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拼圖(上)
變為了紅龍的林卻是懶得和他廢話,一口新的硫磺之焰噴了過去,落在了陰影的位置,直接將大片的岩石融化成了焦黑的液體。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這樣的攻擊您明明知道沒有任何用處。」
從焦黑的液體之中發出了輕笑。
接著那液體像是受到了某種力量的驅使,直接站了起來,形成一個非常粗糙的惡魔的樣子。
「其實您應該好好聽我的建議——畢竟我也是生活了一個多紀元的存在啊……」
她不想聽他囉嗦,伸出脖子將他吞了,甚至都沒用吞噬咒語。
入口即化,就是量太少了。
就像是炸酥的面片,看著一大塊,實際上落在嘴裡的只有零星一點。
濃烈甜香在唇齒間瀰漫開來,甜得近乎發膩,熟悉的味道——似乎非常遙遠,就像是很早以前她曾經在某個地方吃過,而且吃過不少,吃到近乎反胃。
這個味道是……
「你也是泥巴。」
不是問句,而是一個肯定句。
上次從巫妖給她的泥巴之中,其實她感覺不到任何屬於生命的存在,因而無法準確判斷他們的「身體」是否確實同源。
而現在經過味覺鑑定的結果再準確、也明顯不過。
「絲毫也不意外的結論,不是嗎?」
地上碎裂的岩石滾在了一起,迅速變得粉碎,顏色變化,重新形成了惡魔的形象——眸色艷麗,膚色雪白,沒有絲毫受影響的樣子。
「您一定已經猜到了這個樣子從何而來。」
「真是讓人感到驚喜。」林說,「我還一直在奇怪,明明當初我離開的那個洞穴,裡面似乎有不少泥巴怪,但是這一路走來卻是從來也沒有看見過。」
「畢竟沒有什麼比『同伴』更加美味的存在了啊。」梅菲斯托舔了舔嘴唇,「您知道嗎?這些年那樣美味的食物已經越來越少……當然我也已經不是那麼在乎了。只是那樣的美味,曾經確實是我的最愛,或者說如今也依然是。」
「呵,」林噴出一口龍息,「你說的那玩意兒我早就已經吃吐了。不過今天看來,也許重新回顧一下也是不錯的選擇。」
「真巧,」梅菲斯托笑彎了眼,「我也是這麼想的——」
[Avarusoregiant!]
[Avarusoregiant.]
吞噬的咒語從雙方的口中同時吐出。
巨龍直接變為了比火山更加龐大的存在,朝著那座黑色的宮殿狠狠地咬去。
可猝不及防地,更大的陰影同一時間從整座歡愉之城腳下升起,朝著覆蓋而下的巨口包圍過去,輕易將它吞入腹中。
[Etinfirmatraditeillum](屈服吧弱者!)
惡魔於陰影之中念出了「同化」的咒語。
隨著咒語落下,那陰影之中的龐然大物不再掙扎,如同收緊的口袋一樣,很快就縮到了最小,最後終於成為了陰影的一部分,重新變為輕薄的模樣,安靜地覆蓋在歡愉之城上,直到成為這座城的一部分。
——一錘定音。
惡魔重新化出了他摯愛的人形模樣,舔了舔唇,回味留在口中味道,是久違了的香甜。
「真是讓人遺憾呢,」他撣了撣禮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您同類之間對戰的經驗還是太少了……體型、力量、運氣,缺一不可——居然想用那樣嬌小的身軀想要吞噬我,真的應該說您是天真還是什麼好呢?」
惡魔一邊說著,一邊再度朝著熔爐走去。
他當然可以直接出現在熔爐邊上。
可作為新的石板主人,從山腳再往山頂走一遍,應該會有些不同的感受吧?
他想。
但是很可惜,並沒有想像中的儀式感。
相反,不久前已經走過一遍的印象已經留在了他的腦海里。而這次,因為已經沒有了那位可愛的女士的陪伴,反倒變得冷清無聊不少。
——但是沒有關係。
對於曾經的吟遊詩人梅菲斯托來說,最不缺的就是想像。
而對於惡魔梅菲斯托來說,最不缺的就是把想像變為現實的能力。
很快地,他腳邊陰影撫摸過的土石匯聚了起來,變成了一位少女,黑髮青眸,法袍曳地,除了不會開口說話,甚至神情也與先前的那位貴客無二。
她非常安靜地走在他的身邊,用微笑而禮貌地眼神望著他,仿佛期待他的發言。
梅菲斯托滿意極了。
「您真的是我見過最強大的『同類』,」他對著新的談話對象說道,「但是您真的是太莽撞了——雖然我的城並不在領地戰爭的範圍內,但這畢竟是我的城,我的一切都屬於它,它的一切也都屬於我。
啊,說起來,其實我也可以算是一位『領主』吧?您參加過那麼多的領地戰爭,應當知道在別人的領地裡面主動動手,真的是一件非常不明智的事呢……」
少女順著他的心意點了點頭,仿佛表示贊同。
「我是真的覺得非常遺憾,」他說,「其實您應該接受我的建議——哪怕您對我有再多的不滿——畢竟只要石板融合之後,您就會擁有更強的力量,更龐大的體型。這樣我們就能擁有一場更加愉快、持久的戰鬥。」
他走到了「熔爐」邊緣,輕鬆自在如同漫步在湖邊。
他朝少女揮了揮手,示意他在自己的身邊坐下。
接著,梅菲斯托像是個魔術師那樣,掌心一合,然後抹開,七塊新獲得的石板便順著他的動作,漂浮在了他面前:「真是辛苦你了。」他說著對「少女」感謝的話,轉頭深情地注視著她,「收集這些東西一定費了很多功夫吧?」
少女眨了眨眼,微笑甜蜜,沒有一點怨言。
「真的非常感謝您。」他拉起少女的手,落下一吻,「您所做的一切都值得銘記——不過馬上的,您就會知道,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這樣說著,他將石板投入了爐口之中,過了好一會兒,才從極深的地方,傳來了咕咚咕咚的聲音。
接著可怖的熱氣從他們腳下的黑洞直衝而上,突然掀起的氣流直接將身邊的人偶遠遠地吹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重新成了一堆毫無生命的土石。
可梅菲斯托卻是懶得去捏,對面就是他曾經的朋友,也是一個不錯的聊天對象——海獸仿佛已經失去了所有的生氣,剩餘的半截頭顱與脖頸正對著爐口內部,看起來就像是一尊安靜的雕像。
他依舊安坐在熔爐口,絲毫也不受剛才那一陣熱流的影響。
遠方的天空下,烏雲開始迅速聚集。
因為幾場領地戰爭的緣故,深淵的魔網流動受到了很大的影響,似乎是雨季又要提前到來了。
他哼起了愉快的小調,那是一首關於戀人久候重逢的甜蜜曲調,用在此刻再合適不過。
「利坦,你知道嗎?」他說,「此刻,我的心中充滿了期待,醞釀已久的期待——它值得一切最美好的對待。」
「本來我是想和你分享這一切的,」他說,「但你真的讓我太傷心了……你居然會想要破壞我醞釀了那麼久的等待——啊,今天充滿遺憾的事情真的太多太多。
難道不是嗎?
要是你能直接咬死你的那位主人,那麼我們可以重新成為朋友;要是你的主人願意直接捨棄你的話,那麼我就可以有一位新的朋友。
但是很可惜,你們兩個都選了讓我遺憾的答案。」
隨著爐口中的熱度不斷上升,對面的海獸的氣息在逐漸衰弱下去。
「其實有些時候我總會想……為什麼我們不能是永遠的朋友呢?你們為什麼就不能捨棄降臨種靈魂里特別讓人『膩煩』的部分呢?什麼犧牲啊、奉獻啊、愛啊,比起我將要招待你們的東西來說,很無趣不是嗎?」
對面沒有任何反應。
惡魔說著說著,便覺得有些難過了:
「你的主人是這樣,你是這樣,納森也是這樣……你們總是想著自己的那些無聊的事情,想要剝奪屬於我的那一點小小的樂趣。當初納森找到了石板這樣有趣的道具,卻只是想著直接使用它。你可以想像嗎?他居然想就這樣把石板給融合好了,直接帶安吉利亞回來——實在是太無趣了。」
深淵的縫隙中,暗紅色的髓泛著隱隱的光,緩慢地上升著。
「所以我呢,決定幫納森一把。」他說,「這樣重大的事情怎麼可以交給納森一個人決定呢?明明我們曾經都是同伴啊。
所以我把那些消息通知給了其他的同伴,包括最古板的那個聖者,啊,他叫什麼來著……算了。反正有了這點小小的刺激以後,納森總算知道,持有一塊完整的石板是多麼不明智的一件事,風險太高了。重傷的他想要再使用石板召回安吉利亞也不可能了呢,所以他只能它們全都給分散了。
這才是正確的事,對不對?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有那麼多有趣的事可以欣賞。」
他停了一會兒,仿佛回味,然後才慢慢地給出了最後的結語:「不過呢,看了那麼久了,我也確實有點膩了,真的。」他說,「現在安吉利亞回來正好——失去魔網運用技術已久的安吉利亞回來以後會是什麼樣子呢?會被深淵直接碾碎嗎?還是從泥沼中開出希望的花來呢?真的非常期待啊……」
想到這裡,他的心中充滿了愉悅。
他已經能想到安吉利亞回來之後的各種各樣混亂景象,以及隨之而來的快樂。
雖然沒有「朋友」可以和他一起分享這樣的快樂,但是沒關係,只有混亂是永恆的,只有混亂是唯一的真理,只要有混亂他就能感覺到快樂。
懷著這樣愉快的心情,懷著這樣的期待,惡魔閉上了眼睛。
天邊傳來雷聲隱隱,恍如某種巨變甦醒的前兆。
……
她脫離了深淵,脫離了星界,脫離了她所熟知的所有世界,墜入了黑暗之中,如同飄入河中的樹葉。
有很長一段時間,她覺得什麼也不想做,甚至連情緒上也沒有太大的波動。
她大概知道自己在哪。
如果沒記錯的話,她現在應該是在物質與意識的夾縫之中,在時間與空間的罅隙中如果繼續這樣下去,她便會完全脫離那個她所熟悉的世界,因為她在那個世界中所存在的物質「基點」很快就會消失了。
它已經被徹底吞噬,很快就會成為另一個存在的一部分。
於她來說其實並沒有太大的損傷,只要她願意,遲早還是可以找到回去的辦法——雖然那會耗上很久的時間,很久的精力。
可「她」依舊是存在的。
只要這樣躺著,她很快就能回到時砂之海,回到她熟悉的那個地方,回到那個流淌著過去、現在與未來的地方。
然後她就可以在那裡安安靜靜地看著深淵與安吉利亞的結局,就像她過去曾經做過無數次的那樣。
什麼也不做。
所以你看,我一直都是這樣的傢伙。
她說。
所以你知道嗎?你打的賭從很早以前就輸了。
她又大聲說了一遍。
所以你還站在這裡是什麼意思?
她問。
納森,你是來嘲笑我的嗎?
黑暗的河停止了流動,她在水中躺著,一動不動。
岸邊,白袍法師垂首望著她,面容模糊,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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