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土曜日·終
就算秀一和小智並非活物,就算它們是明確打上了出廠標記的人偶,但在相處了一周後,顧萌無法看著他們被拆成零部件。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明白恩瑾的用意,顧萌將可憐兮兮夾在他們之間的秀一抱過來,道:「不用這麼麻煩,直接帶進去就好。」
蕾娜不在家,似乎是出門採購了。
女主人仍在樓上休息,但是看一眼牆上的鐘,顧萌估摸著她也快下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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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始至終,小智都坐在一旁的兒童椅上看著他們,手指塞進嘴裡嚼得津津有味。
顧萌沖小智一揚下巴,對恩瑾道:「把小智放在柜子邊,秀一放進暗道里,莉莉如果不想讓男主人失望,會進來把人偶撿走的。」
恩瑾沉默半刻,想到這樣確實比將拆碎的人偶零部件作為誘餌、一路撒向暗道的辦法要簡單。
於是,他單手拎著小智的後領,將人從嬰兒椅里提了出來。
顧萌嘆氣,對恩瑾道:「能不能輕拿輕放?」
恩瑾一向聽他的話,不得不換一個正常點的抱小孩的姿勢。
女主人穿著白色的睡袍從樓上下樓,輕輕打著呵欠。
她喚了兩聲「蕾娜」都沒人回應,便作罷,一邊朝廚房走,一邊不滿地抱怨:「那個小賤人肯定又去哪裡偷懶了,等老公回來後商量商量,找個理由把人辭了……」
到了廚房,女主人正要打開冰箱,餘光忽然瞥見那個古董式的壁櫥邊靠著一個檸檬黃的身影。
心中猛然驚了一下,她直起身體朝那處看去,這一看更是嚇得直拍胸口,還隱隱帶著無法抑制的憤怒。
「哦!蕾娜!」女主人氣勢洶洶地朝壁櫥走,接著非常粗暴地,一把將靠坐在壁櫥邊的人偶倒豎著提了起來,崩潰大喊,「我一定要讓你滾蛋!居然讓人偶摔在了地上!如果讓老公看到了,讓我怎麼解釋?!」
女主人泄憤般地在人偶身上拍打了兩下,將上面的灰塵拍掉,然後隨手摔向了島台上。
「秀一呢?」女主人繞著島台彎腰尋找,她認為蕾娜肯定也將另一個人偶弄到地上了。
無意間,壁櫥邊夾著的一條豹紋絲巾引起了她的注意。
女主人神色變了變,似乎有些恐懼和不安,但很快就掩飾了過去。
她回頭看了眼牆上的鐘,有些著急,心想著丈夫快回來了。
女主人不再耽誤時間,走過去,找到壁櫥角落的開關按下,壁櫥「轟隆隆」地轉開四十五度角。
絲巾飄落在地上。
女主人用腳將絲巾踢開,接著,謹慎而又小心地將頭探進壁櫥後方的黑暗中。
她給自己壯膽似的低語道:「秀一不會在這裡吧?如果是的話,那也肯定是蕾娜乾的……那個小保姆真是瘋了,回來非得罵她一頓不可。」
黑暗中,隱約能辯出過道中間坐著一個小孩模樣的身影。
女主人鬆了口氣,這才大著膽子,側身鑽入壁櫥轉開的縫隙間。
她走到暗道中,將人偶從地上拎了起來,憤憤道:「整天伺候你們兩個假人真是夠了。」
說著,拎著人偶往牆上摔了一下。
接著,女主人抬高頭顱,朝著暗道下方的樓梯望了眼,輕蔑地笑了一下,在黑暗中轉頭對人偶道:「你們就跟你們的母親一樣討厭,我當初就應該把你們一起填進水泥里,看著就讓人生氣。」
女主人正要轉身離開之際,身後忽然響起一道風情萬種的慵懶女音:「鶴與龜滑倒了。」
「站在你後面的那個人是誰呢?」
「誰?!」女主人睜大眼,拎著人偶轉身,脫口而出,「蕾娜是你嗎?!」
然後身後,站著一道遠比蕾娜的身材更加高大的黑影。
「你……」女主人慌亂地抱著人偶後退一步,還不待說什麼,腳踝被一隻粗糙冰冷的手握住,驚得她一扭頭朝後看。
樓梯上,趴著一個滿身黏滿石塊的女人,正伸著一手牢牢握住她的腳。
像是一個最可怕的噩夢。
女人的慘烈叫聲在暗道里迴響,伴隨響起的還有一種類似獸類的低吼。
顧萌從黑暗的角落走到恩瑾身旁,手中握著一個小型的復古錄音機,巴掌大小。
是從廚房島台上拿的。
顧萌按了下錄音機上的回放鍵,蕾娜所特有的迷人嗓音從其間傳出——
「站在你後面的那個人是誰呢?」
至於蕾娜的錄音,是薄曄負責搞到的,至於有沒有色|誘,可能只有他自己和Candi知道。
在籠目歌的遊戲中,憑藉聽音的方法,若是沒有猜中身後站著的人是誰,將會接受懲罰。
因此,莉莉接受了她所應得的懲罰。
恩瑾牽了牽顧萌的手,道:「走吧。」
兩人經過掉落在暗道一旁的秀一時,顧萌將人偶抱了起來。
秀一摟住顧萌的脖頸,奶白的臉上蹭了些灰,嘻嘻笑道:「顧萌,謝謝。」
「陪我再走一段吧。」顧萌一邊朝地下室走,一邊將小孩臉上的灰撫去。
打開地下室的門,顧萌被一道純白的光源刺得眯了眯眼。
定睛細看,原先找到女屍的位置正散發出強烈的白光,如果光也富有生命力,大概就是那副場景。
其他人圍著光源站成一圈,都沒有輕舉妄動。
「哥!」潘彼得朝他們招手,激動道,「通道打開了!」
顧萌很輕易地發現,在光源的照耀下,潘彼得腳下有一道清晰的黑影,不僅如此,薄曄、唐止和蘿莉身後也都有了影子。
顧萌走近通道口,隨著靠近,腳下慢慢形成了一道影子,那影子由朦朧到清晰,一點點發生著改變。
同時,懷中抱著的秀一也在漸漸改變了模樣,四肢由溫軟變得僵直冷硬。
「顧萌,再見啦……」
直到那張笑著的可愛臉蛋完全變成了木頭,顧萌也站在了光暈邊緣。
薄曄見顧萌和恩瑾到了,說:「我們先走了。」
說著,跟唐止手牽手邁向了光源,兩人的身影瞬間被白光吞噬。
周承碩見他們二人離開,迫不及待就要跟上去,難掩激動道:「那我也走了,後會有期!」
說完,一步躍入下方的光源里。
只是誰都沒想到,下一秒,周承碩又出現在了原處。
「怎麼……怎麼回事?」周承碩茫然地環視一圈,不敢相信地訥訥道,「我又回來了嗎?」
雀斑女也愣住了,茫然地跟著道:「周哥,你怎麼又回來了?」
周承碩意識到事情不對經,有了不詳的預感,臉色也逐漸轉白。
「不對不對,一定是哪裡出錯了……」
他不信邪,又朝底下的逃生出口裡跳了一次,卻又瞬間回到了原處。
之後又跳了幾次,卻又一遍一遍地重複先前的結果——
無法離開。
周承碩癱倒在地上,呆滯地癱倒在地上,喃喃道:「為什麼……」
顧萌環視了一圈,發現了什麼,他皺了皺眉,不得不開口提醒道:「你身後沒有影子。」
一語驚醒夢中人,周承碩猛然回頭,發現在白灼的亮光下,自己身後的地面上空空如也。
「啊啊啊——」雀斑女捂著嘴後退,難以接受地哭了出來,聲音顫抖道,「為什麼我……我也沒有?到底是哪裡出錯了?」
蘿莉歪頭想了想,毫不留情地揭穿道:「遊戲給過你們參與的機會,但你們都完美地避開了,說得通俗點,沒有參與過籠目歌遊戲的人,就沒有機會生成自己的影子。」
周承碩頹喪地塌下肩,似乎徹底認命了。
殺馬特小伙牽著璐璐的手,聞聲朝她身後看了一眼,同樣空空如也。
「妹,你……」小伙的臉色也白了。
璐璐漠然地斜瞥她一眼,臉上已經全然沒了人類的活氣。
「幹嘛?」璐璐聲音毫無起伏,「你現在能離開了,開心嗎?」
鋼牙妹看到自己身後也是空的時,只是微微地挑了下眉,似乎早料到一樣:「對哦,我明明就已經被女鬼吃了,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璐璐……」殺馬特小伙忽然低下頭,捂著眼,任誰都看得出很難過。
「走吧,你個打工仔。」璐璐從他手中抽回手,毫無留念之情。
過了好久,小伙放下手,眼裡一片濕潤,他抽了抽鼻子,一手搭在璐璐肩上,啞聲道:「我不走。」
「嘁……」女孩不屑地嗤笑,道,「傻嗎……」
後面的話還未說完,她就察覺到了微妙的異樣,身體在下沉,忽然有了分量,忍不住扭頭朝後方看去。
其他人也看到了,出乎意料的一幕發生了。
就見原先貼在殺馬特小小伙腳邊的影子正在跟他分裂。
黑影在腳跟處呈現出一種拉絲的效果,像一塊被硬生生撕扯開的透明膠。
完全脫離本體後,影子轉移到了女孩身後,但無論是從身形還是形狀來看,那依舊是她哥哥的影子。
「你幹什麼?」璐璐瞪大眼,難以置信地看向殺馬特小伙。
「該走的是你。」小伙扯開嘴角笑了笑,緊接著,招呼都沒打一聲,就按著女孩的肩將她推入了光源里。
女孩來得及再出聲說什麼,整個人就消融在了光里。
小伙做完這一切,背過身揚起臉抹抹眼睛,之後又甩了甩斜劉海,一個人走向光照不到的角落。
潘彼得看得滿心佩服,卻也有些難過。
他知道,正如顧萌所說的,影子會隨著人的意念行動,小伙主動將影子給了妹妹,放棄了逃生的機會。
這可能就是親人間的羈絆吧。
另一邊,顧萌和恩瑾對視一眼後,一同走入光亮中。
潘彼得也招呼蘿莉道:「妹妹,走吧。」
地下室里,只有小雀斑嗚嗚的哭聲,沒人想在如此壓抑恐怖的氛圍中多待一秒。
潘彼得剛要邁步,不想突然被人從一旁狠狠推了一把。
潘彼得撲倒在地,手臂都蹭破了,他低低痛呼了兩聲,一邊撐起身一邊檢查傷口。
突然,從一旁傳來興奮的笑聲:「哈哈!影子是可以轉移的,果然是這樣!」
潘彼得側頭看去,腦袋裡「轟」的一聲全部空白——
就見周承碩此時正站在他的影子上方。
原來,剛才周承碩踩中了他的影子,將他往一旁撞開後,影子就直接挪到了周承碩的腳下。
潘彼得突然想到前幾天那個驚險的夜晚,顧萌撞了他一下後就將影子傳遞了過去,現在想來,其中原理大概是顧萌當時踩中了自己的影子。
就像搶座位一樣。
潘彼得心慌了,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要奪回自己的影子,急道:「你快還給我!」
周承碩才不理會,仗著自己離出口更靠近,一抬步就要縱身躍下去。
誰知剛抬起一隻腳,一道嬌小的黑色身影從側斜方以極快的速度撞向周承碩,速度之快只在眾人視野中留下一道黑色的虛影,如同一艘火箭。
下一秒,隨著「嘭」的一聲巨響,以及周承碩的痛苦低吟,在看去時,男人已被掐著脖子抵在了牆上。
蘿莉一手提著小丑布偶,一手高高舉著,以一種恐怖的怪力將周承碩按在牆上,慢慢上推,直至周承碩的腳尖都離了地。
「還給他。」蘿莉目光下沉,聲音更是陰鬱得不可思議。
潘彼得心思一動,影子就輕鬆從周承碩腳下溜走了,滑向他這邊。
「妹妹,妹妹。」潘彼得震驚於小蘿莉的爆發力,隨後一想,這披著妹子外衣的男人根本不是人,於是也就不奇怪了。
他拉小蘿莉,催促道:「光快消失了,我們趕緊離開。」
出口處的光芒亮度似乎有削弱的趨勢,潘彼得不敢多耽誤時間,拉著小蘿莉就走了。
白光自眼前消散後,顧萌發現此刻正站在林間車道上。
周圍是低矮的山地,一溜的常綠喬木沿著車道兩旁排開,樹梢上仍然墜著冰白色的融雪。
前方十多米遠處,薄曄和唐止一邊朝後倒退,一邊朝他揮手。
薄曄提高音量道:「這次好像要自己走回去了。」
顧萌又看了看四周,才想起是來時的路。
只是來的時候有汽車接送,離開時遊戲非常隨意地將他們往道路旁一扔。
「你確定要把它帶走嗎?」一旁,低柔的聲音提醒他道。
聞言,顧萌看向手中抱著的人偶。天藍色的背帶褲,光滑的面部,詭異的笑容。
他想了想,將人偶靠放在了路邊的樹根旁。
將木偶臉上的灰塵撫淨後,直起身,轉而對恩瑾道:「走吧。」
兩人沿著車道行走,剛逃離一場副本,都有些沉默。
這似乎是一條沒有盡頭的單行道,沒有指示牌,沒有往來車輛,連鳥都不從上方經過。
顧萌看向前方,道:「要走到什麼時候?」
恩瑾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接下來……」顧萌遲疑片刻,不得不正視一直以來令他擔憂的問題。
清越的聲音轉低了,道:「就是第七日了?」
良久,恩瑾給出一個回應:「嗯。」
「可能會分開一段時間。」顧萌低著頭,踢踢柏油馬路上的落葉,前進速度慢得像烏龜,他問,「第七日結束後,還能再見面嗎?」
「為什麼不能?」恩瑾偏頭看向顧萌,忍不住握住了他的手,道,「只要你想。」
「我怎麼可能不想……」顧萌嘀咕。
一陣寒風拂過,脖子裡灌了些風,顧萌縮了縮脖子,不自覺往恩瑾身邊貼近了些。
這時,身後傳來潘彼得的喊聲:「哥——我們來了!」
顧萌回頭一看,就見活蹦亂跳得跟猴似的潘彼得,以及身旁穿著黑裙的蘿莉。
蘿莉白淨的一張小臉依然高傲又冷艷。
顧萌朝他們揮了揮手,轉過頭後繼續向前走。
看到安琪拉,他將一直以來的困惑問出口,道:「你們到底是什麼東西?能隨意寄生在人類身上是嗎?」
恩瑾道:「……不是東西,是生命體。」
「算了,其實我也不是很在意你是個什麼東西。」顧萌擺擺手,不走心道。
恩瑾再次重申一遍:「……不是東西。」
這時,顧萌側頭上下打量他片刻,道:「你這具身體,也是從別人那裡搶來的?」隨後煞有其事地點點頭,贊道,「很有眼光。」
「我不用別人用過的身體。」說這話時,恩瑾不自覺流露出幾分上位者的精緻和挑剔。
「那你……」顧萌轉念想了想,沒再問下去,反正恩瑾有辦法創造一具新身體。
「但我寄生過其他的東西。」這時,恩瑾突然道。
「什麼?」顧萌怔了怔,再次側頭看向他,不明所以。
恩瑾目視前方,微微舔潤了下唇,似乎是在猶豫要不要開口。
許久之後,又是一陣風吹過,吹得常綠喬木的葉子發出窸窣聲響,才聽恩瑾低柔的聲音道:「顧萌,我記得你,我以前見過你,在這一切都發生前。」
「……」顧萌反應了一會,兀自想了想,道,「什麼?」
恩瑾說:「我想起來,我寄生過一棵樹。」
顧萌沉默了一會,尬笑兩聲,道:「你別告訴我,是我家樓下的那棵樹。」
恩瑾卻點了下頭,看向他,眼睛裡亘古寧靜,不起波瀾。
他道:「我曾經凝視過你很久。」
「……以一棵樹的姿態?」顧萌難以置信。
「不僅是樹,還有許多你想不到的形態……」恩瑾淡笑著搖了搖頭,低聲道,「或許正是因為記得你,遊戲才會將我分配到你身邊。」
在那之前,恩瑾見過許多人類,然而一千個人是一千張同樣的面孔,直到遇上了顧萌,記憶才有了鮮艷的色彩。
失去記憶前,他唯獨只能記住這一張臉。
「看來你悄悄盯了我很久,那……那你……」顧萌輕咳一聲,臉上發燙,漸漸染上了瑰色,道,「那你還挺適合當痴漢的。」
恩瑾:「……」
顧萌再抬眼時,前方的薄曄和唐止已經消失了。
他知道,走到某個路段,他和恩瑾也會消失不見。
顧萌緊了緊握著恩瑾的那隻手,道:「你知道的吧?」
「什麼?」恩瑾說。
「不管你是什麼東西,我都愛你。」顧萌說。
身旁沒有回音。
幾乎是同時,顧萌感到了空氣中的細微變化,剎那間,連山間的風聲都停止了。
顧萌驀然止住腳步,立在原地。
他目視前方,久久地不願移開視線。
前方,一道幽深的林間車道蜿蜒向前,幽深,充滿了冬日的肅寂。
顧萌又捏了捏與他交握的手,這才無法再欺騙自己。
他偏過頭垂下視線。
就見身旁,分明站著一個不及他腰高的小朋友,短袖短衫,站在鵝卵石路上,被炙熱的陽光曬得眯起了眼。
小朋友的手還被顧萌牽著,他仰臉看向顧萌,中氣十足道:「顧老師!怎麼不走啦?」
顧萌抿了下唇,再次看向前方。
哪有什麼冬雪、喬木、車道。
立於眼前的,是他再熟悉不過的三層高教學樓。
樓里傳出小孩歡樂的尖叫,幾乎掀翻屋頂。
顧萌被頂上白炙的太陽曬得有些暈眩,不禁眯了眯眼。
第七日。
來臨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沒什麼好說的,再次祝大家中秋節快樂,感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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