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第 170 章


  雖說程筠覺得自個無能為力,可到底還是於心不忍,用過午膳之後她扶著煙柳的手去了大門口,但沒走近,只是站在廊下遠遠的看了裴燼一眼。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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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他身上著了一件熟悉玄色錦衣,她一下子便想起來了,那件衣裳是她做的,當初裴燼與裴瑜爭分吃醋,她便給裴燼也做了一件,可那時是夏日,做的也是夏衣,如今卻是冬日了,他當真是不要命了。

  程筠緊緊地抿著唇瓣,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殿下這樣,又是何苦呢,他身為太子,誰能真的攔得住他,何必站著,外邊雪雖停了,可依舊冷的很。

  程筠在看裴燼,裴燼也看見了她,程筠身上穿了厚實的狐裘,在脖頸處毛茸茸的圍了一圈,半張秀麗的臉蛋都掩在了狐裘中,狐裘長到腳面,將她整個人都嚴嚴實實的遮蓋起來,因而她隆起的肚子便不大瞧得出來了。

  裴燼的喉結上下滾動著,他想要說話,外邊這樣冷,想讓她早些回去,她既然來了,是不是也有一絲的心疼他?是不是心底其實還記掛著她,即便是忘記了那段往事,可心裡對另一人的感覺是不會騙人的,她是不是還能感受得到呢?

  但最終程筠不曾走到他跟前來,而是轉身回去了,沒給裴燼開口的機會。

  裴燼看著她離去,嘴角扯出一絲苦笑,看來是他想多了,若是鶯鶯還記得那段往事,怎會瞧見這件衣裳半點也不動容,她果然是忘了。

  他抬了抬被凍僵的下頜,微微嘆息繼續站著,她總會明白他的心意的。

  「你可曉得燼兒還在信國公府門前站著?」泰和帝來長樂宮用晚膳,開頭第一句便是這個,語氣是又驚又氣。

  對此蘇皇后點了點頭,笑罵道:「我不僅曉得,我還曉得他穿的單薄,站在程家門前一日了,天寒地凍,都要凍成望妻石了,你說他何時對咱們這樣上心過。」

  「唉,」泰和帝坐到桌前,「當真是無法想像,想想前些日子,我是如此勸導責罵都無用,誰知信國公一句話就讓他站著外邊一整日,聽話的像是換了一個人。」

  「他哪是聽信國公的話,分明是捨不得信陽郡主,這緣分當真是奇妙,誰能想到會來這麼一個陰差陽錯。」自家兒子站那受苦,蘇皇后雖是心疼,卻也不大想干涉,燼兒已經是大人了,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想要做什麼,她也只能心疼,管的多倒惹人嫌。

  「還是我有眼光吧?早早便說了要信陽郡主給我做兒媳婦。」說起這個,泰和帝不免得意起來。

  蘇皇后掃了他一眼,調侃道:「嗯,你有眼光,你拖著不肯立她為太子妃,還讓兒子跪下來求你,你有眼光,還想讓元成郡主嫁給兒子,你可真有眼光啊。」

  「咳咳,」泰和帝老臉一紅,摸了摸鼻尖,「這也不能怪我,當初雲氏的身家的確是低了,到底是大豫的太子妃,況且我最終不還是立了她為太子妃。」

  泰和帝覺得自個已是十分退讓了,畢竟大豫開國以來,還真沒有立過身世那樣低微的太子妃,他身為帝王,要考慮的自然是多了,不能全憑喜好。

  「信國公倒不會怪你,全怪你兒子身上去了,他這是代父受過。」

  「那他便受著吧,想當初把我可氣的不輕,他自幼習武,身子強健,站幾日不礙事。」

  蘇皇后往外瞧了一眼,又下雪了,微微搖頭,這件事當真一兩句話說不清楚。

  「主子,下雪了,您還站嗎?」方定已是飢腸轆轆,嘴唇都被凍裂了,站了一日,水米未進,全憑身上那點子功力拼著,他還好,穿的厚實,主子穿一件夏衣站著,比他冷數倍不止。

  如此天寒地凍的時刻,街上連個人影也沒,信國公府的大門也早就合上了。

  裴燼手腳冰涼,面上似乎結了冰霜一般僵著,連嘴角都繃緊了皮,開口艱難,唯獨那顆心還熱著,若不然怕是已被凍成乾屍了。

  「幾時了?」

  「快亥時了,想必信國公府一家都歇下了,主子也回去吧,您手上的傷得換藥了。」這般凍了一日,傷口非得傷上加傷,信國公倒也真是狠心,竟真讓主子在這站一日。

  裴燼沉思片刻,嘆道:「回吧。」

  方定那顆懸著的心可算是放下了,連忙要扶著裴燼,可裴燼卻推開了他,一步一步,緩慢的離開了信國公府。

  東宮的馬車從晌午後就停在不遠處,裴燼上了馬車,凍僵的身子才逐漸好轉,只是離開了信國公府,那顆熱騰騰的心,似乎一點點冷了下去。

  站了整整一日,信國公卻一點和緩的樣子也沒,看來想求娶鶯鶯,當真是艱難。

  想當初他得到鶯鶯毫無費力,如今可不就是該他求著鶯鶯的時候了。

  回到東宮,方定忙招呼人打來熱水,讓裴燼沐浴,暖暖身子。

  「方定。」

  「哎,主子有何吩咐,是水不夠熱嗎?」

  「孤記得上月西疆是不是進貢了一件狐白裘?」

  「是有,原本想給您拿出來用,您說用不著,就擱在庫里。」

  狐裘易得,可狐白裘卻難得,狐皮以狐腋白色茸毛最為保暖細膩,不知幾何狐皮才能做成一件狐白裘,西疆這才眼巴巴的送到主子跟前,這也的確是稀罕物件,宮裡攏共也找不出幾件。

  「你去找出來,孤一會出宮。」

  方定頭皮發麻,「主子,你不會還要去信國公府吧?」

  這才站了一日,又去翻牆,主子當真是不要命了,身子再好,也不是這樣糟蹋的。

  「怎麼,你有意見?」裴燼寒眸掃過他,讓方定連忙低頭,「屬下不敢。」他倒是想有意見。

  「不敢就去辦。」

  「是。」方定嘆了口氣,只得出去了,抬頭望了望天,黑沉沉一片,連月光也沒,主子也真不怕摔著。

  方定讓人將狐白裘找了出來,裴燼沐浴之後用了晚膳,換了次藥,方定看著傷口更加嚴重了,想勸又不敢勸,也曉得勸不住,只能幹著急。

  程筠今日有些睏倦,用過晚膳不久便睡下了,但忽然聽得窗欞的響動,從睡夢中驚醒了,眼神清明,耳朵豎起,聽見了動靜。

  裴燼輕手輕腳,原本想瞧她一眼,放下東西便走,誰知掀開幔帳,她竟還睜著眼,不免責怪,「這都什麼時辰了,你怎的還沒睡?」

  程筠皺著眉頭,「太子殿下,您為何又來了?」

  今日在外邊站了一日,這才回去多久,又來了,殿下的身子當真是鐵打的。

  「來瞧瞧你,今日可還舒適?孩子不曾鬧騰你吧?」裴燼舔著臉親近她,像是尋常夫妻,宛如忘記了程筠失憶之事。

  程筠撐著手想從床榻間起來,但有些吃力,裴燼忙將她扶起來靠著,又將被子拉了上去,蓋到了程筠的下巴處。

  「太子殿下,您這樣不合適,夜入臣女閨房,被人曉得會傳流言。」程筠的手在衾被下微微攥住了褥子,爹爹不是加強了護衛嗎?為何還是會被他溜了進來,不曉得的還當信國公府沒有守衛,出入自由呢。

  「你放心,我不會讓旁人曉得,只有你我二人知曉,鶯鶯,即便你忘記了過去之事,你依舊是我的娘子,我會向信國公求娶你。」

  程筠咬著唇,心口跳的有些快,她穩住嗓音道:「殿下,既然我忘了,不如殿下也放下吧,這樣對你我都好,我爹爹不會讓我嫁給殿下的。」

  「我放不下,你就是我的娘子,信國公不是在給你招婿,我為何不可以?嫁給我做太子妃不好嗎?」裴燼的手搭在衾被上,輕柔的撫了撫隆起的衾被,「鶯鶯,這是我與你的孩子,你想要孩子失去父親嗎?」

  程筠的身子微微戰慄,柔荑從衾被下伸出來,推開了裴燼的手,垂下眼睫,柔聲道:「殿下自重,我已忘了過去之事,您若是越矩,我便只能喊人了。

  「好,我不動了,你別喊人,我就想和你說幾句話。」裴燼立馬收回了手,不知多聽話。

  程筠心下腹誹,當初欺負的她眼含淚花如何求他也不肯放過,如今倒是聽話乖巧,仿佛是莊子上那隻狸奴,乖的不像樣子。

  「殿下有何話便說,說了便快些離開吧,莫要讓旁人瞧見,我爹爹會生氣的。」

  裴燼這樣,倒讓程筠不好生氣了,他何時在她跟前這樣卑微過,向來都是她溫柔小意,如今倒顛倒了。

  「如今一場一場的雪,天氣冷,我給你拿了件狐白裘,最是保暖,你穿上禦寒。」裴燼從地上的木盒裡取出了那件狐白裘,放到了床榻上,瞬間把床榻占了一半。

  狐白裘原本是按照他的尺寸做的,但如今她有身孕,大倒是合適,就是有些長,方才已讓繡娘臨時裁剪了一些,裁成了合適她穿的長度。

  程筠的手搭在衾被上,白色的狐毛放在她手心,柔軟的似雲朵一般,的確比她那件狐裘舒服。

  「臣女不能收,這太貴重了。」這樣好的皮子,怕是幾年也難遇到,她若是收下,爹爹娘親必定會曉得。

  「正是因為貴重才給你,你那件狐裘不如這件保暖,聽話,免得凍著了。」裴燼將狐白裘蓋在鶯鶯身上,若非珍稀難得,他也不必來一趟,給鶯鶯的,自然要最好的。

  「殿下,我不冷,您還是留著自個用吧,明日您別來了,爹爹不會讓您進來的,您別凍壞了自個的身子。」

  裴燼聞言笑了笑,湊了過去,「鶯鶯心疼了?」

  程筠被他忽然湊上來的俊臉驚了下,耳廓霎時紅了,連忙垂下濃密的羽睫,語氣軟軟的否認:「殿下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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