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奔流(2)
金刃的獵人饒有興致地接過了年輕法師手中的懷表。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然而他並沒有急著打開,而是欣賞了一番上面有些輕微磨損的花紋之後,望向他身旁的客人——眼有白堊的矮人大師從進來開始就一直在喝酒,腳邊已經堆了不少瓶子,不過眼神卻依舊穩定,醉意不顯。
見金刃的獵人望過來,他的第一反應是皺眉:「這種東西還需要我來鑑定嗎?」
說著他又咕咚咕咚灌下兩大口酒,仿佛在無聲抗議亨德里克的這個提議浪費了他的美好時光——確實,在這個食物和魔石一樣緊張的世界,能像這樣肆無忌憚地招待客人,本身就是一種極度的奢侈。而作為客人,浪費這種奢侈簡直是不可饒恕的罪過。
亨德里克倒是不生氣。
他很清楚,矮人的話明里雖然是嘲諷,但暗中其實是捧了他一把。
作為金刃的獵人,亨德里克的眼光自然不會太差。雖然他曾經的主職以狩獵魔物為主,但鑑別遺蹟寶物的知識也屬於生存必備。而這段時間在大量資金的支持下,更是接觸了不少「上個紀元」的好東西。無論見識還是眼界都獲得了相當可觀的成長。
「不要告訴我你連這個都看不出來。」為了獲得儘可能多的享用時間,矮人簡直無所不用其極,又用話刺了金刃的獵人一把。
亨德里克看了他一眼:「既然您這麼說,那我就試著估估看吧……唔,這應該是『最後的黃金時代』的作品。開大型浮空艇的掌舵者們專用,計時非常準確——風向、氣壓,甚至潮汐都能有精準的讀數,相當於一個微型指示面板——可惜消耗太厲害,現在已經沒什麼人用了呢,和浮空艇一樣。啊,這個還加了點鉻,所以品相非常完好,只需要一點黑晶就能讓它復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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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吟了一下,隨即對一旁安靜聆聽的法師說道:「二十個標準量的魔石吧。」
「好的。」
「噗……什麼!?等等!」原本還喝得有滋有味的矮人突然就跳了起來,完全顧不得將寶貴得麥酒差點噴了對面的人一臉,「你說什麼?」
「我說二十個標準量的魔石。」金刃的獵人非常耐心地又重複了一遍。
「你上回給翡翠手|炮的報價是多少?!」
「十五——這是在我們自帶原材料基礎上給出的價格,其中有五個標準量純粹是為了讚美您大師的身份。而我們一共在您那兒訂了整整兩千副,拿到手的只有兩百副,只要您能把尾貨結清,那麼您收到的錢足夠您喝到世界末日。而如果我的贊助者對您的作品感到滿意,並願意繼續追加各種護甲、武器還有別的什麼設備的話——那麼您就有足夠的錢和您的族人喝到下一個、下下一個世界末日。」
大概是喝到無數個世界末日的說法太過美好,矮人羅特尼一時沒有說話,但過了一會兒他還是嘟囔了一聲:「矮人大師的手藝是無價的!」他依舊強調,「這個玩意兒憑什麼和矮人大師的手藝相提並論——而且那個東西必須配合浮空艇使用,只要不能進入高空,它就是一個廢物!除非……除非想要買這個東西的傢伙純粹只是喜歡收集——錢多燒著慌!等等——你的贊助人喜歡這種東西?」
亨德里克笑笑,不置可否。
二十個標準量的魔晶足夠半條街的商鋪燒上一個冬天的暖氣,但是對深淵來說不過是揮揮手就可以扔著玩的東西。
但即使這樣,並不意味著金刃的獵人已經習慣肆無忌憚地揮霍。他一邊享受著近乎無盡的魔晶可以支配的愉悅,一邊謹守著安吉利亞的交易規則,依舊按照本地的物價小心地進行估價和還價——這種看守著寶山的快樂,早就遠遠超過了「肆意花錢」帶來的痛快。
他披著名為普通的外衣,享受著肆意遊走人類世界卻不被覺察的、高高在上的快感。
這種悄然跳脫「此間」束縛的感覺實在是太好。
——他已經不是「曾經」的他了。
但是他清楚地記得這一切都是源自於誰的恩賜。
想到那位曾經在他身體裡留下的印記,他就覺得心頭一陣激盪,恍如握住了通往神國的鑰匙。
不過那位顯然是無法碰觸的。
除了那次契約之後,亨德里克幾乎沒有再見到過她。
他所有的工作內容與指示都來自於那位恩主的心腹,一隻奇怪的巫妖。
它對亨德里克的工作一直讚賞有加。
雖然開始的時候,亨德里克本能地對那種屬於「死亡」地界的存在抱有恐懼,但慢慢地,他發現那位除了態度有些冷淡之外,各方面對於人類稱得上是「絕對溫和」。這比他曾經聽聞過的、將人類視為「降臨種」「入侵種」的深淵魔物要好得多。
謹慎、低調、知恩——時至今日,金刃的亨德里克依然以此為行事的基石。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那位巫妖上司似乎非常喜歡擺弄一隻古樸的、青銅沙漏。每次和亨德里克的談話都會限制在兩刻以內結束——這對於擁有無盡時間的巫妖來說,非常奇怪。
一隻格外在意時間、非常喜歡計時工具的、極為認真負責的巫妖。
這便是金刃的獵人對他的上司的印象。
於是在第一眼看到那隻懷表的時候,亨德里克便有了想法:那位奇怪的上司一定會喜歡這個東西。
不過是二十個標準量的魔石而已。
這樣想著,亨德里克給法師打了個手勢,囑咐了幾句。
年輕的法師點了點頭。
他從金刃的獵人手中接過懷表:
「一會兒成交以後,我會給你找到一隻配套的匣子——前幾天正好收入了一套同屬『黃金時代』的,琥珀拼接與嵌片的工藝令人印象深刻。」
「那麼就交給你了。」亨德里克微笑著吩咐,目送著年輕的法師離開房間,然後轉向了一旁的矮人:「那麼現在,我們來繼續說說剛才沒有談完的事——你們已經做好準備了嗎?」
被問道這個問題,矮人剛剛生動起來的臉色又僵硬了下去。
他一言不發地端起酒又灌了起來。
只是這次他沒有喝太久,便像是下定決心一般放下了杯子:「我……」
「我建議你不要拒絕——並非是我的贊助者想要強人所難,雖然你的幾次拒絕給他帶來了不小的麻煩。只是他最近心情不是很好……」
具體原因,亨德里克猜測,應該和那位很久沒有出現的主人有關。
直接證據就是每次會面的時候,巫妖看青銅沙漏的次數比以往更加頻繁,而真正見面交談的時間則被一砍再砍——要知道以往的時候,巫妖甚至會主動和亨德里克問起安吉利亞和人類的事。
不過這些內容目前沒有必要告訴矮人。
而這故意隱瞞不說的部分,顯然給對面帶來了巨大的壓力。
矮人手中的酒杯在半空懸了半天,起起落落,最後還是重重地砸了下去:「我可以來,我甚至可以帶著人下來——但是在那之前我必須再試一次,看看我那個該死的兄長有沒有那麼一絲可能改變主意,如果可以,你們將獲得人,很多很多的、超乎你們想像的人。所以我需要你們的幫助,對,我需要你們的人送我過去,足夠的人手、足夠的魔晶——@#¥%&,現在真他媽是最好的時候,你們將有機會拯救一位矮人的國王——施恩於他。不過你最好祈禱在我們趕過去之前,他還沒被那個人類的小妞碾成渣。」
……
另外一個位面之中,大領主尚不知道在她忠心耿耿的下屬的規劃。
不過就目前的情況來說,即使知道也沒什麼用,因為她已經累癱了。
在一場堪稱創紀錄級別的「握手會」結束以後,林已經徹底攤在了地上——就是像一灘沒有骨頭的軟體動物被踩扁以後那樣,真正意義上的攤平在地。
她已經記不得自己抱了多少個傢伙,軟的,硬的,乾的,濕的,滑的,刺的……
到了後面的時候,她感覺自己像是變成了一台機器,不斷重複著抓取——拖近——鬆開鉗子的動作。
雖然抓取的玩意兒有不少看著相當賞心悅目融化人心,但是在抓到大概第一百個?還是兩百個的時候,林只想把這些嘰嘰怪、喳喳怪還有嚶嚶怪統統掃地出門。
但是向來盡忠職守的領主之手顯然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嘴上說著不樂意,他還是「非常好心」地讓魚人給她搬來了成箱的恢復藥水,確保林有足夠的精力播撒她的領主之愛,好好寵愛她的每一位子民。
自己選的狗,含淚也要吃完。
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好不容易送走了所有的瘟神,林只想好好再睡一個地老天荒。
「等一下——」
然而眼球剛要縮回泥巴里,就聽到了領主之手冷酷無情的聲音。
「別裝死,」它說,「我有問題要問你,正事。」
林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給她的領主之手一點面子,採用了折中的方案:兩隻眼睛半埋在身體裡,以一種生無可戀的姿態抗議著手下的□□。
「你先前說收到了孢子、灰血、音之丘——那麼中間的暗影裂谷怎麼回事?沒有一起收了嗎?」
「哦,那個啊。」林半埋著的眼球稍稍掀起一點,「從我進去到一直把它的守衛給幹了,眼魔都沒有出現過——不過你放心,那一片已經處於我的控制之下了。」
「什麼控制?你忘記契約後的領地和大領主是共生的關係嗎?只要你沒有獲得領地精華——只要那玩意兒還在別人手上,你永遠也不可能掌握那片土地。」
「你的意思是讓我去找眼魔?」
「你以為你能躲得過?」
「當然不。」
林否認。
音之丘隔開了暗影裂谷處與眼魔巴洛爾的其他領地——但凡眼魔不是傻的,他遲早都會想辦法把音之丘吞了,然後繼續擴張過來。
「我只是想問問你,你那裡準備得怎麼樣了?還有沒什麼問題?」
「什麼東西?」巫妖恨鐵不成鋼,「什麼叫我準備得怎麼樣了?需要準備的是你!你才是大領主!」
「我說哈爾,」林嘖了一聲,「我們說話能更加直接——恩,有效率一點嘛?你剛才給我準備那樣的『禮物』,難道不是匯報的意思?武器、人員、訓練——一切準備就緒?」
「光這樣是不夠的。」巫妖撇開眼去,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而是話鋒一轉,又重新落在了「強烈譴責大領主」的點上,「你那邊的新領地也需要人手。如果守備的話勉強夠用,不夠的話,武器補足,但是如果你想主動出擊的話,那麼兵力就不太夠了——幹嘛?」
「……嗤。」
「你笑什麼?」巫妖很是不高興,「笑得真是噁心。」
一團泥巴——哪怕是灰白色的、看起來還挺乾淨的泥巴——抖得波浪起伏實在是沒什麼賞心悅目之說。
「哈爾,」她說,「我有沒有和你說,其實我也給你準備了禮物?」
這樣說著,她撈過一瓶恢復藥劑灌下,然後變成了一條形態優雅到完美的翼蛇,游到巫妖面前伏下,示意他坐上來。
然而等了半天也沒見巫妖有反應。
林暗嘆一口氣,扭頭沖他吹了個口哨:「嗨,有興趣一起去兜個風嗎,哈爾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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