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土曜日


  顧萌雖然心裡七上八下,預感也不太妙,但還是應下了雙胞胎的要求。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不為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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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因為他不過猶豫了幾秒沒答話,秀一在電話那頭「吭嘰」一聲。

  嗚嗚咽咽的,聽起來快哭了。

  這小祖宗一哭還得了?

  房子給你哭塌方咯。

  「我去一趟嬰兒房。」

  顧萌頗有些無奈地從床邊站起身。

  睡前換上的睡衣,藍底上滾著一隻只潔白的小綿羊,就像一朵朵潔白的雲,看上去給人十足的親切感。

  他伸手從衣架上扯了件寬大的外套披上。

  夜涼防寒。

  顧萌轉身,整理外套領口,跟另外兩人打聲招呼:「等雙胞胎睡著了再回來。」

  潘彼得還跪在床尾的位置。

  目光愣愣地隨著顧萌的身影移動,道:「哥,你就打算這麼一個人去?」

  潘彼得心想:膽兒賊大!

  下午見識了那對雙胞胎玩倉鼠時的樣子,潘彼得對兩個小傢伙的好感當場就敗光了。

  他甚至感到悚然,唯恐避之不及,所以不太理解顧萌怎麼能這麼淡定從容地往前送?

  而且是在充滿陰謀意味的午夜時分。

  顧萌放倒牆邊的行李箱,打開,接著蹲到地上,埋頭在裡面翻找東西。

  遊戲給每個玩家分配了一箱子的道具。

  雖然大多稀奇古怪、花里胡哨,像是沒什麼卵用的裝飾品,但也不是全然沒有用武之地。

  比如現在,顧萌沒找到手電筒,卻從箱子裡翻出兩根白色的蠟燭。

  他把蠟燭抽出來,拿在手裡互相敲了敲。

  「我有得選嗎?」顧萌又翻出一個銀質燭台底座,心不在焉地回答潘彼得道,「雙胞胎說想聽睡前故事,還說不喜歡其他的叔叔阿姨,不達成他們的心愿,今晚誰都別想睡。」

  潘彼得摸摸鼻子,想到自己被雙胞胎歸為了「不喜歡的叔叔」之列。

  他一個05後就淪為了叔叔,感覺微妙。

  「哥……」潘彼得猶豫地喚了一聲。

  小少年雖然慫,但就是因為太慫才心細。

  一旦觸及生命安全問題,考慮得比誰都多。

  「哥,聽我一句勸。」他不得不多一句嘴,道,「你現在是最能管得住雙胞胎的人,顯然是降低了副本難度,遊戲肯定看你不順眼,肯定有小動作,絕對要最先搞死你。」

  一個「顯然」,兩個「肯定」,外加最後一個「絕對」,無形間加重了語氣,強調了前途之堪憂,生命之垂危。

  「……」顧萌道,「我不聽。」

  潘彼得說:「……」

  不聽不聽,但還是有了危機意識。

  顧萌收拾好箱子,把箱子推回牆角歸位,接著將兩根蠟燭一高一低地插在燭台上。

  前方,床頭燈朦朧光暈的籠罩下,恩瑾正側趴在床上睡覺。

  半張漂亮的臉蛋壓在鬆軟的枕頭間,似乎一直對他和潘彼得談論的話題不感興趣。

  顧萌看著恩瑾,垂眸思索片刻,打定主意後,他一手端著燭台走到床邊。

  「咳……」裝模作樣掩唇吭吭兩聲,顧萌明知故問,道,「恩瑾,醒著嗎?」

  恩瑾狹長的眼放鬆地閉著,眼尾上挑的弧度在視覺上又拉長了些許。

  男人趴在床上,遲遲不動。

  等了半晌。

  顧萌:「裝什麼裝……」

  就在他想抬腳踹時,恩瑾睜開了眼,亘遠寧靜的眸子直直望向了他。

  顧萌被那一眼看乖了,倏地放下剛提了一半的腳。

  不過轉念一想,他從來都不怕恩瑾的。

  以前他把恩瑾當小孩子養,後來把他當喜歡的人寵,從來都不存在畏懼的心理。

  但現在,他有些怕了。

  不知恩瑾何來這麼強的氣場,不過是隨意的一個眼神,他就不敢造次。

  顧萌有些想明白了一直以來那種陌生感的來源……

  崽子他怕是要造反。

  橫什麼橫?

  是你恩瑾飄了,還是我顧老師拿不動刀了?

  眼神再冷再酷再嚇人,還不是我一手養大的崽?

  欠教育。

  想到這,顧萌挺直了腰板,堅定地一腳踩在恩瑾肩上,居高臨下地要求道:「陪我去。」

  恩瑾側目睨向踩在肩上的腳。

  泛著冷白的腳背上能看到一條條紫色的靜脈。

  空蕩的睡褲管間晾出一截勁瘦骨幹的腳踝。

  看著看著,沒忍住反手一把握住那截勾人視線的腳踝。

  「也就你敢這樣……」恩瑾垂下視線,低聲道,「作死……」

  自腳踝傳遞來男人掌心的溫度,男人甚至還用拇指蹭著內踝骨來回輕撫。

  顧萌感到一股熱意竄上後背,躁得很。

  同時,不爭氣的臉上也跟著發燙。

  跟一屋子四位大佬混久了,潘彼得也不單純了,他在那截白皙的腳踝上看出了一點意思。

  小少年五指大張捂住眼,嘴裡念著「我不看我不看」,一路倒退著從床尾滾回沙發上。

  恩瑾在床上側翻過身。

  一手支著腦側,一手仍然固定著顧萌的腳踝按在肩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掃著微涼的踝骨。

  「那兩個孩子不是說不想看到其他叔叔阿姨嗎?」恩瑾好整以暇地望著顧萌,道出熊孩子的要求,「確定要我陪著去?」

  顧萌穩住心神,刻意忽略他的小動作,強裝淡定道:「你在門口等一會,我很快就能把他們弄睡著,而且嬰兒室又不遠,耽誤不了你多少時間。」

  顧老師哄睡著的小朋友沒有八百也有上千,經驗十分老道。

  恩瑾說:「耽誤不了多少時間也影響我睡覺。」

  意思就是懶得動。

  顧萌驚了,沒想到還有被恩瑾拒絕的一天。

  他的內心十分不適應,拿腳輕輕搡了他一下,乾脆長話短說:「一句話,陪不陪?」

  恩瑾看著他,不搖頭也不點頭。

  那帶著興味的眼神,跟看戲似的。

  顧萌擰起眉,用了些力抽回腳。

  他摸索著踩好拖鞋,罵罵咧咧:「哪有你這樣當男朋友的?」

  恩瑾視線投向別處,也不知有沒有在認真聽他說話,撐著腦袋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顧萌轉身就走。

  男朋友不頂用,凡事靠自己。

  「顧萌。」

  低柔的男音在身後喚他。

  顧萌心裡還窩著火,不情不願地轉身,有些失了耐心,問:「幹嘛?」

  恩瑾維持側躺的姿勢沒變,朝他勾勾手指。

  顧萌猶豫了一下,轉過身將信將疑地往回走,道:「改主意了?」

  走到床邊,恩瑾拉住他的手腕將他拉彎腰,接著抬手勾住他的後頸往下壓。

  顧萌單膝跪倒在床上,表情怔怔的,還沒反應過來。

  近距離間,恩瑾本是對著他色澤飽滿的唇,隨後遲疑了半秒,臉上仰了幾寸,將吻印在他的眉心中間。

  有十分微弱的光在顧萌眉間忽閃了一下,像冬日裡發光的螢火蟲。

  恩瑾想,既然跟這人是男朋友的關係,這種程度的親近應該不算過分。

  面對顧萌時,因為還不習慣,他的分寸感把握得很謹慎。

  沙發上,潘彼得「嘖嘖」兩聲,翻個身背對大床的方向,拉高毛毯蒙住腦袋。

  顧萌因一個簡簡單單的吻而軟化。

  長眼睫顫了顫,掀眸看向恩瑾,問:「什麼意思?」

  「不用害怕。」恩瑾道,「沒有什麼能傷害你。」

  顧萌抿抿唇角,臉上壓抑不住紅潮。

  想來想去,拿這人沒辦法,於是不甘心地抬手,用指尖狠戳他的臉頰。

  「要不是我願意收了你。」顧萌道,「你這種性格的要單身幾輩子。」

  恩瑾沒法反駁。

  何止幾輩子?

  是億萬年的歲月。

  顧萌走後,恩瑾趴回床上,暗下的眼眸深處浮現淡淡的疲憊。

  他在減少自己的遊戲參與度。

  同時,也是真的想睡覺。

  恩瑾拂開一邊的手袖。

  燈光下,一道形狀如閃電、黑紅色的血斑盤踞在手臂上,看著怵目驚心。

  不僅是手臂,今晚洗澡時,他發現腰腹以及後背上還有許多這樣的血斑。或是零星點點,或是成塊成面。

  並非外部作用力而產生的傷痕。

  恩瑾明白,隨著不斷覺醒,一種強大的內在能量正在悄無聲息地吞噬著這具身體。

  就像一個擱置過久的蘋果,從內里開始往外滲透出腐爛。

  恩瑾撫撫眉心,閉上眼。

  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樓道里沒開燈。

  燈的開關在樓梯口,顧萌懶得再繞過去打開燈,直接舉著燭台往嬰兒房的方向走。

  有燭光,不至於絆倒。

  只是剛在過道里拐了個彎,顧萌就有了打道回府的衝動。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又或是自身想多了。

  一路上,總有種似有似無的感覺在騷擾著他,時不時就覺得身後有什麼東西輕飄飄地經過。

  生理上也因此產生了排斥感。

  越往前走,心臟的跳動越劇烈,背後的詭異氣息也越來越強烈,卻始終讓人難以捉摸——

  沒有腳步聲,不是人類的氣息,似乎什麼都不是,可潛伏在暗中的東西卻又分明存在著,在他的身後肆無忌憚地走來走去。

  嬰兒房就在走廊盡頭的倒數第二個房間,離顧萌不遠了。

  他咬住寬大的外套袖口,僵著脊背朝前走,儘量不朝其他地方亂瞟。

  身上一陣發熱一陣發寒,因為恐懼,額上逼出了薄薄的一層冷汗。

  顧萌有些後悔剛才偷懶,為什麼沒有先去打開整條走廊的燈,現在,他連回頭的力氣都沒了。

  因為在無邊放大的幻想中,有恐怖的東西在後方等待著他,壓製得他動彈不得。

  還剩一小段距離時,顧萌餘光里分明瞥見有道黑影自旁邊一閃而過。

  這次是千真萬確地看到了,他心臟驟停,想都沒想就舉著燭台轉向右側……

  顧萌停在走廊里,左右看看。

  什麼都沒有。

  燭光的映照下,只有自己的身影孤零零地投射在牆壁上。

  可能是看花眼了。

  顧萌鬆了口氣,繼續朝前走。

  只是剛邁出一步,整個人頓住——

  玩家沒有影子!

  一陣令人心悸的寒涼直竄頭頂,顧萌扭頭看向右邊,這次,牆壁上空空如也。

  再仔細想想,剛剛牆上的那道影子也不是他的……

  自己的影子還能看不出來?

  「……」

  在原地立了兩秒,心裡充斥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顧萌罵罵咧咧地轉身往回走。

  不幹了。

  遊戲搞這麼嚇人簡直缺心眼。

  剛走兩步,經過主臥,自房間裡突兀響起沉悶的物體落地聲。

  「砰!」

  顧萌嚇得一激靈,精神快崩潰了,被走廊里一驚一乍的動靜弄得虛脫。

  「艹!」他有些虛弱地扶著牆,忍不住罵了句髒話。

  瞄了眼旁邊主臥的房門,本著少管閒事的態度,他決定當做沒聽見。

  只是還不待他離開,主臥的門自裡面打開了。

  「……」顧萌茫然地抬頭,舉高手中的燭台。

  剛出門的薄曄神情淡淡,隔著燭光垂眸看他,順便闔上身後的門,道:「顧老師,這麼暴躁?」

  「你……」

  虛驚一場,心神鬆懈下來。

  顧萌看了眼薄曄身後的房間,又看向他,說,「你在裡面幹什麼?」

  薄曄手中拿了個相框,雲淡風輕道:「睡不著,出來逛逛。」

  「……」

  相比較下來,顧萌為自己的膽量感到羞愧。

  「你呢?」薄曄上下打量他,道,「大半夜不睡覺。」

  顧萌站正身體,有些尷尬地抓抓凌亂的髮絲,指向身後,道:「本打算去哄雙胞胎睡覺,但是……」

  「但是」後面的話還沒說出口,薄曄主動道:「走吧,我陪你一起去。」

  「……」顧萌有種被逼上梁山的感覺。

  不過仔細想想,半夜房子裡的氣氛雖然令人不舒服,但也沒發生什麼。

  多半是自己嚇自己罷了。

  薄曄的出現給顧萌壯了膽。

  他平心靜氣了不少,道:「你回房休息吧,秀一看到你可能會哭。」

  薄曄回憶起中午的那一出,無所謂地撇撇嘴角,說:「好,那我先走了。」

  「薄曄。」顧萌叫住他。

  薄曄回頭,道:「怎麼了?」

  顧萌看了眼他手中的相框,明白他大半夜不睡覺是在找線索。

  能體會他想快速通關進而找到唐止消失的答案的心情,但是……

  顧萌想了想,說:「不要太強迫自己了,你要是把自己給玩涼了,Candi不會原諒你的。」

  薄曄沒反駁,低下頭擺弄手中的相框,過了半晌才聽他淡淡道:「顧萌,我快等不下去了。」

  今天,是丟失唐止的第八天。

  跟薄曄告別後,顧萌沒有回房,而是走向了雙胞胎的房間。

  在遊戲中,該面對的遲早要面對,逃避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他敲了敲門,聽到裡面奶聲奶氣的聲音:「進來~」

  顧萌推開門,布置溫馨的嬰兒房呈現在面前。

  房間裡亮著一盞星星狀的夜燈,將暖黃灑出來,映亮了此時背對著他、坐在床中央的小小身影。

  「秀一?」

  不確定地喚了聲,顧萌走入房間內,一手在身後輕掩上房門。

  床上穿著睡衣的小人這時緩緩地朝他轉過頭。

  因為回頭的動作過於遲緩了,顧萌看得不免有些心驚肉跳。

  唯恐小孩的脖子在轉過九十度時,還能毫無障礙地往後扭,直接來個一百八十度的翻轉。

  好在秀一回頭的同時跟著翻過身。

  秀一爬跪在床上,大大的黑眼睛裡飽含著喜悅的笑意,但他的目光有些奇怪和微妙——

  先是看看顧萌,隨後目光又往上挪向他的頭頂,接著又轉回到顧萌臉上。

  「怎麼了嗎?」顧萌吹滅了蠟燭,隨手擱置在一旁的高柜上,被他看得幾乎產生了抬頭的衝動。

  他還來不及向前走,秀一突然很高興地尖聲笑了,軟糯的童音口齒不清道:「顧萌,顧萌!你看啊,看啊,你身後……背上面……為什麼,為什麼有小孩趴在你背上呢?」

  顧萌:「……」

  恰在此時,後頸攀附上一團黏糊糊的濕氣。

  薄曄回到自己的房間,一推開門就堪堪收住了腳步,停在原地不再向前。

  就在房裡的大床上,一人閒散地趴在床尾翻著雜誌。

  那人一身惹火女僕裝,束緊的腰肢塌陷,翹在半空中輕晃的小腿穿著白色蕾絲筒襪——

  筆直而又肉感。

  薄曄握緊門把手,咬咬下唇,一時不知怎麼開口。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一隻飛行的船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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