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


  一直到第二天,寒江雪才總算是見到了自己家的廬山真面。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那是坐落於雍畿城東毫光胡同的一座五進大宅,比鄰的不是朝中重臣,便是功勳新貴。一出家門就能看到青蓮大街和寶色路,是京城地理位置最為優越的地區之一。這宅邸以大開大合的北方建築風格為主,佐以最近比較流行的江南園景,青瓦白牆,動靜相宜。

  但真正生活在這裡的主人卻並沒有幾個,在寒江雪跟著老祖母回來之前,家裡就只有他阿娘和一對雙生子的兄姊。

  事實上,哪怕寒江雪和寒老夫人回來了,寒家加起來也不過五人。

  家中的僕從也不多,相對於其他鐘鳴鼎食之家,甚至可以說是極為稀少。整個家都因此顯得空空蕩蕩的。

  寒江雪有獨屬於自己的一間小院,院裡不僅有花草假山,還有寶相蓮池。院子一共前後兩門,一個圓潤的月亮門,一個挺括的垂花門。垂花門連著抄手遊廊,順著這蜿蜒曲折的中庭園景而過,便到了前屋的花廳。

  給寒江雪引路的婢女已經介紹過了,寒夫人一般會選在花廳和子女吃早餐。

  

  也是在早餐桌上寒江雪才知道,他娘寒夫人等人,其實也是最近才搬到這邊來的。就在寒起受封了武侯之後,陛下特御賜了這棟城東的大宅給寒家。

  以前寒家住的地方只有三進,在城北,離皇城有些遠,卻是寒武侯當年用自己好不容易攢下的俸祿買來的。

  「你阿兄和阿姊現在就住在那邊,過段時間才能搬過來。」寒夫人在花案圓桌上,一邊給小兒子夾著小菜,一邊溫柔地對他開口,「他們都可想你了。」

  舊家雖然離皇城遠,卻離寒大和寒二目前上學的學堂很近,寒夫人當初給他們找學堂,奔著的就是學風清正且離家近。反倒是搬家之後,有些不方便了。

  寒夫人不忍兩個孩子早起折騰,就讓他們暫時還住在那邊:「不過,如今你阿爹得武侯封爵,他們作為子女,正可以入國子監的國子學。我正托人給他們聯繫,等國子監那邊的手續一辦好,他們就會搬回來。你二姐其實昨天也想跟我去城門口接你的,但被我教訓了一頓,這才老老實實去上學了。」

  耽誤什麼,都不能耽誤孩子上學,這是寒夫人的鐵律。

  寒小雪基本是有聽沒有懂,只想明白了他大哥和二姐最近不在家裡,因為他們還要上學。他想見他們,大概得等到十天一次的休沐。

  這個時候的寒江雪,還沒有不想讀書、只想當鹹魚的意識,積極的問阿娘:「我也能和阿兄阿姊一起上學嗎?」

  「當然啦。」寒夫人一臉驚喜,覺得小兒子看來是隨了老大,也是個熱愛讀書的好苗子。

  真好啊。

  寒夫人自己其實是沒什麼文化的,她那個渣爹重男輕女的厲害,哪怕唯一的兒子在幼時就落水溺亡了,也不肯在三個女兒身上進行什麼投入,是個連嫁妝都捨不得出的知名吝嗇鬼。而在古代,最貴的什物之一,無疑就是教育了。

  寒夫人能識得幾個字,都是她在做繡工的間隙,從隔壁秀才老爺開的課堂里偷聽來的。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後來機緣巧合之下,寒夫人習得了一身不要錢的武藝,又在邊關認識了寒起,兩人情投意合,緣定三生。但,就怎麼說呢,她的這個武將丈夫也實在不是一個讀書的料子,寒夫人對讀書人的嚮往又愈加重了幾分,只能寄托在下一代身上。

  僥天之幸,她的第一個孩子(寒大寒一生)就是個熱愛讀書的,自小就聰慧伶俐,有早慧之名。堪稱「三歲識千字,五歲背唐詩,七歲就熟讀四書五經」,讓寒夫人欣喜異常。

  可惜,後面的老二隨了寒武侯,明明有條件讀書,卻偏不愛這些文縐縐的東西,據說一看書就頭疼,一寫作業必睡覺。寒二更喜歡習武,小小年紀就已經把刀槍棍棒、斧鉞鉤叉都耍得有模有樣。

  寒夫人其實不是一個多麼□□的大家長,她明白不該把自己的期望強行加諸在孩子身上的道理,因此,除了要求寒二要學會基本的讀寫以外,她就沒有再強迫寒二在文學上能有什麼造詣了。只隨了寒二的意,為她聘名師、請武將,培養起她在武學與軍事方面的才能。

  不過,看到如今的老三也像是要走文人路線的樣子,寒夫人還是會稍稍在心裡更加高興一點的,她真的很難克服這種喜歡文弱書生的喜好。

  「等你阿兄回來,阿娘就讓他教你背三字經和千字文,好不好呀?」寒夫人對兒子說話的聲音都又再一次軟了一個度。

  「可是我已經會背了啊。」寒江雪是這樣回的。他在老家鄉下也不單只是瘋玩的,他和念念都已經開了蒙,寒老夫人作為一個很有前瞻性的人,是絕對不可能耽誤了她自己的孫子和長公主唯一的兒子的。

  寒夫人更加開心了,她的老婆婆真不愧是養出了楚國長公主的人,就是會帶孩子。呃,至於婆婆的親兒子寒起,他的不好學,那純屬意外。

  總之,聽到兒子真的能流利背誦這些基礎啟蒙名篇之後,寒夫人臉上的驕傲都快要無處安放了。她覺得下一個寒大已經在他們家冉冉升起,將來他們必然會在官場上成就一段兄友弟恭的佳話。她再控制不住,親了又親麼兒的額角:「我兒真棒,你想要什麼,阿娘都答應你。」

  寒江雪也不是一個會忍耐的小朋友,很實在的當下就道:「那我想去找大哥哥玩。」

  本來在寒江雪的計劃里,他回京的初始時間是都會分給家人的,可是,如今阿兄和阿姊不是不在嘛。他又沒有了念念,真的很需要一個新朋友。

  而那一日主動邀請他的漂亮小哥哥,就成了寒江雪全部的交友希望。

  寒夫人略微一愣,不知道兒子在說什麼,只能茫然地看向婆母求助。寒老夫人也是頭疼,怎麼說呢,她們家孩子真的太實誠了。那可是無夷王,哪怕這位親王也是個孩子,但畢竟是長在人精堆里,也許人家就只是一時的興趣,或者客氣一下,但寒江雪卻當真了。

  作為家長,寒老夫人是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又很難和孩子講清楚什麼叫「也許就是客氣一下」,最重要的是,寒江雪看起來是那麼地期待……

  沒有辦法,寒老夫人只能先把她們在路上遇到了無夷王的事,與兒媳簡單交代了一下。

  寒夫人在聽完之後,也變成了跟寒老夫人一樣的發愁表情,她心疼地摸了摸小兒子稚嫩的臉龐,最終還是沒能扛過內心深處對久別相逢的小兒子的溺愛,點了點頭道:「那娘先替你給無夷王殿下寫封信,看看他最近有沒有空,然後我們再決定要不要去,好嗎?」

  「無夷王殿下很忙嗎?」寒江雪對什麼親王啊、武侯啊其實都是沒有概念的,因為在他的認知里,總模模糊糊地覺得人人就該平等,官員也不過就是人民的公僕,和普通人沒什麼兩樣。

  「不是忙,是無夷王殿下生病了。」寒夫人儘可能地尋找著不會傷害到兒子的說法,「他病得很嚴重,去聖山就是療養的。也許在見你時,他的精氣神還很好,但是到了山上一路舟車勞頓就嚴重了,那就沒有辦法和你玩了。」

  「殿下好可憐啊。」寒江雪信了,被迅速說服,他真的是一個很好說話的小朋友,「那我們先寫信問問吧,如果他很難受,那我就不去打擾他。」

  聞嘲風……此時此刻確實病得厲害。

  寒夫人一語成讖,聞嘲風在路上的時候其實病情還不算嚴重,雖然黑色的長髮已經變成了發病狀態時的銀白色,但他自己其實是很清楚自己的狀態的。哪承想,痛苦說來就來,車隊還沒上山,他就直接變成了鮫人,渾身劇痛難忍,直至吐出了好大一口黑血,這才稍微好了一點。

  如今他整個龍就游曳在聖泉里,一點也沒有辦法再冒頭。

  看到寒家的來信,親衛長秦覃本並沒有打算報告給無夷王,只想著直接在自己這裡就給拒絕掉的。但是,他轉念又一想到自家小王爺的暴戾性格,以及聞嘲風對待寒江雪的特別,他這樣的越俎代庖未必能討得了好,他左思右想,最終還是把信遞到了王爺面前。

  聞嘲風如今徹底是一條退化的白色幼龍,暴戾的脾氣已經到達了頂點,根本就不想見人,更遑論是一封信。

  秦覃也猜到會是如此,不敢再打擾自家王爺,就準備帶著寒家的信怎麼來的又怎麼走。

  但就是這麼巧的,一陣北風吹過,吹起了托盤裡放在最上面的寒夫人的親筆信,露出了下面寒江雪非要自己也寫一封的幼稚筆觸。帶著獨屬於寒江雪身上微弱氣息的橘綠味道,從空中傳來,被聞嘲風所察覺。

  瞬間,聞嘲風就再一次想起了那個哭得好傷心的小藍糰子,動了惻隱之心。他想著,自己如今這般難受,也許寒家的那個孩子也是一樣的,反正聖泉這麼大,誰泡不是泡呢。

  「把他帶來。」

  而此時此刻的寒江雪……

  正被阿娘帶著先回了舊家,去看看他的兄姊。本來寒江雪還以為要等到他們下學之後才能相見,不承想,直接就在大門口見到了他正在逃課,帶著住在附近的小弟們衝鋒陷陣、「打仗」打得不亦樂乎的二姐。

  寒江雪:=口=說好的品學兼優、努力勤奮的兄姊呢?

  在家裡的時候,寒夫人可是沒少和寒江雪誇他的哥哥姐姐,哪想到寒二會掉這麼大的鏈子。

  寒夫人整個人都要不好了。她真的就不該單獨放寒二一個人在家啊啊啊,還說什麼老大會看著她,看個p……她不能說髒話。她要忍耐,小兒子還在一邊看著呢。

  寒夫人悄無聲息的走到了女兒身後,幽幽問道:「寒二,你幹什麼呢?」

  寒二正打的上頭,立刻道:「說了多少遍了,不要叫我寒二,要叫我將軍大人!」

  寒夫人臉上的笑都愈加淡了幾分:「是嘛,那,寒大將軍,你不去學堂里上課,在這裡幹什麼啊?」

  寒二心想著,是誰這麼沒有眼色?竟然敢在她寒大將軍面前提上學二字?正欲回頭教訓小弟,卻不期而然的對上了她娘快要變得猙獰的笑容。

  老大,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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