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
寒江雪在見到哥哥姐姐的第一面後,就緊接著目睹了他們罰站在牆角端盆的奇妙場景。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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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在寒二逃學的時候,寒大其實也跑了。
只不過比起寒二與人相約「打仗」的逃課理由,寒大的理由要稍顯硬核一些:「我覺得新來的夫子講得不對。」
寒大的說法已經算是比較溫和的了,看他的表情,他實際想表達的應該是,我覺得這夫子是個傻逼。
寒一生今年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個頭卻只比自己的雙生子妹妹高上那麼一點,穿著讓他略顯清瘦但很顯氣質的深衣長袍,青蔥少年,逸群之才。他一邊把木盆高高舉過頭頂,一邊拒不認錯,看上去可比他旁邊早早從心了的妹妹要倔強得多。
寒二心想著,老大該不會是個傻子吧?竟不懂什麼叫大丈夫能屈能伸。
真實的雙生子,要與寒小雪之前僅憑信上的三言兩語所構建出的兄姊印象,有著不小的出入。好比,比起和寒武侯一樣「在爽朗大氣的性格下,又不失天然狡詐」的寒二,這個年紀的寒大反而要更加文人氣些,說得好聽點叫有風骨,說得難聽點就叫不怕死。
寒夫人也不是一個武斷的家長,她給了大兒子一個解釋的機會。
因為她了解自己的孩子,寒大雖然有些小傲氣,但本質上還是個尊師重道的好孩子,能讓他如此反感,必有原因。
「夫子今天講論語,卻故意曲解聖人之言,我與他說句讀不是如此用的,他卻說我小兒狂妄,自以為是。還揚言要我好看。」不過就寒大的理解,這新來的夫子更像是在故意找茬,讓寒家用什麼來交換自己未來的名聲,「娘來評評理,到底是我錯了,還是他錯了。」
「我們今天講的是那句著名的——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寒大開口後,全家另外三個「文盲」就發來了滿頭的問號。
寒夫人只大概聽懂了兒子的意思,他與夫子因論語名句的解讀問題,產生了一定程度上的爭執;寒二卻在想著,著名的?哪裡著名了?我怎麼就不知道?寒小雪則模模糊糊地覺得,這個句子他竟真的聽過,可是在哪裡呢?
最後的最後,在寒大認命,打算先解釋句意之前,寒江雪說了出來:「愚民。」
「對!」寒大驚喜的看向了母親身邊的小兒,他雖沒有見過弟弟,卻也在第一眼時就猜出了這是他的幼弟,沒想到江江這么小就知道這句話,真不愧是他的弟弟!
寒夫人和寒二齊齊側目,看向乖巧坐在凳子晃腿的寒江雪。
寒夫人滿臉的「寒家文官之路果然會越走越寬」的欣喜,寒二想的則是「媽耶,不會吧不會吧,又來了一個老大?為什麼我的弟弟不像我?這不公平!」,當初就該和老天爺要個妹妹的。
「那江江覺得愚民思想是對的嗎?」寒大卻反而沒有急著對弟弟的智商先下結論,只是再次對寒江雪提問。
寒江雪哪裡知道什麼對錯呢,他連愚民思想是什麼都不知道,那只是他腦海里突然蹦出來的一個詞而已。但順著這種直覺,寒江雪還是搖了搖頭:「我覺得不對。」
「我也覺得不對。」寒大這回總算真正覺得弟弟和自己是一國的了,滿臉開心地繼續道,「孫夫子說,這句話的解讀就是:可以讓民眾按照我們的道去做事,卻不能讓他們知道為什麼。而這,正是治國之本。」
「他在放屁!」寒二先不幹了,怒氣沖沖的差點扔掉了手裡的木盆,髒話罵起來賊溜,也不知道是在哪裡學來的,「面由心生,這新來的孫子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
寒大和寒二所在的學堂,最近新換了一個夫子,這也是寒夫人著急給他們換學堂的原因。以前的學堂由一位年邁的知名大儒創辦,學風清正,造詣極高,京中就沒有人不知道的。可惜,大儒確實是年紀太大了,今年年初就換了自己在京中備考的遠房侄子來上課。一開始有大儒在旁邊看著,學堂里的氣氛就還好,如今大儒覺得侄子不錯,徹底放手,情況就亂了。
寒夫人沒和孩子們說,早在丈夫得封武侯之後,這位年輕的孫夫子就主動找上過門來,希望走走「門路」,惹來了寒夫人極大的不滿。
她這輩子最煩的就是這種走後門、托關係的小人。
寒二那邊還在唾罵著愚民思想,她是真的很討厭這種主張,哪怕她其實並不怎麼熱愛學問,也深受自己阿娘的影響,覺得人人都應該有讀書的機會。嗯,不用懷疑,寒二理解錯了愚民思想,她只按照字面意思解讀了最簡單的層面。但這已經足夠她生氣的了。
寒夫人卻抓住了一個嘩點,怒視寒二:「這是夫子在課堂上講的吧?你現在這般生氣,怎麼好像是第一次聽說?你如今連課都不好好上了?」
寒二:「!!!」又暴露了,嗚嗚。
寒夫人在給了老二一個「看後面怎麼收拾你」的眼神後,才對老大道:「你繼續說,你覺得夫子說得不對,娘也覺得不對。可這是聖人之言呀,你又要怎麼反駁夫子?」
「我覺得是論語被誤讀了。」
這就回到了寒大一開始說的句讀問題上,古代沒有標點符號,文章傳下來,少了逗號、句號,很容易就會根據讀者自己的意思被誤解。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只多了兩個頓號,句子的意思就完全不一樣了。前者是愚民,後者卻只是很平常的儒家思想——如果民眾掌握了,就讓他們自由發揮;如果民眾無法掌握,那就去讓他們知道。
「我覺得我才是對的。」寒大在學術問題上,一直都非常地固執,對就是對,錯就是錯,絕不可能有灰色地帶,就像一加一等於二那般清晰且直白,「愚民政策簡直荒謬至極,兒子覺得能提出這種建議的人,都應該去找大夫看看他們的腦子。李時珍說,故腦殘者無藥可醫,他們大概沒救了,怎配當官?」
寒夫人……
說實話,她竟覺得她兒子說的話,沒有一個字是錯的。
她差點就被說服了,與其跟著這種夫子上課,學來滿肚子的傻逼言論,還不如像老大這樣在家自學呢。可是:「這也不是你公然逃課的理由。」
「對啊,你這樣逃課,別人又不知道內情,只會覺得是你不尊師重道,對你以後的發展很不利哦。」不等寒夫人說出理由,寒二就已經接過了接力棒,她好像天然就有這麼一種歪打正著的狡黠,「你得讓別人知道,傻逼的是他不是你,畢竟你以後肯定是要入朝為官的,他又不一定能考得上。」
寒大堪稱被當頭棒喝。對啊,他應該用一些更委婉的手段的,不然吃虧的只會是他。寒大一時間眼神都有些恍惚了。
不是因為他的妹妹竟然反過來教育了他,而是……老二說的對。
這麼簡單的道理,連老二都能說得頭頭是道,他怎麼就能沒有意識到呢?他不會還不如老二聰明吧?
寒大第一次對自己產生了極大的質疑。
哪怕後面寒夫人覺得懲罰夠了,讓寒大和寒江雪一起先去休息,寒大也沒有同意,他硬生生和寒二一起站滿了全程。在寒二差點就要為老大這回竟如此講義氣而感動到的時候,她卻聽到老大說:「別誤會,我只是藉此來讓自己記住,再不犯這種智商上輸給你的低級錯誤。」
「你特麼找死——!!!」
嗯,寒江雪午覺醒來,就得知了他大哥和二姐大打出手的消息,他們再一次得到了懲罰,這回是抄書,抄的基本都是什麼兄友弟恭、手足謙讓的名篇。寒江雪抱著自己白玉瓷的小飯碗,一邊自己扒飯,一邊抽空看著旁邊悲憤奮筆疾書的二姐,明知道要被罰,為什麼還要去打大哥呢?他不理解。
寒大被妹妹打得直吸氣,卻死也不肯承認自己疼。因為他可是哥哥啊,怎麼可能被老二打疼呢?呵,他絕不認輸!
寒夫人一聲長嘆,扶額,累了,不想說話。
後來,據說寒大還真就老老實實為自己逃學的事情去和夫子賠禮道歉了,理由也解釋為了是妹妹逃學,他想要勸她回去一起讀書。
當然,這個理由是經過寒二同意的,為此寒大很是給妹妹伏低做小了一段日子。
此事之後,寒大不僅沒有因為逃課而壞了天才之名,反倒是再次小出名了一把。「寒大勸學」,一度成了雍畿貴胄家長用來教育孩子的慣用俗語,大家很是為這段感天動地的兄妹情而感動了一把。
但不久之後,寒大的新夫子卻因為一篇愚民之論,被推到了風口浪尖。這篇「名篇」據說還是那夫子自己找書局發表的。
寒大真的什麼都沒做,卻自行領悟了一個神奇的道理——天欲使其亡,必先使其狂。
自此,寒大新世界的大門就這樣打開了。
寒夫人深藏功與名,什麼話也沒說。
而寒江雪……
這些與大哥有關的事,他之所以都只是據說,而無緣得見,是因為他已經被無夷王殿下派來的北極熊親衛隊,給接到了聖山上小住呀。
在還沒能見到聞嘲風、只是被領進一個煙霧氤氳的院子後,寒江雪就再控制不住自己,騰的一下變成了一頭純白色的小獅子。他差點被自己的變化嚇死,看著從未如此近過的地面,扁扁嘴,再一次差點哭出聲。
最重要的是,寒江雪在手足無措的同時,發現自己連用四腳走路都有些不怎麼會了。
只一個勁兒靠莽的,側歪著身子,沖回了自己的衣裳里。他想用它們把自己藏起來,卻是從這頭鑽進去,又從那頭鑽了出去。出來時,整頭小獅子都是懵逼的,他茫然地抬頭,看了看天空,又轉頭再一次倔強地鑽了回去,然後二次懵逼。
就這樣,一生要強的小獅子轉了一圈又一圈,直至徹底暈頭轉向,晃晃悠悠地倒在了自己衣裳堆里。
寒江雪終於認命,覺得丟臉的用前爪捂住了自己的獅子眼睛,始終不願意面對現實。心想著,不幸中的萬幸,沒人看見。
聞嘲風……其實全程都看到了啊,因為他就在聖泉里嘛。
他沒有出聲,只是壞心眼的想看看,寒江雪還能繼續犯傻到什麼時候。他的時候,連身體的疼痛都快要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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