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第 168 章


  裴燼從一大早站到了晌午,起初大街上還沒幾個人影,但逐漸的雪停了,來往賀歲之人也便多了,不少人瞧見裴燼都連忙撇開視線,不敢多看一眼,但心中都在嘀咕,好端端的,太子殿下站在信國公府門前做甚?信國公府的大門不是開著,為何不進去?

  可即便心中有再多的低估,眾人也不敢表示在面上,急匆匆的彎腰低頭走了,生怕一個不小心惹惱了太子殿下。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從前上京也並非人人都識得裴燼,可之前程筠離開,裴燼將上京城翻了個遍,人人心慌,自然的,也就都識得裴燼面容了,比裴澄當初還要家喻戶曉。

  因而太子殿下站在信國公府門前之事,不一會便傳遍了大街小巷,有些膽小的,瞧見便急匆匆走了,不敢再多看一眼,而有些膽大的,卻特意來瞧一眼,從信國公府門前走一遭,畢竟太子殿下這樣的人物,百姓們還是少見。

  信國公府的客人也來來往往迎送了幾撥,唯獨裴燼像是根木樁子站著,一動不動,衣裳單薄,好似與旁人活在不同的季節。

  「主子,您手上還有傷,還是先回去吧?」方定看著,當真是心疼了,主子站了近兩個時辰,眼看著便到用午膳之時了,即便身子再好,這樣站下去,也要垮啊。

  裴燼卻一語不發,視線盯著信國公府裡頭鹿鶴同春紋樣的影壁,影壁之後,便是信國公會客之所,他聽見了信國公的笑聲,毫不掩飾,明知道他在外邊站著,但並不放在心上,依舊與旁人來往恭賀。

  甚至方才送客人出來時,信國公還瞧了他一眼,哼了聲,一句未發便進去了,那眼神,對裴燼別提多嫌棄了。

  裴燼似在軍營里,被人罰站的兵卒,從前向來是他罰旁人,如今也有他被罰之時,那滋味,當真是不好受。

  

  他自然也想過離開,他何曾受過這樣丟臉的責罰,可想到他的妻兒都在府里,他今日若是離開,興許日後便更見不到了,難不成要日日偷雞摸狗般的溜進去?

  再如何,想到鶯鶯,他也捨不得離開。

  方定見說不動主子,皺著眉頭擔憂的不行,瞧了玄凌一眼,想要玄凌勸一勸主子,可玄凌卻搖了搖頭,主子向來是最有主張之人,只要主子認定了一件事,旁人再如何勸也無用的,更何況事關信陽郡主。

  既如此,兩人也只能無奈的繼續陪著等了。

  「噠噠,噠噠噠……」由遠到近的馬蹄聲,又一輛馬車來了,是永康侯府的馬車。

  梁雲川下了馬車,並不意外看見了裴燼,也正是曉得裴燼在,這才打算來給他打個圓場,免得兩家人難看,他還特意將岳蓮帶來了,讓岳蓮去與信陽郡主為裴燼去求個情。

  想當初,也是太子殿下給岳蓮請封了縣君,對他們二人也算是有恩。

  梁雲川扶著岳蓮下了車,「蓮兒,你先入府,我去與太子殿下說幾句話。」

  「是。」岳蓮點了點頭,走上台階,向裴燼屈膝行了禮才進府。

  「殿下,您站在這兒許久,穿的這樣單薄,若是得了風寒可如何是好。」梁雲川看著裴燼的衣裳如此單薄,忍不住嘆息。

  「雲川,一會進去不必向信國公為孤求情,若不然也會拖累你。」裴燼的手已凍的冰涼,連梁雲川到了,他也沒動。

  「可微臣現下來,本是想為殿下求情,殿下一直站著,身子會受不住。」梁雲川緊蹙眉心,信國公可當真是不給太子殿下半分面子,直接將人堵在外邊,大豫上下,還從未有人如此罰過殿下,即便是聖上,怕是也捨不得。

  「不必,這才多久,對孤而言小事一樁,你不必多話。」信國公想罰,那便讓他罰個夠,誰求情都會加重信國公的怒氣,裴燼本就是自幼習武之人,又在軍營五年,這點罰站算得了什麼,即便是站一天到晚,也能站得住。

  「唉,好吧,那殿下好歹披上件大氅,天寒地凍的,貴體要緊。」梁雲川讓隨從捧上一件狐皮大氅。

  「不必,孤不冷。」裴燼身子冷,心卻是熱的。

  從前他本就有諸多對不住鶯鶯的地方,連回京也是他逼鶯鶯的,他自然該受罰,不過是站一會罷了,當初鶯鶯心中的委屈更甚,信國公對他冷臉也是應該的,他沒什麼好抱怨。

  若是站下去,信國公便能消氣,便能讓他見到鶯鶯,他認了,如今他還不曉得鶯鶯是否當真失憶了,他得弄明白。

  見裴燼這樣說,梁雲川也不好再開口,只得先進去了。

  「瀲月姐,你來了?」程筠正坐在窗前給腹中的孩子做肚兜,瞧見岳蓮進來,不知多開心。

  「見過信陽郡主。」岳蓮行了個禮。

  「哎,你這是做什麼,又沒外人,你快坐。」程筠大著肚子,連扶她也來不及,只得招手讓她過來。

  這時煙柳上了茶水點心,「新平縣君慢用。」

  「煙柳,你們先下去,我與縣君說會體己話。」程筠放下手中的針線。

  「是。」煙柳忙下去,合上了門。

  「瀲月姐,不對,現在是不是該叫岳蓮姐了?」程筠伸手去拉她,「近來過的可好?」

  自從回京,程筠便聽人說了,永康侯的世子側室成了新平縣君,她心下歡喜,如今她找了雙親,瀲月姐的母家也翻案了,是縣君了,好歹是個女爵,後半輩子有了依靠。

  岳蓮坐到程筠身側,看著她隆起的小腹彎了彎唇,「好著呢,我們有半年不曾見了,鶯鶯你竟有了孩子,我當真是不敢認。」

  「岳蓮姐,我小字皎皎,你喚我皎皎吧,娘親讓我不能承認是雲鶯,這得保密。」程筠挽著岳蓮的胳膊,笑的眼兒都眯起來了。

  「對,是我疏忽了,皎皎,你快與我說說,你是如何找到雙親的,自你失蹤,我可掛心了。」

  「說來也巧的很。」程筠慢慢道來,自個回想過去,都覺得似一場夢,這世間竟有如何巧合之事。

  聽完岳蓮也是忍不住笑,「興許這便是緣分吧,緣分到了,自然也就到了該相聚之時,倒是我,因著你的緣故,受了不少恩惠。」

  程筠不解:「這話這麼說?我哪給了你什麼恩惠?」

  「我的縣君之位,是太子殿下看在你的面子上請封的,前太子被廢,連家滿門抄斬,牽扯出了岳家的事,原本按照律法,翻案有翻案的規矩,無需冊封我為縣君,是太子殿下特意請封,我與太子無親無故,自然是為著你的緣故,今日是特意來謝你的。」

  自古冤假錯案也不少,光說這次連家便不止牽扯出了岳家,可只有岳蓮被冊封為了縣君,旁人可沒這樣好的恩旨,說來說去,還是為著程筠與她的情誼,岳蓮心中明白的很。

  「可我出逃,殿下不該是恨我嗎?」昨兒晚上初見,殿下語氣多冷,似要生吞了她,若非是她會演戲,殿下還指不定怎麼著呢。

  「皎皎,我不曉得殿下是恨你還是愛你,但無愛便無恨,無恨自然也無愛,只有心意相親,才會那樣難受,我方才進來時瞧見了,太子殿下站在門口,似冰雕一般,一動不動,衣裳單薄,怕是冷的很。」

  「殿下還在外邊?」程筠往窗外瞧去,可她的院子離府門隔的可遠,自然是什麼也瞧不見的。

  「是啊,世子爺還想讓我勸一勸你呢,你也曉得,世子爺與殿下自幼相識。」若不是為著殿下,想來世子爺也不會這樣快帶她來信國公府。

  程筠笑了笑,「勸我有何用,你當是我想讓殿下站著,是我爹爹不讓他進來,我勸也無用,還需爹爹消氣。」

  她雖心疼,卻也曉得自己違拗不了爹爹的心意,若是爹爹不肯,她說的越多,越會讓爹爹傷心,爹爹也是為著她好。

  「是啊,因而我便不與你說這個,當初殿下脅迫你入京,如今殿下也有今日,他一個八尺男兒,站便站著吧。」

  岳蓮想起當初在大殿之上,皎皎被千夫所指,被太子等人欺辱到那樣的境地,還有一個敏安縣主處處與她作對,這些都是因為太子殿下脅迫她入京所致,如今信國公這樣對太子殿下,也是情理之中。

  程筠:「咱們不說他了,說說你,你最近可好?如今你是縣君,想來侯府不會為難你了吧?」

  岳蓮搖了搖頭,「侯夫人如今待我倒客氣,將府中中饋都交予我,兩個孩子也是我親力親為,賀氏被圈禁於一個小院子,不許出門,一應用具,比通房還要差呢。」

  賀氏過了這麼些年好日子,大概從未想過有一日,也會被圈禁在小小的屋子裡,能活多久,全憑梁家喜好。

  「那豈不是挺好?」倒是比從前好多了。

  岳蓮卻嘆了口氣,抬手摸了下程筠隆起的小腹,收回手道:「比起從前,的確是再好不過了,我都不敢奢求這樣的日子,可如今也不知是怎的了,許是因為日子越發好過,我也越發貪心了。」

  程筠拍了拍腹部,「這是何意?」

  「世子爺提起要抬我為妻,可侯爺與夫人皆是反對,我從前並未想過自個能成為世子爺的正室,可如今岳家翻案,補償了岳家,我在上京買了個宅子,將親人的牌位供奉在裡頭,我想起自個為人妾室,便有些難受。」

  「永康侯為何不肯?」如今她的身世也是夠了。

  「抬妾為妻會惹人笑話,沒這樣的規矩。」

  程筠一想也是,人自然是怕流言的,但,「我有個法子。」

  「什麼法子?」

  「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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