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反噬
天空中冰冷的黑和艷麗的紅交織在一起，像是兩條纏鬥的巨龍。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但它們很快又不像是巨龍了，像是交混的肉，又像是流淌的血，不斷變化著形狀，肆意將整片天空塗抹得一片混沌。
利維坦感覺到了從骨子裡生出的戰慄——或者說是興奮，甚至還有食慾。
——太過了。
他想。
雖然擁有著黑暗與混沌的血統，但他從來不認為自己和那些肆意釋放**的魔獸屬於同類。
優雅，克制，有節制地享受美——還有**，這才是他靈魂所根本嚮往的。
（真是虛偽。）
很可惜，每當他這麼想的時候，身體裡的另一部分總會發出這樣的嘲諷，就像現在一樣。
聽聽就可以了。
他一直都這麼覺得。
反正不管怎麼樣，支配身體的總歸是「他」。
只是「美」對於他的刺激，總是超乎想像。
一想到天空中有「那個人」的存在，一想到這就是她所展現出來的戰鬥姿態，甚至是從她身體中流出來的鮮血，他就無可遏制地向要渴求更多。
想要一直注視下去，想要撕裂她，想要品嘗甚至痛飲那樣的血液——滿懷濃稠熱烈如同岩漿般的心意……
——不管哪一個頭顱，哪一半靈魂都這樣渴求著。
身體中血液的沸騰之意難以克制。
這樣激烈的情感甚至讓他身體微微僵硬。一個不察，直接被對面火鳥噴射出的火球砸中了側腹。
焦臭和疼痛一起傳來。
可比起疼痛還有憤怒，那種「乾渴」與「凶暴」的情緒卻增長得比什麼都快。
利維坦感到了驚訝。
屬於他的兩隻頭顱能夠獲知彼此的感受，想法卻不共通，他是主，另一隻則是輔，如同水與油一般，從不曾融合，可即使如此，也基本能夠維持在一個合適的平衡。
而此刻，那個輔助的、屬於魔獸的靈魂，對他的影響已經超過了預計。
如果說之前的幾乎失控，是因為長期沒有釋放身為魔獸的那一半暴虐的**導致，那麼這次他剛剛從歡愉之城中出來，才充分品嘗了過量的血肉與暴力，按理來說，他的另一隻頭顱應該感到餮足才對。
可現在，在吃飽喝足以後，另外那個他居然還對主體有這樣的影響……
也許是他身體裡的另外半隻凶獸想要獲得主導權了。
這樣可不行，利維坦想。
她不會喜歡看到他在血肉中失控的模樣。
利維坦非常清楚。
雖然那個人從來不說，但並不意味著她不知道，更不會是喜歡——就在不久前，她甚至試探過他。
感覺到他的情緒，另一個頭顱轉過來，沖他張了張巨大的嘴，仿佛是無聲的嘲笑。
可他沒有時間想更多，面前的形勢立刻又發生了變化。
天空中的黑色開始肆意侵吞紅色。可那隻元素火鳥大概是感覺到了危機，反倒突然暴漲了兩倍，以愈發兇狠的姿態朝著他撲了過來。
撕碎好了。
利維坦想。
就和在歡愉之城中那時一樣，先讓「他」吃飽吧，吃飽了的野獸就會安然陷入酣睡。等晚一些的時候，他再去找一次那個討厭的傢伙看看有沒有什麼別的解決辦法……
這樣想著，他亦朝著火鳥撲了過去。
就在此時，他們頭頂天空的紅色已經被徹底侵吞。而黑色則變得格外厚重，就像是終於飽食的野獸那般。
它發出了低沉的雷鳴，仿佛某種信號。
溫度迅速冷卻，空氣變得潮濕，天上開始下起了滂沱的雨。
雨水冰涼。火鳥的行動明顯變得遲緩下來，連先前已經膨脹了的身子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下去——它甚至停了下來，朝著地面上歪歪斜斜地墜去。
——不會反抗的獵物。
利維坦感覺到了一絲無趣——這樣的獵物肯定不能滿足另一個他的需求。
他甚至為此躊躇了一會兒。
可不知道為什麼，大概是因為太過「乾渴」的緣故，他甚至覺得雨裡面都有了她的味道——
他抬頭看了眼天，已經是全然的黑色了。因為大雨的緣故，大概很快就會變得稀薄。
她已經取得了勝利，她大概很快就會回來了。
他想，不能再等了。
（去吧。）另一個它說，（這東西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
……
火妖精女王艾麗西亞陷入了一場舊日的幻境之中。
從離開故鄉火焰王座開始，她帶著族人一直東逃西竄，逃離各種惡魔紛爭的中心，可不知哪一天，跑著跑著，就忽然不見了她最心愛的小女兒。
維拉！
她心急如焚，不顧所有人的勸阻，轉身就去找她。
雖然這個時候，趕緊逃離災禍的中心才是最重要的，可莫名地，她就再也不想以全族為重了。
——至於為什麼是「再」？
她並不想、也沒有空去深想。
她只想找回維拉。
而她很快就找見了維拉。
維拉，她的女兒，最乖巧的女兒，最美麗的女兒。
她看起來是那樣明亮，就像是火焰王座之上盛開的、最明艷的花朵，快樂地、輕盈地奔跑在她的前方。
妖精女王想要追上去，帶她的孩子回去，可不管怎麼努力，她的維拉始終跑在離她不遠不近的地方，任憑她如何呼喚，也不曾回頭。
天空陰沉，世界昏暗得像是末日，各種潛伏的陰影覬覦著那純粹的、甜美的光，想要吞噬她。
她用盡全力為她的孩子清除那些危險，可也正因為如此，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維拉離自己越來越遠。
跑慢一些。她喊。
可女孩兒輕盈得像只鳥兒。
維拉，快回來。她又喊。
可女孩兒反倒跑得越來越遠了。他們之間升起了巨大的陰影。
魔力與體力在一同流逝——她忽然就感覺到了某種即將「再度」失去維拉的惶恐。
可為什麼又是「再度」？
她依舊無心去思考。
她只能拼盡全力追上去，使勁撞上那攔在面前的陰影。
就在這個時候，天空中突然響起了不祥的雷鳴，然後很快就下起了雨來。
黑沉沉的雨，冰冷的雨，漫長得仿佛看不到頭。
每一滴落在身上，都會抽掉她的一份魔力，附著在她背後那輕盈的、由最純粹的元素構成的身體之上，讓它變得無比沉重。
而前方的火妖精女孩兒也開始變得黯淡起來。
她的輝光在雨水中逐漸消失，慢慢地就變得像是要沉入黑暗中那樣。
維拉……
她發出了近乎絕望的悲鳴。
請不要再走了。
——快回來！
然而那樣的悲鳴卻無法阻止悲劇的發生——
女孩兒終究是被雨水澆滅，化成了一小抔冰涼的灰燼。
她終於不再跑了，就那樣安靜地落下，落在了離她十步遠的地方。
妖精女王伏倒在地，發出了悲鳴。
她真的是太沒用了。
保護不了同族，也追不上維拉。
——不管多少次都一樣。
她在最沉重的泥水中拖著翅膀，一點一點爬到了那堆灰燼面前。
她甚至連眼淚都落不下來，也沒有勇氣去碰那灰燼，她不想再動一下。
這樣就好。
她想。
這樣也沒什麼不好的。
不管這個世界多冷，至少她最後再看維拉一眼，和她在一起……
就在她打算閉上眼、接受黑暗的吞噬之時，面前的灰燼里生出了火焰，長出了比光更艷麗的女孩兒。
她渾身都是由最純粹的火元素構成，頭髮熱烈，眼神明亮，身材嬌小——對妖精女王來說，世界上再沒有哪一朵花比她更美。
女孩兒輕輕巧巧地站在了她的面前，表情先是有些怔愣——或者說是困惑，隨即便沖她微笑了。
那是非常柔和的笑，是那種只有歷經過歲月洗禮還不曾有過半點憎恨的人才能擁有的柔和。
艾麗西亞瞪大了眼。
如果她曾祈求奇蹟，她想。
如果她曾祈求奇蹟，曾見過奇蹟，那應該就是此刻、就是此景了吧？
「你怎麼哭了呀？」女孩兒問。
如同淚滴一般的火焰從妖精女王的眼中流出，無聲落在地上，開成了一朵又一朵明亮的花。
「別這樣……別哭了，我不是故意的。」女孩兒咕噥了一聲，帶著絲撒嬌的意味。
這樣說著的時候，她細巧的指尖摸上了艾麗西亞的臉頰——只有真正的火元素生物才不會懼怕與妖精女王接觸。
「別這樣啊。」她說，「……唉，我可從來不強行招工的。」
奇怪的措辭，完全不可能是維拉所有。
幻覺散去。
眼前的少女褪去了火焰的外形，變為了黑髮青瞳的少女，除了個子比維拉高之外，臉上的神情也要活潑得多。
艾麗西亞一陣恍惚，隨即像是不願意接受現實那樣，緊緊閉上了眼：「……您是哪位大人？」
「我？你們叫我灰血之主、哀嘆——啊，反正你可以叫我林。」
是最後的候選者之一。
艾麗西亞重新睜眼，強打精神，用疲憊但已然恢復的聲音問道：「既然您在這裡……那麼您是我的新主人嗎？」
她笑笑，沒有直接回答她的提問：
「我說了，我從來不強行招工的——而且已經沒必要了。啊，我還是第一次用那個火妖精的樣子——剛才那個小傢伙一直吵一直吵——早知道這樣，我就不用了。」
艾麗西亞迷惑抬眼。
然後她看到了少女伸到她面前的、半握的拳頭。
她張開手。掌心裡，一枚紅色的、如同流動著的火焰般的寶石靜靜地躺著。是不規則的菱形，看著就像是某種碎片。
「就是她了。」少女略一抬手，然後那枚寶石便朝著火妖精女王飛了過去，「一直吵著要見你呢。」
寶石上面傳來熟悉的氣息，艾麗西亞幾乎喜極而泣——她迫不及待地將它納入胸膛之中，聽著它細小的、不明的細語。
「感謝您。」她深深伏倒，「我永遠感謝您……」
「沒什麼。」少女說，「不是她提醒，其實我早忘了。反正已經送到了，那我……」
「小心！」
艾麗西亞抬眼的瞬間，便看到了有巨大的陰影朝她們撲來。
而她還來不及動作，就突然被掀飛出去。她所在的位置突然出現了一隻巨龍，還有一隻海獸。
「利維坦？」巨龍用脖子纏住了海獸的一隻頭，聲音里透著奇怪，「你怎麼看起來……」
可還沒等她說完，海獸的另一隻頭便直接朝著她的脖頸咬去，將她撕開。
……
「就這樣，妖精女王的羽翼被冰涼的雨水澆滅，她不可遏制地墜落地面。」
「可風托住了她，並變成變成了一隻更加巨大的龍蜷在了她的面前。祂用元素生物特有的語言溫柔地安撫著飽受創傷的妖精女王，送出了來自遙遠約定的信物。」
「這本該是個完美的結局——不過完美結局總是那麼無趣。」
惡魔發出了喟嘆。
他端起了酒杯，望向身邊妖嬈眼裡的女伴們：「你們知道怎麼讓馴養的動物重新變成野獸嗎？」
「給它餵藥？」
「扔它回血池？」
「催眠？」
「女士們，你們說的都沒錯，但是你們漏了最重要的一點，」他笑著飲盡了杯中的酒，「只要讓他重新嘗到血肉的滋味就夠了——尤其是飼主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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