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幕間:奔流(一)


  從醒來以後,道格拉斯的世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全身上下像是被開水燙過了一般,疼得難以忍受,然而皮膚完好,看不出一絲異狀。

  不僅如此,他看不見了。

  或者說不再是他記憶中的那個樣子。

  周圍的一切看起來就像是腐爛的身體內部,所有可及之物的表面——從天花板,到牆壁,再到四下的擺設,所有的一切都覆蓋著一層厚重的肉膜,惡臭,僵硬。

  如果僅限於此也就罷了。

  可那上面布滿了凡人之眼所無法忍受的、黑紅色的猙獰傷口,不時蠕動著,偶爾能看到青色的液體從某些傷口滲出,但很快就被下面的傷口所飛速吸收,悄無聲息的。

  🎇sto🍀55.com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恍如身在深淵魔物的巢穴之中。

  如果不是因為他還能清楚地記得斯塔圖找到他時候的場景,後頸上的神經還殘留著那深淵魔物被剝離時帶來的痛楚與空虛之感,包括穿越星界通過星門之時過於強烈的排斥反應——他大概還會以為眼前的這一切不過是一場噩夢。

  饒是他自詡經歷過人間的煉獄,醒來之後見到此情此景,也忍不住嘔吐了起來,無法遏制地,直到再次昏迷過去。

  而等再次醒來,道格覺得渾身上下更疼了,還有,他的床邊圍了不少「人」。

  第一眼的時候,他是感到慶幸的——幸好這些還是人,還是他認識的、神殿的祭司們,並不是什麼怪物。

  但這種景象並沒有讓他放鬆很久。

  相反地,他很快就感到了不安:

  他們看不到周圍的變化嗎?

  為什麼呆在這樣的地方,他們一點反應也沒有呢?

  如果他們真的是正常人的話,那麼他們所「看到的」世界應該也是正常的吧?

  所以這樣推導下來,那麼不正常的就是……

  道格不敢再想下去。

  但是想要完全隱瞞顯然也是不現實的,他的異樣還是被發現了。

  道格猜測應該是他昏迷的時候發生了什麼,或者他先前吐出了什麼奇怪的東西,畢竟落在怪物手裡會出什麼狀況都不奇怪。

  因為神殿整整派出了六位高階祭司,其中一位還是同他一樣的高階祭司。他並沒有親自參與治療,而是指揮著幾位祭司,非常小心地給道格做著細緻的檢查。

  「請問您有覺得什麼不太對的地方嗎?」一位祭司在為他釋放了淨化術之後,小心翼翼地問他。

  「……我的眼睛——還有腦後的這塊位置有一點疼。」

  何止是一點疼,簡直就像是被針扎過一樣。只是摸上去毫無異樣。

  「還有嗎?」

  「……沒有了,就是看東西有點模糊。」

  他將自己的異狀含混帶過。

  但一旁站著的高階祭司顯然對他的話有所懷疑。

  從進來開始,道格就能感覺到那冰冷的眼神像是剃刀一樣,似乎想要沿著他本人的肌肉骨骼,將他一層一層地剝開、好好探究。

  而這種近乎冷酷的惡意並非完全出於檢查的需要。

  道格很清楚。

  他的晉升速度太快,總歸會給他帶來一些不那麼愉快的「敵人」。

  只不過,在他極為虛弱的時候,這樣的「敵人」的存在,實在是讓他非常頭疼。

  「你知道嗎?」許久,那位一直不說話的高階祭司終於開了口,「你身上的惡臭——我隔著門也能聞到。」

  道格只是笑笑:「或者您可以為我親自治療?德雷克大人?」

  「你以為我沒有?」他冷笑。

  原來身上的疼痛是這麼來的。

  道格心中有了數。

  「你身上的污穢絕非一般,」他說,「邪惡得難以想像——」

  「但是我什麼也沒感覺到,」他強調,「什麼也沒有。」

  「整整五位祭司,大小淨化術,聖療術,邪惡檢測——都無法祛除你身上的邪惡。」

  祭司德雷克這樣說著,遞過一面鏡子,顯然準備已久。

  道格拉斯只看了一眼,就再也說不出話來。

  他的眼睛周圍布滿了平滑的、黑色的暗紋,就像是撕裂的傷口一樣,看起來分外猙獰——但這還不是最可怕,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變成了血一般的顏色,一看就不是人類應有。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半天,他才想起一句不是解釋的解釋,「斯塔圖應該和你們說過,這個是一種會附身的魔物,但是它……」

  「是的,他說過。」德雷克不否認,「如果不是因為弗萊德曼的單向星門通過體系,我們有理由懷疑你已經被那怪物所替代,也有權利直接將你清除。」

  「所以……」

  「所以經過剛才的檢查,我們的結論是,你被那隻魔物侵蝕的時間太久了。不過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試著幫你把那一塊……」

  「不行!」

  突然拔高的聲音連道格自己也嚇了一跳。

  可他很快就冷靜下來,用最堅決的語氣說道:「帶我去見聖者,我有事情要匯報。」

  「不用了。」然後他聽到門口有聲音傳來,「你有什麼事情可以直接告訴我。」

  聲音溫和、慈祥,仿佛本身就帶著光的溫度。

  道格下意識地隨其他人一同低下頭去,雙手握於胸前,擺出最虔誠的姿勢。

  他只能看到那白色的長袍拖曳過滿是污穢的地面,不染一絲骯髒,很快就來到他的面前。

  他的心突突狂跳起來——這一切就像是晉升那天受禮時的場景重現。

  他萬萬沒想到,聖者居然會親自來看他。

  「聽說你的情況不是太好?」

  「是的,我……」道格甚至聽到自己的聲音由一絲哽咽,抑制不住地。

  或許是因為面前這位身上天生就有種使人安定的力量,又或許是因為他成為聖光的領導者已久,早就已經成了近乎於聖光的化身,只要出現就能帶來某種希望。

  道格幾乎忍不住馬上就要和盤托出,但最後一絲理智還是讓他有所保留。

  他將早已編纂好的冒險故事娓娓道來,大致交代了那隻魔物的情況,並對自己現在所能看到的「一切」隻字不提。

  「真是磨難重重——」聖者感嘆,「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你所承受的痛苦——那麼現在,請告訴我,你是否需要我的幫助?」

  道格先是一愣,隨即狂喜:

  接受神明一般的聖者的親自治療意味著什麼?

  這不僅僅意味著他身上殘餘的「污穢」能夠輕易祛除,還意味著他獲得了「祝福」與「青睞」。

  面對這樣的問題,簡直不可能存在另一種選擇。

  他滿懷喜悅地抬起頭來:「是的,我祈求您的幫助……」

  在對上聖者雙眼的剎那,他所能見到的世界突然變得愈發扭曲,就像是被人在眼睛上狠狠揍了一拳,然後又被利刃貫穿,發出瘋狂的尖叫——

  過了很久,他才反應過來,那近乎扭曲的、如同受傷的怪獸發出的聲音,並非來自於什麼世界,而是他本人。

  「不要過來!」他聽到自己喊,「不要……」

  那尖銳又軟弱的聲音聽起來簡直不像是他的。

  「可憐……」他聽到聖者的嘆息,「邪惡的侵蝕太過嚴重——居然已經對光明排斥到了這種地步嗎?」

  這句話讓他渾身冰涼,忽然就有了某種不好的預感。

  然而不待他想清楚那話中的意味是什麼,便感覺到對方的手指輕輕在他的眼瞼上按了一下,如同烙鐵烙落下。

  於是這次,他真的什麼也看不到了。

  ……

  法師伊森差不多用盡了這輩子的勇氣,才乘著傍晚風雪稍小的時候衝出了門。

  路上的雪已經積了差不多有半膝高。幾天沒打掃,他差點連門都打不開,最後只得忍著心疼,用了火球術,在面前清理出一條道來。畢竟比起堵在門裡被凍死,一階術法的損耗算不了什麼。

  家裡的劣質煙晶已經快消耗完了,食物也差不多,他需要趕緊到一個街區之外的維京魔導連鎖店去購買物資。

  往年的這個時候,冬季本已快到盡頭。

  然而同樣和往年類似的是,每一年的冬季,似乎都會比上一年長上那麼一點點——有時候伊森甚至懷疑,是不是如果一直這樣下去,那麼是不是會有那麼一天,所有季節變換都消失,最後只剩下冬季?

  當然這個念頭太過可怕。

  現在晶石價格飛漲,已經快要突破一名普通法師所能承受的極限。

  先前有消息傳來,說人類在和矮人礦脈爭奪的對抗中,確實占到了不少便宜。

  更具體的消息時說,人類占了大半的礦脈,只給那群矮子留了一點塞牙縫。

  但天知道為什麼魔晶價格還是那麼高——哦,他當然知道王國的努力沒有白費,畢竟價格沒有再繼續大幅上漲,往年越是靠近冬季末尾,晶石的價格往往越是漲得瘋狂。

  ——可還是太貴了。

  伊森加快了腳步。

  維京魔導連鎖店不算太遠,天堪堪擦黑的時候,伊森便已經沖了進去。

  店內溫度不算太高,沒有那種大魔導店一擲千晶、暖意充足的奢豪,但也足以撫慰來者冰到麻木的皮膚——甚至可以說,這種溫度,就像是給凍傷病人先上一盆涼水那樣,一切都是剛剛好。

  店內的人不算太多,伊森一眼掃去,大約也就三兩人。他們顯然已經買好了東西,都想趕在天完全黑下來前回去——晶石供應甚至影響到了正常路燈的使用,夜晚甚至可以算得上不適合人類出行。伊森仗著自己住得近,耐心也好上許多。等到所有人走完,才不慌不滿地湊了上去。

  這個時候,連鎖店裡只剩下店長一人,是一名二十歲出頭的年輕法師,名叫居爾。在以往的攀談中,仗著年齡相近,伊森從這個話不算太多的年輕人口中得知,這店應該是他父親留給他的,很難想像這種歲數就能將一家小魔導店經營得如此之好。

  本來這個時節,所有小的魔導商店基本都已經關門。這種天氣下,開店的損耗基本趕不上收入,經營無論如何都是虧本。

  像維京魔導商店這樣,不僅堅持開店、還敢開到這麼晚,不能不說是一件非常神奇的事情。

  因為這至少證明,這家店的所有者家底頗豐,不僅有足量的魔晶來支撐照明、取暖以及其他魔導設備的運作,還有足夠的魔導物資可供出售。

  事實上,在這個冬天之前,居爾的魔導連鎖商店還非常不起眼——在魔導之都斯維爾托,像這樣的小型魔導商店曾經多如牛毛。哪怕是連鎖店,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然而這個冬天一切就不一樣了。

  在其他魔導商店紛紛選擇提早關門甚至周期性不開門的情況下,這家店還能堅持營業,本身就是一件頗為讓人關注的事。

  而像伊森這樣成熟的魔法師,放在平時自然是看不上這樣的小店。可到了這種時候,「穩定」就成了比什麼都好的口碑。

  並且在第一次來了以後,他就發現,這家店不僅是在營業時間頗為特異,出售的魔石也很是有意思。

  這裡什麼樣品質的魔石都有:主要都是一些品質不太好的。畢竟這種時候太好的一般人也消費不起。

  但是這裡所有魔石的價格,都非常精準地比附近大魔導商店的價格,略微低上那麼一點點,真的只有一點點,但那也夠了。

  更重要的是,哪怕是品質不太好的晶石——比如伊森曾經在這裡買過的劣質焰晶,同樣的量用起來的時間,似乎比以往其他地方買的能夠久上那麼一些。

  兩下一加,傻子也知道怎麼選。

  「嗨,今天打算做到什麼時候呢?」

  伊森主動和櫃檯後面看起來頗為沉默的年輕法師打了個招呼。

  對方禮貌地點了點頭:「快了,今天應該會早一些,您應該是最後一個。」

  「有客人?」

  「嗯。」

  「那我可真是夠走運的。」

  伊森感嘆。

  「需要點什麼?」

  「稍等。」

  伊森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捻開:「這些麻煩給我準備一下——還有上次的那個熏魚還有麼?我不知道你們這裡兼職做雜貨店,放湯味道很好,一條可以稍一大鍋。」

  「剛到了一批。」

  「很好,那麼給我來上一帶——嗯,中號的。」

  「還有嗎?」

  「哦,煙晶——還是最實惠的那種就好。」

  年輕的店長拿著清單,很快就將所有東西收拾完畢,輕聲問道:「您這次是打算用標準貨幣還是?」

  「交換吧。」伊森用儘可能輕快地語氣說出了自己的支付方式。

  店長點頭,沒再說什麼。

  這讓伊森多少好受許多。

  他在懷中摸了又摸,最後掏出一隻金色的懷表,將裡面的照片取了出來,然後遞給店長:「這個東西——是我父親以前當船長——就是那種魔導浮空艇時候用的,法師塔的大師出品,計時、計壓都極其精準,可以連續用上好幾年都不需要校準。只要指甲蓋大小的黑晶就能用上很久很久,還能儲存法術,但是現在……只是紀念品罷了。」

  他的父親一定不希望看到他沒當上船長前就餓死。

  「做工還是不錯的。」看懷表到了年輕店長居爾手裡,他眼巴巴地又補上一句,「你看看能估上多少?有多餘的話,直接換成晶石給我吧。」

  居爾沒有直接回答:「我需要問一問。」

  伊森瞭然。

  那十有**就是居爾的客人——甚至可能是他的靠山,某個商會或者貴族家的大人物。

  和他想的一樣,這種小魔導店不可能靠自己就能運作的那麼好。

  居爾拿了懷表,轉身走近後屋。他並沒有就此停住,而是又一拐彎,沿著狹窄的走廊走上許久,最後來最里的書房。

  書房裡,魔法的暖爐燒得正旺,榛木的圓桌旁,一高一矮的兩個身影正相對而坐,啜飲著錫酒杯中的麥酒。

  看見他走進來,高個子的那個先微笑著開了口:「結束了?」

  「不,剛來了一位客人。他有樣東西,需要您幫忙鑑定一下,亨德里克大人。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