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公主與巨像(斯塔圖線)


  第274章公主與巨像(斯塔圖線)

  斯塔圖清醒的時候,發現他已經回到了安吉利亞。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星門出現了奇怪的逆運行症狀,就像是突然發現吃錯了東西的胃一樣,不斷把屬於安吉利亞的冒險者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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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時之間,各地法師塔的星門附近都堆滿了各種各樣的冒險者,還有他們來不及收拾的魔偶——所幸前段時間王室已經警告冒險者近期不要去往深淵,因此疊了滿地的冒險者不至於多到引發事故的程度。

  當然,先前為了浮空艇而開闢的星門在分擔「送回」冒險者的過程中也起到了極大的作用——據說在逆運行狀況發生的當天,從那座最大的星門處飛出的冒險者多得和流星一樣。

  當然這還不是最糟糕的。

  被送回來的冒險者雖然在運送的過程中並沒有受傷什麼的,但他們很快就發現了,不管是魔偶也好,還是魔導器具也好,都停止了運作——或者更準確地說,曾經蘊含著魔力的礦石還有其他材料,都在同一時間失去了魔力。

  困惑、混亂、騷動——如果不是因為王室和各大商會在非常時期的食物儲備遠超尋常,大概安吉利亞的人們所需要面臨的就是絕望了。

  當然,還有更重要一點是,雪停了。

  已經整整肆虐了將近兩年的雪終於在星門失效的當天停了下來,露出了久違了的、碧藍的天空。

  就像是某種徵兆,多少起到了安慰的作用。

  但是和斯塔圖沒有關係。

  在他弄清楚了自己的情況之後,很快就直接離開了星門附近——就好像所有的混亂都與他無關一樣。

  事實上,只有斯塔圖知道並非如此。

  他非常清楚自己的狀況:

  他又一次被遺棄了,並且是永遠地。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她最後那句「你是自由的了」的話起了作用,曾經充斥胸膛之中的強烈情感也好,無法紓解的衝動也罷,都像是冬日的積雲一般,徹底消散了。

  但是屬於春日的溫暖顯然來得沒有那麼快,他依舊覺得冷。

  是的,他已經能感覺到冷了。

  卻不僅僅是生理的緣故——當他走出法師塔,注視著頭頂這片過于晴朗的天空時,里里外外都是冷的。

  他曾經以為自己什麼也不曾擁有,不管是感情還是別的什麼。

  但在這一刻依舊清晰地獲得了「失去」的感覺。

  他遊蕩在斯維爾托的大街之上——現在不管是王室的軍隊也好、神殿的衛隊也好,顯然都已經顧不上追捕他這樣的「叛徒」。

  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哪裡——身體冰得像是隨時可能碎裂,但他卻不願意停止走動,也不能。

  他必須找到可以借宿的地方,可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哪裡。

  他憑藉著本能漫無目的地走著,而等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又重新回到了神殿。

  在那場爆炸當中損毀了大半的神殿已經開始了重修工作。

  禮拜堂因為離聖殿足夠遠的緣故,並沒有受到波及,因此對民眾的布施也沒有受到影響。

  沒有任何手段可以獲得食物的平民依舊聚集在教堂門口,安靜地等待屬於他們的那份。

  大約是因為天氣放晴、光線良好的緣故,所有人的臉色看起來都好上了不少。

  斯塔圖也不知道自己是出於什麼心理,一直呆在隊伍邊上默默地看著,無視他人偶爾投過來的奇怪的目光。

  看了不知道有多久,突然隊伍的最前端傳來了一陣騷動。

  接著便是女人隱隱的哭泣和孩子的尖叫聲,以及東西摔打的聲音。

  他想也沒想便走到了隊伍的最前端,見到一個身量頗高的冒險者毫不客氣地伸出了事先準備好的口袋,無視一旁抱成一團的女人孩子。

  「三人頭份的。」

  他說。

  「可……可是……」然而他面前的神職人員臉色有些發白,「他他他們先來的。」

  他面容卻是十分青澀——極可能是這個冬天剛被神殿收容的半大孩子。

  「三人頭份的。」

  冒險者盯著那個半大的牧師又重複了一遍,「還是說我可以自己拿?」

  說完,他滿懷深意地看了眼牧師面前的食盒。

  斯塔圖幾乎是立刻就「理解」了面前的情形:

  自從聖者離開之後,神殿的影響力雖然還在,但勢力卻是遠不如前。

  而這段時間「禁魔」的現象已經幾乎不可遏制,對於曾經依賴聖光法術的神殿來說算是愈發沉重的打擊。

  這個找事的人顯然是瞅准了這一點。

  一旦他「自己拿」了神殿裡的東西之後,接下來會發生的騷亂幾乎是可以預見的。

  斯塔圖沒怎麼多想。

  他直接便把鬧事的傢伙摜在了地上,且因為對方試圖使用武器,順便卸了他的手腕。

  殺豬般的哀嚎。

  原本還有幾分看熱鬧的民眾遠遠躲了開去。

  斯塔圖不在乎。

  本來他打算做完就離開,卻不防這個地上的傢伙一邊嚎一邊瞪他,在他起身的時候突然高呼起來:

  「你——這個傢伙我見過!快扶我起來!快!趕緊——看著幹嘛?

  帶我見你們的裁判官——主教——誰都好,就是那個女——」

  旁邊的年青牧師顯然沒有見過這樣的陣仗,一時之間呆在了原地,過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不管接下來要做什麼,他確實應該去通知一聲他的導師……

  「叫什麼?」

  冷淡的聲音傳來,顯然他們鬧的動靜太大了。

  穿著裁判官黑袍的女性從神殿裡走出,並沒有帶什麼隨從——但是從她那黑紅相間的綬帶,手上的「信仰」權杖,還有那頭標識性的燦爛金髮看來,所有在場的、還未來得及逃遠的人都在第一時間認出了她。

  薇薇安裁判長,代理大主教,目前神殿的實際掌權者。

  沒有人能想到她會親自出來。

  「我見過他!」

  地上的人一看意料之外的驚喜到來,立刻嚎得更加起勁了,「這個人!就是這個人——之前神殿和王室的雙重通緝——就是他!我見過……」

  話沒說完,他便直接被裁判長一腳踩住了嘴——她在對方的慘呼中使勁碾了幾下。

  「不,你沒有。」

  她說,「你什麼都不知道——你只是一隻需要『矯正』的可憐羔羊。」

  說後半句的時候,薇薇安是看著斯塔圖說的。

  「把他帶進去,然後讓那些懶骨頭來處理。」

  看斯塔圖沒反應,她又補了一句。

  斯塔圖沒說什麼,就這樣留了下來。

  神殿裡需要做的事情不少——各地的信徒都需要安撫,各地的神殿都需要人。

  駐教的騎士團早已不夠用,斯塔圖留下來正好。

  尤其是神殿實際的掌權者、最有可能成為新任大主教的薇薇安開口以後,曾經的逮捕令就被選擇性地遺忘了。

  聖者已經消失,連同魔法和神跡一起,「神」的代言人也需要更換了。

  不過這依舊和斯塔圖沒什麼關係。

  進入他耳中的傳聞依舊是傳聞。

  在神殿裡已經沒有誰會再吩咐他做什麼。

  薇薇安除了第一天和他打了個照面後,忙得腳不沾地,根本沒時間和他敘舊——當然,他們本來也就沒多少舊可敘。

  斯塔圖留在神殿裡主動找事情做——主要是體力活。

  近來前來請求治療的、乞求食物,神殿要做的事情極多。

  雖然治療術已經無法使用,但是各種藥劑藥水卻是儲量充足,食物也還剩了不少——簡直就像是早就預料到這一天一樣。

  每天光搬運材料、需要給神官、牧師們打下雜的人手就不少。

  斯塔圖動作輕捷,很是適合這對速度與體力有要求的工作。

  神官們開始還有些怕他,但久而久之也就當他是一個鍊金魔偶——話少,動作快而精準,沒有人不喜歡這樣的助手。

  更何況偶爾有來找麻煩的,他一個就足以處理所有的情況了。

  ——而且吃得不多。

  在這樣的時節,這樣的品質簡直是再寶貴不過。

  他仿佛信奉某種苦修的方法,生活極簡。

  開始的時候,他因為穿衣單薄而發燒——反覆不退,要不是他第一天幫助的那個孩子及時發現,恐怕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但即使這樣,他還是堅持使用最低限度的物資。

  甚至後面薇薇安知道之後,專門來冷嘲熱諷了一番,說他不把自己當人看,簡直就是精神異常。

  他也依舊我行我素。

  而幾次之後,也許是天氣轉暖,也許是因為身體足夠強悍,終歸還是適應了下來。

  卻沒有誰知道他在通過這樣的方法尋找、體會曾經從來不曾仔細體會的「感覺」。

  開始的時候是「寒冷」。

  適應了之後便是「飢餓」。

  偶爾能夠感覺到「疼痛」。

  再然後就是的「孤寂」——這最後一點尤其難以適應。

  所幸他還是找到了辦法。

  春日的夜空晴朗,他坐在窗台上,對著潔淨的月光凝視手中的東西。

  這是他不久前請人打的項鍊,空心的水晶墜子裡有著一粒潔白如雪的沙子——那是她留給他的最後一粒沙,他醒來之後,不知道怎麼的,一直攥在手心裡。

  屬於她的香味早已消弭,因此除了看起來格外乾淨一些,不過是一粒普通的沙子。

  說不上原因,每當他注視著這裡沙子的時候,原本空落落的、難以忍受的胸腔就會一點一點滿溢起來,就像是被沙子逐漸注滿的沙漏一側——雖然不知道什麼時候這種近乎虛幻的「填充感」會再度消失,但總歸能獲得短暫的安慰。

  今天也不例外,他在靜默的注視中,驅逐了他躁動不安的「情緒」,重新將鏈子扣好——可剛完成這個動作,他就意識到了房間裡不對勁。

  他房間裡的東西極少,除了一張床,一副武器架,一張用於放置蠟燭、水壺的桌子之外,就沒有別東西。

  可今晚,他的房間中仿佛「多了什麼」——他馬上就注意到,那東西應當是隱藏在房間的角落之中,隱藏在月光所照射不到的、牆角的陰影中。

  斯塔圖毫不猶豫地就抄起了武器架上的長劍,直接朝著那個位置揮砍而去。

  動作甚至比曾經更快。

  而在劍即將落到那「影子」上的瞬間,他突然停住了。

  因為過於熟悉的味道——熟悉到他以為自己再也不會遇見。

  冰冷的劍鋒之側,是一張夢境中反覆觸及的臉,永遠掛著月光一般的微笑。

  輕盈的,不可捉摸的,愉快的。

  他沒說話,只是捏緊了手中的劍。

  「喂,」她說,「麻煩你把劍往邊上讓一讓。」

  「……」

  「會劃傷女士的脖子——還有臉,知道嗎?」

  她的語氣理所應當。

  有那麼一瞬間,他真的想就這樣一劍劈下去算了——反正她總是這樣,什麼事也沒有。

  他曾經想要給她帶去痛苦,但事實證明了,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不管是這裡,還是在曾經他們共同生活過的地方,如果真的會有人痛苦的話,那麼必然是他。

  只有他。

  「我剛在外面玩了一圈——馬上就過來看你了。

  開心嗎?」

  她像是沒有覺察到他的情緒般,語調歡快。

  她應當是去了什麼地方——他甚至可以確定那個地方不是深淵。

  一定是有別的什麼吸引了她的目光,讓她流連忘返。

  她一直都是這樣。

  沉迷這個,沉迷那個,永遠像個長不大的孩子一樣,目光總是落在新奇的東西上,然後毫無節制地沉迷其中,再也不顧其他。

  ——可如果這個世界上,她真的非得要沉迷什麼的話,那麼他希望那個「什麼東西」是他,也只能是他。

  無法宣之於口的願望,永遠難以企及的夢想,望著她仿佛一無所覺的樣子,他忽然就感覺到了挫敗。

  這種感覺是如此的強烈,以至於重逢的狂喜也在瞬間被沖得一乾二淨。

  他只想就此走開,再也不要看到這個人。

  曾經聖者收留了他,在神殿給了他一個位置,幫助他度過了一段極為漫長的時光,讓他在茫然的等待之中不至於徹底迷失。

  而不知不覺中,他適應了這個角色。

  可就在他已經全然投入、打算就這樣在世界中安安靜靜地生活時,她卻來了。

  不,應該說她總算還是回來了。

  然而和曾經一樣,她沉迷的是其他的什麼,別的什麼,不是他的存在。

  「你怎麼不說話?」

  她挑眉,仿佛十分驚訝。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你不是說……」

  「放你自由?」

  「……」

  「我當時是這麼說過的沒錯。」

  她笑了,「但是現在不想了啊。」

  怒氣上涌,他轉身就走。

  卻不想後面的傢伙像牛皮糖一樣地纏了上來:

  「別走啊,」她說,「我好不容易過來一趟,那邊可忙了。」

  「回去。」

  他說,「去你應該去的地方。」

  「那怎麼行?」

  她說,「我要再不來,你是不是就打算永遠當個苦修士了?」

  「和你有什麼關係嗎?」

  「當然有啊。」

  她臉上的笑容淡去,變得認真起來,「你是我的呀。」

  ——「一直都是我的。」

  他的心忍不住顫抖了一下,就像是突然被擊中要害,再也強硬不起來。

  他忽然就感覺到了悲哀,那種無法拒絕的悲哀。

  「咦,你怎麼了?」

  她問,「是不是又想捅我一刀?」

  「不不,你這個表情……比那個還嚴重。」

  她對著他的臉琢磨了半天,終於有了結論:

  「看著就像是鰥夫一樣——喪偶已久的那種……啊呸呸。」

  他一把將她拽過,釘在床上,就像是按住一隻獵物或者別的什麼,堵住她的嘴,讓她再也說不出來,然後將她一點一點撕碎——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僅限於想像。

  事實是,他一碰到她,她就極為配合地倒在了床上——或者說是主動。

  她伸手抓住了他,手臂柔軟,就像是他夢中遇見過的無數次那樣,溫柔地纏繞住他,將他籠罩在她所編制的網中。

  他明明按照自己的想法,低頭想要撕咬她。

  但是那動作落下去,不知怎麼就變成了撓癢,她咯咯地笑了,眸光瀲灩,帶著某種狡猾、瞭然、還有鼓勵的意味。

  這才是她的真面目。

  「喂,」她說,「你真的不喜歡我嗎?」

  「……」

  「只要你說不喜歡,我現在就走。」

  「……」

  「再也不來糾纏你了。」

  都到了這種時候,她還是喜歡激他。

  她總是知道該如何折磨他。

  她熟知如何插刀才能讓他最疼,角度刁鑽。

  咬死算了。

  他想。

  就這樣一點點咬碎她,吃掉她,再也不放開。

  「你怎麼說?」

  她問,聲音中滿是笑意。

  「……不許走。」

  他說,重重咬在她的嘴唇上。

  「唔……不讓我走?

  那你這意思是喜歡嗎?」

  她的心眼簡直壞透了。

  非得逼他說出來。

  「不,」他說,「不。」

  我很討厭你。

  我一點也不喜歡你。

  ——我恨透了你。

  可沒有一句話是能說出來的。

  「好好好,你說不就不吧……」她嘆息,「話說能快一點嗎,你老這樣壓著我,我也很累啊——」

  所以就不該讓她說話。

  他咬牙切齒地想。

  怒氣攢滿了,屬於她的巨像終於變成了猛獸,咆哮著要將獵物啃得骨肉不剩——給她帶來狂風驟雨般的愉悅。

  她滿意地看著對方又氣又怒還無可奈何的樣子,覺得滿意極了,伸手重新擁有了他。

  重逢第一眼她就知道,他那雙沉鐵般的眼中還有她。

  既然如此為什麼還要放手呢?

  所謂寶物不該緊緊牢握嗎?

  兜兜轉轉繞了一圈,他們終歸還是要在一起的。

  不過是很久很久以前故事缺失的最後一塊碎片,終於還是找到,然後重新補上。

  ——就這樣,獨自生活在漫長的時光之海的青銅龍公主,遊走在無數失落的碎片之中,最終還是愛上了那尊舉世無雙的雕像。

  她喜歡這樣的故事。

  為什麼不呢?

  他看起來那麼完美,又那麼寂寥。

  一切都出於她的心意,合乎她的心意。

  那雙緊抿的唇看起來清冷又孤峭,仿佛等待另一雙唇的溫暖。

  這種被需要的情感在長長的時光之海中是如此的難能可貴。

  所有與她一般的存在都只能這樣存在於自己的那一方小小的領域,沒有誰能夠溫暖誰,也沒有誰能夠安慰誰。

  所以她只有他。

  只擁有他。

  在這一刻,她好像知道了「陪伴」的含義,就如同她曾經於突然之間明白了「孤獨」的意味,然後創造了他。

  前者是那麼溫暖,從他唇上傳來的那一點點如同幻覺般的溫度,讓她欣喜若狂。

  噯,她根本不在乎他是什麼,他是誰。

  她只要他就夠了。

  她用吻安撫著他,如同安撫一頭不安的野獸,看他在她的懷中一點一點安靜下來,直至寧靜。

  他緊緊抱著她,卻又不敢太緊,就像是唯恐太過用力,她又化成什麼無法把握的東西消散。

  「不要走。」

  他又重複了一遍,「不要走……」

  「我會在這裡的。」

  她親吻著他的眼睛。

  直到那眼中的寒冷一點一點消散,染上柔軟的意味。

  「過去在,現在在,未來也一直都在。」

  「……」

  「以後你在哪裡,我就在哪裡——我保證。」

  「好。」

  從今往後,他們會有很長很長的時間重新探索,去尋找失落的時光,兩人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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