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自相殘殺

  「遲到，不僅僅是缺乏自律的個人壞習慣，還是嚴重的人類弱點。我們的敵人一直很準時，所以它們一直在勝利。」

  ————林慕白

  那兒童般的亞人類，沒發出第二聲倒下了。趙青怒猶未消，剛才確實把他嚇的不輕，又狠狠刺了幾刀，刀刀刺透前胸從後背漏出刀尖，這次確定肯定死了，它的別後滲出大片的血來。沒有什麼生物，能挨上這麼多刀。

  「少校，我分明看到它的瞳孔散開了。」

  「我還探過頸部動脈，明明完了，不知道轉移了什麼鬼東西的基因。好險。」

  兩人完成了樣本收集，轉而去看推車裡的那顆綠色蛋。裡面赫然蜷縮這一個不足月的嬰兒。可以看到嬰兒還在打哈欠。

  趙青趴到跟前觀看，方便他的頭盔攝像機在近距離拍下視頻。

  「燈塔造人的人工子宮，我就知道有這麼個地方。」趙青起身仰望巨大的樹狀人工子宮，「它用這種方法生產人類？就跟種番茄一樣？」

  張尋寧突然覺得，趙青這個比喻竟然如此貼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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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青沿著環形通道，爬到了架子第一層，可以看到這裡掛滿了綠色的人造子宮。裡面的人體胚胎，各不相同，分別處在不同的發育階段，有的如一條小蟲，有的則已經具備了人形，並且在打著哈欠。

  「不對，還少了什麼？」他疑惑道。

  「缺什麼？」趙青在下面問道。

  「我們看到了成年人的生存艙，看到了胚胎培育區，但是……還缺了一個青少年成長的地方。」

  「你先下來吧。」張尋寧催促趙青趕緊下來。他搞不懂，這有什麼重要的。

  「當務之急是毀掉這裡。」張尋寧道。

  「我們只有250克炸藥，太少了。」

  兩人昂首望去，上面的綠色果實星星點點，如同夜空中銀河一般。

  正無計可施，那根輸入膿血的管子突然劇烈抽搐起來，如同被驚嚇到的巨蛇。再看頭上的「綠色果實」也開始顫抖起來。

  「抽什麼風了？」

  「我覺得情況不妙，還是快離開這裡。」

  「好，我找找出口。」趙青從架子躍下後，趕緊低頭查找出路。張尋寧緊張地觀察變化。

  「你最好快些，這裡要出事。」

  整座巨大的繁殖樹，如同暴風中的大樹般，狂舞亂動起來。第一個綠色果實掉落下來，就掉在兩人不遠處，裡面的嬰兒扭動著，顯然還沒死。

  「快，這邊。」

  趙青似乎找到了路，張尋寧緊跟著他跑。頭上的的綠瑩瑩的邪惡果實，猶如冰雹般落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總之這些在胚胎發育各個階段的人形，就這麼掉落下來，顯然無法存活了，剛才他們摧毀這個地方的目的，莫名其妙地達到了。

  兩人一邊閃避，一邊向出口逃跑。被這樣一個充滿液體的死孩子的東西砸到，大約如同被一隻十樓扔下的死雞擊中，或許不至於死，但是絕對會嚴重傷害以及巨大的晦氣。

  這樣危急的時候，張尋寧突然想起了俘虜27456，想起了他口中描述的，美好的童年。他的美好家庭，美好生活。

  如果他知道自己是被這樣生產出來的，那些美好的回憶，只不過是燈塔虛假的灌輸，他會作何感想？

  他們跑到電子地圖顯示出口的地方，卻發現一閃金屬門緊閉著。根據地圖顯示，穿過這扇門，就能重新進入有照明的走廊。但是門看上去很堅固。頭上令人作嘔的人造嬰兒胚胎，還在不斷落下。如果無法打開這扇門，他們被砸到，只是時間問題。

  趙青挺身向前，同時從包袱里摸炸藥。張尋寧聽到門後面聲音不對勁，趕緊將他推倒一邊。

  「轟！」的一聲，金屬門被撞開，擦著趙青的鼻子飛向一邊。

  一台馬克4出現在那裡，似乎正是剛才在食堂附近巡邏的那台，但是無法完全確定，因為它正在燃燒，身上布滿了彈孔。

  兩人正準備躲開它的火力，馬克4突然爆炸，將底盤以上部分，炸到天花板上，然後分成幾塊掉落下來。

  馬克4的油路藏在厚重裝甲內，武器和彈藥外置，加上出色抑爆設計，要引燃它的內部燃油並不容易。至少張尋寧從未見過戰場上的馬克4從內部殉爆。

  他們沒時間研究它是怎麼蹊蹺完蛋的，趕緊繞過噼啪亂響的殘骸，跑到燈光大亮的弧形走廊上。

  「警告，基地發現滲透分子，警告，基地發現滲透分子……」一個死板女聲飄蕩在空中，與剛才戰甲里的系統提示音完全一致。顯然燈塔對內，總是使用這種嚴厲如後媽般的聲音，而非嬌滴滴的婷婷小姐的聲音。

  「所有巡邏單位，立即向指定L442—1以及L442—2區域前進，消滅侵入者，消滅侵入者……」

  叫囂一直重複，沒完沒了，給張尋寧施加了很大精神壓力，趙青倒是無所謂的樣子，顯然不是第一次面臨這樣的場面。

  既然燈塔提示了要圍殲入侵者，兩人一直提防著，可能從四面八方出來的敵人。

  三台「蟑螂」從前面路口冒了出來。兩人趕緊躲閃。卻見那些「蟑螂」沒有朝他們這裡過來，而是徑直開過去了。然後聽到了機槍不間斷射擊的聲音，射擊聲音聽上去很反常。

  燈塔的機器人，通常的攻擊步驟為：點射/短停觀察/評估/繼續射擊。這三個步驟循環進行。很少有超過5秒鐘的連續掃射。

  趙青的膽子倒是出奇的大，明知道蟑螂頂著著兩根靈敏到，足夠探測到400米外狙擊手的觸鬚，還敢躍出隱蔽。張尋寧只得緊跟在後，以防其不測。

  趙青道拐角時，連續掃射剛剛停下。他探出頭去。看到濃稠的硝煙里，蟑螂正在打轉。雙臂上的機槍已經打紅了槍管。前面路上，層層疊疊的侏儒屍體。正是之前看到的那種長著貓眼的亞人類。在死屍的另一邊，還有一台蟑螂在那裡堵著。

  它們在自相殘殺？

  兩台蟑螂不停地原地轉圈，如同陷入了什麼死循環。趙青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這卻是奇怪的事情。即使在強電磁干擾中，燈塔的裝備也具備自我解決問題的能力。事實上，軍方的電子戰專家，一直在研究燈塔的控制模式和加密方式，試圖從控制層面，破壞甚至接管這些無人裝備。但是燈塔從從根本上，杜絕了這種可能。其核心部程序（比如敵我識別部分）都是駐留在只讀記憶體中，不可擦除也不可編程。所以，通過電子戰，讓燈塔的武裝力量戰場倒戈，完全不可行。

  控制燈塔裝備唯一的辦法，只有在戰場上擊傷它們，然後強行拆下記憶體。這種方式在戰場上確實可以實踐，但是意義不大，且代價高昂；因為有90%的概率，會觸發自毀程序（被俘裝備甚至會選擇在有研究人員在場的情況下才爆炸）。應該說，燈塔對自己的裝備控制之嚴密，已經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趙青想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想從蟑螂背後悄悄溜過去。

  遠處想起的沉重腳步聲，預示著一台馬克IV在靠近。

  張尋寧意識到了最壞的情況，自己和趙青，可能陷入馬克IV和四台「蟑螂」的交叉火力中。但是這種情況沒有出現，突然冒出來的馬克IV，與蟑螂一照面，就進入了敵對狀態。一個最為明顯的跡象是，它們互相發射出紅色的測距雷射指向對方。如同兩伙互為仇敵的黑幫突然遭遇，繼而進入了某種互相拔槍的可怕對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