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雙面


  維克醒來的時候以為自己在做夢。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他躺在地上,四肢被鐵鏈固定在冰涼的石台上。唯有脖子還能勉強扭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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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前一秒的時候他還在灰風小徑,眼看著就能脫離那群蠢貨,可不過是一眨眼的工夫就來到了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

  這裡乍一看像是某座祭壇:除了正中的石台之外,周圍的牆體布滿了暗紅色的樹藤和青苔——空曠,昏暗,潮濕,帶著厚重的水汽,還有某種仔細清理過後留下的腥味。

  是血,腐肉——還有黑鐵的味道。

  維克推翻了先前的所想。

  墓穴里不會有這樣刻意清理過的痕跡。

  這裡是有主人的,而且大概是因為熱愛清潔或者別的什麼原因,他利用了黑鐵加熱後吸收氣味的特性——也許還有法術——將那些容易讓「人類」不愉快的氣味清理得很乾淨。

  只是曾經的痕跡太重,已經滲透到了縫隙里,並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夠除得掉的。

  所有出身下水道的盜賊都有著極佳的嗅覺,就像是蟑螂或者老鼠之類的東西為了適應環境那樣,哪怕在重重氣味的掩蓋之下,也能分辨出自己想要追蹤的氣息,比如黑晶,比如血。

  所以這裡大概率是某種魔物的老巢,從布置來看,還是兇殘的智慧魔物……

  維克試著動了動手,感覺了一下。

  固定住他的傢伙顯然不太明白下水道的手段——像他這樣的五面骰子使用的替身魔偶經過特別的處理,並不是用傳統的晶石材料,而是某種更加柔軟的樹脂混合晶石後做成,犧牲了一定的堅固程度,但卻更加的柔韌,方便他們操縱身體,更加符合盜賊的使用習慣。

  維克微微收緊了手部的肌肉,將手一點一點抽出來。

  而就在他即將成功的剎那,他的手被人摁住了。

  盜賊猛地轉頭,正對上一雙木訥的眼,黑暗中,那堪稱做工粗糙的表情上看不出太多的東西。

  「醒了?」他問。

  和盜賊不同,他是站著的。

  維克不語。

  先前傳送的情景再次回到他的腦中——定格在最後一刻戰士撲過來的身影上。

  顯然,那是張強制傳送捲軸,而這個戰士知道它是什麼,也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再聯想到先前那個出現和消失都極為詭異的女法師……

  維克的心沉了下去。

  「我勸你不要想逃。」戰士說,「咕嘟剛剛出去取工具,一會兒就回來,他現在的心情非常不好。」

  維克不懂他說的咕嘟是什麼。

  只能揣測出那可能是這裡的主人,以及戰士在威脅他。

  五面骰子怎麼可能坐以待斃?

  戰士這句話無疑給他提供了一個非常重要的信息——更難對付的傢伙現在不在,而他還有機會。

  只要擺脫這張台子,潛入陰影之中,他就可以脫離。

  盜賊飛快地收縮左手,那隻不曾被戰士禁錮住的手如同橡膠一般扭曲著從鐵環中抽出,雖然刮掉了一塊,但盜賊吭也沒吭。

  擺脫第一環禁錮後,他當即朝著戰士的方向翻去,同時朝他細瘦的脖頸送出藏在左手袖中的釘刺。

  戰士果然撤手向後躲去

  而維克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立刻抽出另一隻手,同時朝著腳上的鐐銬揮去,幾下削掉堪稱粗糙的禁錮,翻身而起,以最快的速度朝著出口的陰影飛撲而去。

  然而戰士的速度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以兩倍於盜賊的速度躥了過來,同時飛起一腳朝盜賊心口踹去,角度之刁鑽,力道之兇狠,連下水道出身的維克也躲避不及,直接被踹飛出去。

  盜賊順勢一個滾翻想要爬起,不想對方速度居然更快,直接又是一腳踏來,卻是瞄準他承地而起的手上。

  ——咔嚓。

  伴隨劇烈的疼痛,盜賊的臉在一瞬間扭曲,差點沒直接趴下。他張了張嘴,習慣性地將痛呼咽了下去。

  「想跑?」戰士盯著他,「不要想的。」

  然後他從臉部撕開了身上的外皮。

  當著盜賊的面,他就像扯下外套那樣,直接撕下了一層柔軟的皮,扔到一邊,然後包裹在其中的軀體就像是充了起那般迅速膨脹起來:肌肉虬結,像是層層壘起的石塊;全身覆鱗,每一片都像是淬了猛毒的剃刀——尤其是耳後、手臂和背上的鰭,又尖又銳,光看著都讓人覺得皮膚生疼。

  維克整個人都愣住了。

  五面骰子自然不可能是什麼見識淺薄之輩,但他從不知道深淵居然有這樣醜陋存在:頭顱看起來像是魚人,但是卻比魚人更加猙獰,更加龐大。當它挺直背脊的時候,盜賊以為他看見了一隻超大號的牛頭怪,但是氣勢卻遠比牛頭怪兇惡。尤其是當那兩枚死白的眼珠子咕嚕一轉,落到維克的身上之時,盜賊整個背脊都隱隱發涼。

  ——危險。

  雖然看不出表情,但他能感覺到,那個注視顯然不懷好意。

  這披著人皮的魔獸……這夥人果然有問題!

  五面骰子立刻躍起,想要去摸那藏在另一隻碎手袖子裡的□□。

  然而剛一動作,就被那怪物察覺,直接又被一腳踢翻然後踩下。

  咔嚓。

  就這樣,兩隻手都碎了。

  維克木了。

  先前大概是和骸蛛差距過大的緣故,割草般砍魔獸的時候,根本看不出戰士的實力。

  可現在他的動作已經提前被戰士攔截了三次了。

  假如深淵能有魔物動作比五面骰子還快的話,那至少是高階守衛級別的魔物……

  「你在幹什麼?」

  就在此時,入口傳來一句略低沉的男聲響起。

  維克下意識地看了過去。

  和這魚形的怪物比起來,這個身影簡直算得上是嬌小。然而看清對方的樣貌時,盜賊不可抑制地打了個寒噤。

  瑩綠色的火焰在黑洞洞的眼眶中微微躍動,除了那張著黑山羊角的頭骨之外,渾身上下都籠罩在漆黑而充滿邪惡氣息的袍子中——同他先前聞到的腥味一模一樣。

  是巫妖。

  無論是在深淵,還是在安吉利亞都已經幾乎絕跡了的不祥生物。

  當他出現在這個空間的時候,原先那種若有若無的血、腐臭還有腥味,在一瞬間變得濃烈而又邪惡。

  巫妖走到他們身邊,看都沒看盜賊一眼。

  他先是和魚形怪飛快地交流了幾句,聲音極低,用的甚至不是深淵語,而是某種更加稀有的語言。

  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不一會兒,那比巫妖高出足有一倍的魚形怪咕咚一聲倒在地上,死死掐住那粗厚的脖子。

  一瞬間的自由讓盜賊下意識地就想要躍起——然而馬上的,他的手腳再次被禁錮住了。

  這次,纏繞住他的不是什麼劣質的鐵環,而是一縷灰色的霧氣。

  「別掙扎了。」巫妖說,「不管是蠢貨還是小賊,都需要懲罰。」

  ……

  利維坦來的時候,巫妖正將一縷灰霧小心精準地送入盜賊的耳中。

  「找到好東西了?」第二騎士問。

  事實上,他對巫妖手中的東西並不是非常感興趣,反倒是對新增加的「人偶」頗為關注。

  他一眼就看了出來,這個新抓來的降臨種材質和其他的傢伙不太一樣,看起來更加柔軟。在除去外皮以後,裸露出來的魔法迴路也頗為別致,顯然和上面「正統」的魔偶製作技術有很大的差別。

  確實像是哈爾關注的研究對象。

  不過……

  「你給他用荊棘之環的意思是?」

  魔偶的額頭上印著一圈黑色的額飾,乍一看像是某種奇特的刺青。

  「硬骨頭的特別待遇。」巫妖輕哼一聲,「剛才掙扎得很厲害——顯然經過對抗靈魂拷問的專門訓練,所以得讓他先好好安靜下。」

  這種額飾是一種詛咒,就像是荊棘一樣,會安靜地侵蝕使用者的意志,直到使用者徹底袒露靈魂中的每一寸秘密前,任何反抗施法者的念頭都會遭受穿透靈魂的折磨。某種程度上比奴隸印記更加殘酷。

  說話間,已經看不出樣子的盜賊抬眼看了下利維坦,下意識地想要動作——可很快又是一個顫抖,馬上又昏迷了過去。

  「他以為自己見到了同類。」巫妖平靜地解釋,從盜賊的耳中抽出一縷灰色的霧氣。

  「這可真是殘酷。」

  利維坦感嘆。

  「你找過來有什麼事?」巫妖問。

  「我聽說我們的第一騎士回來了?」

  「哼,」巫妖將新的灰霧重新送入降臨種的耳中,無視手下的顫抖,「你的消息可真是靈通。」

  「他現在在哪兒?」

  「我綁了他的手腳,讓他去湖底和他先祖的遺骸好好待一陣子,等想清楚了再出來。也許那群虎視眈眈的法力游龍還能激發他那點可憐的潛力。」

  「你這樣擅自懲罰第一騎士恐怕不好吧?」

  「那個蠢貨永遠都不會知道的。」巫妖毫不在意,「她不知道的事情多了。」

  「哦?」利維坦挑眉,「也許她一直都知道。」

  「那麼她有權親自懲罰我——前提是那蠢貨知道怎麼回來。該死的。」

  巫妖低低咒罵了一聲。

  利維坦笑了:「我們的第一騎士其實已經盡力了。很果斷,帶回了消息,那位需要他帶回的東西也已經到手,你知道他沒辦法做得更好了。」

  「你這意思是你能做的更好,所以打算取而代之了嗎?」

  巫妖冷哼。

  被戳穿的第二騎士絲毫不慌,依舊是笑吟吟的:「如果我能將她完好無損地帶回來的話,不知道這個小小的願望是否能實現呢?」

  「一個稱號而已,你可真夠無聊的。」巫妖嗤之以鼻,「不過你是認真的嗎?」

  「當然。」利維坦點頭,「其實即使我不來,你也打算去找我了吧?」

  哈爾並不否認:「情況比我們想像的要糟糕一些。從我搜刮到的消息看來,她消失的那個位置離巴洛爾太近了——已經進入了暗影裂谷的範圍內,而她身上的石板會讓她在進入對方領地的第一時間被感應到。」

  「到目前為止,她應該還沒有遭遇巴洛爾的軍隊,或者說是別的什麼危險——不然她應該會召喚她的魚人和娜迦大軍——那個蠢貨,為什麼不這麼做?」

  如果那樣的話,他們就能夠直接傳送到她的身邊。

  「我們的領主比你想像得要仁慈冷靜得多。」利維坦搖頭,「那塊地方過於炎熱,即使她遭遇了什麼,也可能選擇直接沉默。」

  「蠢貨。」

  巫妖指尖操控的灰霧倏然抖動,連帶著手下的盜賊人偶劇烈抽搐起來,但他很快就意識到自己這樣會弄壞樣本,立刻停手,深深呼出一口冰涼的氣息,努力平復情緒,「她應該沒事,」利維坦說,「不然作為隨從我們都能感應得到。」

  如果真是危及性命的變故,他們沒理由到現在都毫無感應。

  「而且我已經基本安排好了,」第二騎士表示,「新的娜迦在孢子獸的配合下繁衍非常順利。如果你能來一點小小的催化的話……那麼也許在我回來的時候,我們就會有一支新的軍隊。」

  「可以,我會在這段時間暫時接手你那邊的事物,瑪什瑪洛也會幫忙。不過……」巫妖沉默了一下,「為何我覺得你早有預謀,你不會是真的想要取代那個蠢貨吧?——你早就想跟那傢伙一起出去了?」

  然而還沒等第二騎士回答,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動靜。

  穿著法袍的金髮少女沖了進來,大聲喊道:「伊格娜也要去。」

  「你湊什麼熱鬧。」哈爾反應冷淡。

  「伊格娜會加速!會漂浮!伊格娜可以幫忙。」少女高高舉起懷中的兩隻孢子獸,「它們也會幫忙的!」

  孢子獸唧唧地發出嬌柔的叫聲,表示贊同。

  然後在巫妖愈發不屑的冷哼中,它們從少女的手中躍到地上,身子漲大了一圈,中間凹陷一圈,下身則彈出六隻像觸鬚一樣的軟足,嘣地彈了一下以後落到地上,繞著巫妖飛快地轉起了圈,顯示出極為敏捷的身手。

  「聽起來很棒。」利維坦表示讚許。

  「伊格娜會幫Papa的,伊格娜很厲害。」

  「Papa一般指的是男性,」利維坦指出,「而那位是位非常棒的女性。如果你願意換一下稱呼,我可以考慮帶上你。」

  「嗯?」少女露出有點疑惑的表情。

  「比如你可以叫我Papa,然後叫那位親愛的大人Ma……」

  「你可真無聊。」巫妖毫不客氣地打斷。

  「玩笑而已。」

  「我可看不出你有絲毫開玩笑的意思。」

  巫妖語氣冰冷,眼中的靈魂之火也格外幽暗。

  利維坦笑眯眯的,不再否認。

  僵持中,還是少女開了口:「不,伊格娜喜歡Papa,就是Papa。」

  「那好吧,」利維坦嘆了口氣,「看來這個願望只能留到以後實現了。」

  ……

  而此刻,信誓旦旦要先回到領地的領主大人並不知道在基地發生的事情。

  此刻,她不得不面對一個殘酷的現實。

  「那個……嗯,薇薇安,你不是說你會使用視界術分辨方向的嗎?」

  年輕的牧師頓時漲紅了臉,露出極為不好意的神情:「是……是的。」

  「所以我們大概還要在這裡轉多久?」

  「用不了太久了,」薇薇安信誓旦旦,「我記得這裡的,舍維爾說過只要出了這片谷底,然後再沿著谷底外圈,朝原方向走回去就一定能看到孢子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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