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詛咒
「你在說什麼?法師之血不是和那兩個人一起消失了嗎?」薇薇安反駁,「怎麼可能還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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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麼?」舍維爾冷笑,「可你怎麼解釋她的情況?就在剛才,她身上的傷痕明明都還在。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你不用擋著,我看得很清楚。可現在呢?」
從巴弗滅古怪的神情中,薇薇安不用回頭也知道,這個女孩身上的傷痕必然是已經痊癒了。
而顯然,這變化完全落在了舍維爾的眼中。
「而且你說的那兩個人都認識這位法師——一個是同伴,一個是告密者,誰知道呢,總而言之都脫不了干係。」
「但是舍維爾——也許如果不是她,我們現在都已經死了!剛才那個異變……」
「你也知道是異變。」面對薇薇安的解釋,舍維爾根本不為所動,「所以沒準根本不是這個法師制止的,而是她引起的才對吧?誰知道是不是她的同伴——沒準還有那個盜賊,一起帶著法師之血消失了。而且那樣的湮滅中,她居然毫髮無傷,怎麼看都很奇怪吧?」
面對舍維爾的質疑,一旁的當事人只是饒有興致地聽著,一副並不打算插話的樣子。
而薇薇安顯然說不過金弓,一時語塞。
頓了頓,她才反問道:「那你想怎樣?」
「我們得把她帶上去,然後交給委託人。」舍維爾的回答十分簡單,「我這裡有備用的星界石。」
「你在開玩笑吧?」
這種直接把一名高階法師當做物品的做法顯然讓薇薇安震驚了。
「你才是想開玩笑,」舍維爾面色淡淡,「難道你忘記我們先前簽訂的任務了嗎?薇薇安,不要告訴我,你打算放棄委託。不,這不是放棄,你這是打算背叛委託人?」
薇薇安瞬間白了臉色。
「不要濫用你的同情心,薇薇安。」舍維爾說,「我第一天就告訴過你。假如你背約的話,先不說那位委託人究竟是誰,有什麼樣的勢力,但就一般程序來說,你不僅會被冒險者公會徹底除名,隊伍還需要為你支付一大筆違約金,一百八十枚黑晶,還面臨降級的危險,你也會遭受神殿的重罰——尤其是他們得知你有『法師之血』的消息,卻隱瞞不報……」
舍維爾每說一句,薇薇安的臉就慘白一分。
他說的都是事實。
薇薇安知道。
——但他們也可以選擇不說啊?
涉及的隊伍不是離開了,失蹤了,就是徹底消失了。
只要他們都不說,又有誰知道這裡發生的一切呢?
但多麼可鄙又可悲啊……
從一開始到現在,無論是什麼樣的人需要幫助,舍維爾總能用一句「任務為重」反駁一切。
明明都只是舉手之勞而已……
她真的不是很懂,為什麼每次她想要幫助別人,最後都會被舍維爾以「你想得簡單」來終結。
可從沒有人願意和她解釋一下,所謂「複雜的現實」到底又是什麼,為什麼總是那樣冰冷,而且無趣?
「其實只是你自己想要法師之血吧?」
薇薇安盯著舍維爾的眼睛問。
氣氛驟然凝固。
舍維爾的眼神冰冷,有那麼一瞬間,薇薇安甚至以為他會發怒——甚至動手也說不定。
然而沒有。
金弓的獵人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如同看著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薇薇安,」他說,「禁魔牢籠——聽話。」
……
林做了一個夢,
一個關於風、流水還有聲音的夢。
夢中她回到了灰血森林,回到第一次和森林融合的夜晚。
她夢見自己成為了風,漂浮在巨大的森林之上,仰望著深淵之上那枚骨色的月亮。
她還聽到了流水的聲音,夢到哀嘆泥沼之下,一片又一片新生的娜迦安靜地沉睡卵殼之中,偶爾抖動微卷的尾巴,發出輕微的夢囈;死法之澗邊,剛剛冷卻的熔岩中氣泡不斷浮起,發出細小的破裂聲,如同水的低語。
她的觸覺不斷延伸,化成無數的拜耳草,接收著來自泥沼中每一節音符。
啊,那樣美好的時光,連夢中想起來都會不由自主地微笑。
那樣自由的變化——那種新奇的感覺,比什麼遊戲都有趣。
無論什麼時候想起來,都讓她忍不住手舞足蹈。
可是她剛剛想動,就發現自己再也動不了了。
冰冷的黑暗包裹住了她,她被束縛在了凝固的時間裡,漆黑的、真正的泥團之中。
靜止的時間中,蜘蛛最後釋放的力量積攢在微小的一瞬中,可當時間流動之時,就會統統爆發出來,足以毀滅整片遺蹟,包括她。
她想要使用「吞噬」術法,試圖吞噬這突然爆發的力量。
可符文早在先前漫長的戰鬥中耗盡。
她只能用身體去承受、吸納這可怕的力量。
當爆炸結束的時候,她還在。沒有被炸成白沙。
可她被固定住了。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
就像是曾經流動的靈魂被突然釘在了架子上,封在了瓶子裡面,凝固成了石頭,再也無法動彈。
她從來不知道,原來無法變形是這麼讓人難受的一件事。
她忽然就想起出來之前和哈爾之間那場可笑的爭論。
哈爾是對的。
她不需要人形,她不想要人形。
她只想變回原來的樣子。
但是動不了了。
從腦袋,到手指,到腰肢,到大腿,所有能感知到的部位都被死死封住。不會再有柔軟的觸鬚,也不會再有各種奇怪的形狀,而是完完全全的人體——或者說魔偶。
是的,她試圖挖開身體,發現唯一值得欣慰的是,皮膚還是之前孢子獸提供的材質,裡面也還是深紅色的泥巴。
無論怎麼破壞,都會恢復成原來的樣子。就像是被凍住了一樣。
所以也不是人類。
只是這樣變成了人的樣子,再也改變不了了。
這個認知讓她一度惶恐。
可惶恐過後卻是感到荒謬,還有無與倫比的憤怒。
她沒想到,有一天說出口的心愿,會以這樣一種猝不及防的形式,通過命運饋贈於她。
無法拒絕,不得不接受。
此刻正是深淵夜色最深濃的時刻,一切都顯得昏昧不堪。
她翻身而起,在模糊的夜色中,怔怔地盯了會那雙完美無缺的手,摸了摸左手手腕內側,那裡看上去什麼也沒有,但是摸上去的時候,能感覺到輕微的起伏,一枚海螺,一支三叉戟,還有一對新出現的獠牙符號。
然而使勁一挖,卻什麼也沒有。
她還試圖回想了一下以前連接夢魘靈魂烙印時候的感覺——雖然只有那麼一次,但她記性向來很好。
然而什麼也沒想起來。
甚至連石板也調不出來了,無論她怎麼摳喉嚨。
至於其他的裝備?
先前那一次爆炸以後已經全部毀了。這衣服倒是不錯,只是褪了點顏色,變破了點,聊勝於無。
這一切,好像冥冥之中有一種名為命運的東西在告訴她,實現心愿的代價就是失去曾經擁有的一切。
所以就這樣了?
林自問了一句,然後否認。
去他媽的命運。
她想。
老子不認輸,絕不。
這樣想著,她悄然爬了起來。
剛才因為累得要死,所以金弓要把她扔到禁魔法陣里的時候,她非常配合地照做了——有人幫忙守夜,不好好休息是傻子。
不過……
林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地上的法陣。
果然,碰到的時候,手指像是被冰凍的鐵條咬了一下。然而也僅限於此了。
伸手,果然手臂直接穿過了法陣的範圍,除了有點凝滯之外,基本沒有任何影響。
所謂禁魔的牢籠實際上只是一種魔力反射陣法,主要就是針對使用魔力的人群,比如說法師這樣的。
擁有的魔力越強大,越是難以掙脫。禁錮的時間還有對象自然有限制,由施術者水平決定,不過一般很難達到上限。
她現在自然不屬於突破上限的那種情況。
之所以能穿過去,不過是因為她法力消失了——或者說同身體一樣,像是被固定住了,因此很難被感應到罷了。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所以才能肆無忌憚地睡覺。
林看了眼坐在法陣邊的牧師——這個時間正好輪到她看守。可少女大概不是很習慣這樣的熬夜,乍一看似乎是抵著臉在看守,可仔細一瞧,居然是就這樣抱著腿睡去了。
另外兩人顯然經過漫長的戰鬥以後也累壞了,顧不得同伴的狀態,布置了基本的防禦法陣以後,睡在另一側更遠一點的地方。尤其是狂戰士,從躺下以後鼾聲就沒有停止過。
林撩起衣擺,繞過了牧師,悄無聲息地朝著遠離金弓隊伍的方向走去。
然而離開沒幾十步,就聽到背後有腳步匆匆傳來,雖然極力壓得很輕,但顯然主人還是非常急。
林頓住了腳步,回頭。
「你要走了嗎?」
牧師抓著手中的祈福法杖,面色蒼白而模糊。
林沒有說話,但意思卻再明白不過。
「我……」她咬了咬嘴唇,隨即仿佛用盡了最大的勇氣一般,小聲說道,「我能和你一起走嗎?」
林沒說話。
「帶上我吧,」她說,「我……我的大小治癒術用得都不錯——再過去的暗影裂谷裡面邪惡生物很多,我……我的聖光護盾還有神聖之火應該也能幫上忙……」
「我趕時間。」
她說。
「而且我不是現在去暗影裂谷——我需要先回去找我的同伴。」
女孩停住了。
「你見過兩個了——他們有點怪,長得也很一言難盡。」
「我……」
「而且他們很害羞,一旦你見了他們以後,就不能反悔了……不然會有很可怕的事情發生。」
咦?
「而且你路上跟不上的話,我是不會等你的。」
這樣說著,她轉過了身去,繼續向前走。
所以這是同意的意思?
牧師大喜過望。
頓時覺得腳步無限輕盈,當即跟了上去,同那身影一同消失深淵的黑暗之中。
而在她們先前休息的地方,金弓不知道什麼時候早已起身。
他慢慢地擦拭著手裡的武器,甚至都沒抬眼看一下同伴消失的方向。
「就這樣讓她一個人……沒事嗎?」狂戰士突然停下了鼾聲。
「如果擔心的話,你可以跟上去。」
「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現在不會喜歡我跟上去。誰讓我是她最討厭的可鄙的人呢?」
狂戰士啞然,但馬上就回味過來舍維爾話中那個「現在」的含義,當即心領神會:「她們兩人就這樣去暗影裂谷的話,走不了太遠的——那個法師身上已經沒有任何裝備,兩位女性法系正好是那些討厭的杜鵑還有魔物的最佳目標,非常危險……」
舍維爾頓了頓,慢慢收起了弓箭,重新背好:「讓她吃點教訓也好——當然只要小小的一點就夠了。好了,差不多了,暗影裂谷的魔物在等著我們。好不容易下來一趟,總不能空手而歸。」
「那神殿和法師塔那撥人……」
「等他們能找到我們了再說吧。」舍維爾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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