性,聽了小姑娘的控訴,或多或少都有些心虛地低下了頭,沒法出聲反駁。尤其是文磊,摸摸鼻子,撓撓頭髮,終於意識到先前自己的想法有多狹隘。
只有恩瑾時常不把自己當男人看,饒有興趣地看著莫春英,「繼續。」
莫春英呼出一口惡氣,平復心情,卻還是不夠冷靜:「你們這些大豬蹄子,都對女人放尊重點。」
潘彼得小心翼翼地點頭:「好……好的。」
小豬蹄子十分識相。
莫春英看他順眼,氣也消了大半。
說著說著,眾人抵達了那個被燒毀了一間房的客棧。
客棧掌柜是個戴老鼠臉面具的瘦小男子,顧萌上前,開門見山地問:「丁小姐租的客房在哪裡?」
面具後發出促狹的一聲輕笑,掌柜指指樓上。
顧萌走在最前面,到了二樓,聞見了一股淡淡的焦炭味道。
順著狹窄的過道走到底,右手邊有扇燒焦的木門,四周牆壁被濃煙燻黑,門上掛著一把漆黑的銅鎖。
潘彼得就跟在顧萌身後,小聲道:「哥,是這個嗎?」
顧萌抬頭看了眼門框上方,斑駁的牌子上依稀可辯「天字十九號客房」幾個字。
顧萌點點頭,摸出口袋裡的長柄鑰匙,執起門上掛著的鎖擺弄兩下。
「喀嚓」脆響。
黑色銅鎖化成齏粉落地。
身後眾人明顯鬆了口氣,明白算是通關了。
顧萌推開門,門內卻不同於門外燒焦的樣子,是另一幅嶄新鮮亮的場景,空間也遠比想像中要大。
客房顯然被改成了工作室的樣子,各色鮮麗的綾羅綢緞鋪在地上,掛在牆上。
牆上的那些花色繁雜的綢緞正在緩緩上下流動,如同懸掛的瀑布,將整個空間營造出了奇幻絢麗的色彩,令走入其間的人有些目眩。
除了鋪滿了圖紙和工具的寬大工作檯,一路走過去,還能看到縫紉機、許許多多纏著五彩絲線的紡錘、一籮筐一籮筐地堆放在地上的線團和布料……許許多多色彩鮮麗的東西塞滿了寬大的空間,顯得擁擠又踏實。
「這裡就是丁香後來的工作室。」顧萌一邊向里走,一邊環顧四周的環境。
然而這個房間似乎有無限那麼長,進了一個套間之後還有另一個,遲遲看不到盡頭。
莫春英看著周圍令人頭暈目眩的色彩,輕嘆:「忽然明白了,這個古鎮裡為什麼沒有年輕的姑娘。」
恩瑾淡淡道:「她們的結局或許都是丁香的樣子。」
在世俗的壓力下逐漸擠占掉了自我的部分,被沒收了最後的獨立空間,穿上曾經令她們有過美好幻想的紅嫁衣,跳入了沸騰的煮布缸里。
這時,走在前方的顧萌眼中光亮乍現,他依稀看到不遠處有一團暖融融的白光,藏在扭曲流動的綾羅綢緞間。
「今晚想吃什麼?」他放鬆地笑了一下,問。
「顧氏小炒肉!」潘彼得第一個回應,興沖沖的,簡直迫不及待。
來到光源處,顧萌和恩瑾本著女士優先的原則,讓莫春英先行。
莫春英一甩馬尾,英氣地笑道:「謝謝,大家有緣再見。」
莫春英走入白光中消失後,顧萌拍拍潘彼得的後腦勺,道:「走吧。」
潘彼得不放心回頭望了一眼,說:「曄哥和Candi怎麼還沒跟上?」
恩瑾說:「他們還需要擔心?」
潘彼得想想也對,扭頭跟顧萌一起離開。
小家碧玉最後一個抵達客棧,腳步倉皇。
她沒理會櫃檯後的掌柜,提著旗袍下擺徑直朝二樓跑。
她總覺得身後有一串鈴鐺響忽隱忽現,追隨著她的腳步,陰魂不散。嚇得她心跳如雷,氣息急促。
待她跑到二樓敞開的客房門前時,大大地舒了一口氣。
其他人大概都離開了。因為怕被大家報復和排斥,她始終在路上跟眾人隔了一段距離,這才晚了幾分鐘。
小家碧玉鬆開提著的裙袍下擺,理理散亂的雲鬢,邁步走入奇幻的空間內。
她目視前方,經過第一個套間的房門,端莊得意地一笑,低語道:「我還是贏了……」
正在這時,一道平靜的少年音在身側響起:「沒有哦。」
小家碧玉心中一跳,正要扭頭看去,手腕被捉住,一把被扯過去摁在了靠放在門邊的桌板上。
她抬頭,待看清等待在門側的人,驚惶地睜大雙眼:「是你……啊啊啊啊啊啊——」
話音未落,她就發出了悽厲的慘叫,面容慘白,痛苦地扭曲。
女人的手背被尖銳的紡錘柄戳出一個血窟窿,牢牢釘在了桌面上。
唐止跟她隔著桌子而站,他神色平靜地低垂眼眸,將小家碧玉釘住後,又捉起她另一隻手腕,按在桌上,從旁邊撈起另一隻紡錘,朝下扎去。
又是一陣拔高的尖厲叫聲。
唐止的動作間有條不紊,不見絲毫情緒的起伏,仿佛只是在做一件稀疏平常又十分簡單的事。
他退後一步,淡漠地撿起架子上一塊手帕擦拭手上的血跡。
小家碧玉疼得失了神志,早就拋卻一切形象,雙目猩紅,破口大罵:「唐止你個賤貨!不得好死!你放開我!都到這時候了你還害我?我要是死了做鬼都不放過你!你個萬人壓的賤人!快點放開我啊!快點!」
這時,唐止手上擦拭的動作一頓,他驟然掀眸看向小家碧玉,接著,視線轉向房門的方向,小聲道:「噓。」
小家碧玉喘著粗氣看他,雙手被戳穿的疼痛折磨得她幾乎昏厥。
正要開口再罵,她忽然聽到一陣輕而飄忽的鈴鐺聲在樓下響起。
丁香來了。
小家碧玉茫然無助地眨眨眼,眼底漸漸浮現焦急,她嘗試著抬手,可紡錘扎得很牢,換來的只是一陣鑽心的疼。
「你把我放了……」小家碧玉吭吭唧唧哭了出來,離不開,只好在原地跺腳。
原本還很兇悍的氣勢消失得無影無蹤,她美眸含淚地望著唐止,軟弱地哀求,語無倫次道:「放了我吧,我錯了,我不應該把薄曄推到前面,求你了唐止……這真的,真的是我最後一場遊戲了,以後我們都不可能再見面了,求你善良一點,讓我走吧……嗚嗚嗚……」
唐止卻仿佛沒聽到她的話,側耳凝神聽了會外面的情況。
直到鈴鐺聲飄到客房外的走廊上了,他才轉頭看向滿臉淚水的小家碧玉。
唐止彎了下眼角,笑得露出一邊的虎牙,十分可愛。
「再見。」
小家碧玉眼前一黑,只感到一陣鋪天蓋地的絕望向她拍打而來。
唐止轉身正要離開,卻不設防撞上了後方一具溫暖的胸膛。
「走著走著就不見了,原來是回來幹壞事。」
唐止抬頭,薄曄掐住他綿軟的臉蛋捏了捏,淡聲道:「你怎麼這麼壞?」
唐止蹙了下眉,不滿地鼓起一邊臉頰。
暗黑的氣場瞬間收住了,在薄曄面前轉眼就變成了愛撒嬌的幼稚鬼,任誰都無法想像他殘酷的手段。
看到薄曄出現,小家碧玉被淚水和汗水打濕的一張臉上重新燃起希望,連忙喚道:「薄曄!救救我!救救我吧……」
鈴鐺聲越來越響,就在客房外徘徊,還有「咿咿呀呀」女人的哼唱聲。
薄曄掠了眼小家碧玉,又垂下視線,對唐止道:「等會不許跟我鬧。」
叮囑完,他走向前,握住一隻紡錘柄拔了出來。
小家碧玉隱忍地咬緊牙關,但還是疼得悶叫出聲。
還有一隻手被釘在桌上。
她正要催促薄曄將她另一隻手解救出來,薄曄卻將紡錘扔到一旁,轉身牽起唐止的手,道:「走吧。」
小家碧玉一怔,隨機朝著兩人背影尖叫:「你們回來!!!」
進入下一個套間前,薄曄回頭看向瘋狂掙扎的女人,俊朗的眉眼淡淡一笑,當著她的面抬起跟唐止十指相扣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
低沉的聲音里含著警告意味,道:「記住了,Candi只被我壓。」
男人們走後,小家碧玉顫巍巍地用受傷的手握住另一隻紡錘柄,卻怎麼都使不上力。
房間裡響起無助的哀泣聲。
鈴鐺聲近在耳旁。
十分鐘後,房間盡頭的光源消失。
周圍的布匹上殘留著明顯的血手印。
一個穿著隆重紅嫁衣的女人背對門口,站在牆壁前,盯著那些血手印看了會。
「逃得真快呢。」
一聲嘆息。
回到智屋後,潘彼得就去冰箱裡抱了個巨大冰激凌桶出來的功夫,薄曄恰好出現在客廳里。
茶几上的電子鐘翻頁,顯示今天是星期六。
潘彼得看著隻身一人出現的薄曄,咬著調羹,下意識道:「曄哥,Candi呢?」
恩瑾和顧萌也看向了薄曄。
就見男人此時表情有些茫然。
「Candi呢?」顧萌擰了下眉,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薄曄沒有回答他,而是看向了右手。
明明上一秒,彼此的手還緊緊相牽。
他呆滯地眨了一下眼,緩慢地攤開右手——
一枚鉑金戒指孤單地留在掌心裡。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想致敬多麗絲·萊辛,可惜我就是個弟弟,寫糊了。
主題是女性在男權社會下沒有逃生出口,看得雲裡霧裡也不要緊張,專注於感情線會輕鬆一點。
還剩星期六最後一個故事了,星期日收尾,追文的各位辛苦了!
感謝一隻飛行的船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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