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人類博物館

  「張排長就像兄長一般關心著排里每個人，他總是牽掛戰士，而不太注意自己。他用最嚴格的要求要求自己，我從來沒見他收聽過FM105。7。」

  ——李小廣接受戰地通訊採訪時的採訪詞

  「你真的想知道婷婷小姐長什麼樣？可能長的像烤箱，或者微波爐？總之小型伺服器那樣吧？」

  趙青隨戲謔地描述著他對婷婷小姐外形的判斷，這個描述似乎接近事實，總之有點讓張尋寧泄氣。他總覺得，那個聲音背後，不該是一個盒子。

  「對了，休息時間，正好聽聽燈塔的女發言人這會兒在胡說八道些什麼。」趙青忙不迭打開他的通訊終端，調整到婷婷的頻道。電台處於被動收聽中，並不會被敵人的電子偵察單位發現。

  果然頻道里用她的靡靡之音正在念一首詩，是一名剛被逮捕的中國詩人，去年寫給她的信。

  燈塔一直利用它的近地衛星系統與中國國內的反叛勢力聯絡，這封信可能是那時候傳出去的，直到新的軟硬殺傷起作用，它與這些內奸的聯絡才中斷。當然，通訊中斷後，婷婷小姐無情地公布了這些來信，甚至是有些作者姓名，使得這些喪失人格的叛徒，大部分都身陷囹圄中，燈塔並不在乎這些人的下場，它只在乎，如何最大限度地發揮這些人的宣傳價值，他們被捕，某種程度上是它想要的。

  「……你是柔和的光，是曼妙的煙，是無盡的思念，我肯為你與整個世界決裂。但願解放來的猛烈些，我們一起拆毀這阻擋自由的牆……好讓你我在物理意義上相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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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首肉麻的愛情詩，幾乎有催人嘔吐的功效，不知道為什麼，燈塔覺得讓婷婷小姐念它，有利於瓦解盟軍心理。趙青覺得，後面肯定沒憋什麼好屁。

  果然，念完這首情詩，婷婷小姐開始抒懷：「親愛的士兵們……我剛剛得知你們的戰鬥口糧配給又要減少……不過，愛情可以代替麵包，代替一切。我知道，支撐你們繼續堅持下去的，是你們都相信，總有一天，可以回到你們的愛人身邊……」

  「你聽著，這婊子又要開始造謠了。」趙青笑了起來，他對婷婷小姐的套路太了解了。

  「但是……事情並不是你們想像的那麼簡單……」婷婷換了一種哀怨的語氣：「你們的政府，剛剛收容了超過一千五百萬非洲和印度難民，用以補充戰爭造成的男子不足……是的，用來補充你們。或許你們還不知道這些事實，為了維持足夠的戰爭人口，他們無所不用其極，他們用其他國家的男人，來代替你們，而你們卻被蒙在鼓裡，還在於解放者作戰。我們本該是你們的朋友，而不是敵人……」

  「臥槽，她每天二十四小時造謠，不累啊……」

  趙青關上了電台。他聽婷婷小姐的頻道只要是為了解乏，效果確實還挺好的。燈塔並不是所有時候，都是可怕的敵人，有時候也像馬戲團小丑。

  「少校，你說……」

  「有話就說，別吞吞吐吐的。」

  「婷婷小姐，真的長的像個烤麵包機？」

  「哎，你真是個三好學生，還在糾結這個問題啊？走吧，咱們去會會她，看看能不能把這位造謠家的插頭拔了。」

  趙青剛才已然看好了上去的路線，他從側面小門鑽出去，攀住了外面突出的金屬零件。張尋寧自認倒霉，亦步亦趨，跟著他向上爬。如果廣闊荒野里有個種地老農，就會看到兩個渺小的人影，在巨大的移動堡壘上幾乎不動，不過這裡已然是一片死地，並沒有什麼東西注意到他們的攀爬行動。

  趙青向上攀爬了幾十米，到了一處向外突出的外延，如同窗邊的窗沿。人可以緊貼著銅牆鐵壁行走。前面有一道金屬門，半開著。他爬上去，走到門邊，注意到門是被什麼堅硬物體從外面撬開的。他向裡面張望了一下，就閃了進去。

  張尋寧約在一分鐘後，也到了門口，緊跟著也鑽了進去。在今天以前，他一直自認有一些恐高症，站到高處，難免大腿根發麻，不過現在差不多治好了。

  「安德森來過？」張尋寧問道，他也注意到了門被撬棍打開。

  「是他的手法，他的行動一向太過粗糙。」趙青說道。張尋寧心裡想：你怎麼不去照照鏡子。

  「那為什麼沒有炸掉雷達？」

  「不清楚，這裡的情況和下面基地不同，到現在還沒看到一台監視攝影機，也沒看到防禦兵力。也許，燈塔認為這裡很安全，不必要裝那些東西。」

  「那這些美國人豈不是很廢物？」

  「你這個提法很有新意，不過我覺得一定另有原因。」

  趙青停了下來，讓他隱約感到不安的，倒不是安德森小隊可能有什麼意外，而是另一層東西。他不喜歡被人牽著鼻子走，但是鑽進這座超級碉堡後，這種感覺變得明顯起來。儘管到現在，他還沒有發現，那些奇怪女人們也來到這裡的證據。

  他從狹窄的通道擠過去，前面是一道向上的梯子。他沒有猶豫就上去了，又向上走了幾層，底盤發出的嘈雜聲，明顯減小了。走過一條通道，盡頭時一扇木質大門。不再有哪些需要破解的電子鎖，甚至沒有鑰匙孔，只有一個銅製握把。

  趙青走到門邊。他倒是不敢大喇喇開門，先將耳朵貼在門上聽了一會兒，意識到裡面飄著悠揚的音樂，似乎是那個挺有名的誰……作的曲，可惜他文藝修養不行，實在想不起那個就在嘴邊的名字。一擰把手，門竟然就開了。

  他推開一條門縫，可以看到，裡面竟然鋪著地毯。他預計了開門後所有的可能，好的、壞的。但是這一幕，確實讓他始料未及。

  「這裡還有五星級酒店？」

  張尋寧到了邊上，也實大吃一驚，這個醜陋堡壘的內部，竟然有這麼雅致的地方，空中飄蕩著德沃夏克《第九交響曲》慢板演奏的第二樂章。

  趙青槍口略向下，貼著邊走，儘量避開地毯，他擔心在那裡留下腳印會被人發現。他不時抬頭觀察四角，沒有發現攝像機這類的東西。實際上，進入這座移動堡壘後，他沒有發現任何監視設備。有一種合理性在於——燈塔認為這裡很安全。

  這座空曠的房間出奇的高，簡直如同一座宮殿。正前方有一座高大的石像。一名精壯的，帶著古代頭盔，赤身裸體，握著標槍，眺望遠方的人類。

  「沒想到，這孫子還有這個愛好。這雕塑是什麼風格的？」

  「線條上是古希臘風格，但是……也有文藝復興之前的哥特風格，就是那種雜糅了宗教氣息帶來的莊嚴感。」張尋寧說道。

  「哦哦哦……你看他的腹肌，像是希臘風格；這個人，得有3米高吧，不算底座。」

  「也許吧。」

  他們走過去，看到底座上有英文刻字，趙青默念了其中幾句

  ：「我眺望遠方，我俯瞰近處，我看星辰月色，看森林小鹿，我看到萬象……什麼破玩意兒。」

  「這是歌德的詩：《守塔的人》。」張尋寧說道。

  「對對，是這首，沒錯，我想起來了，是歌德那小子。」

  「少校，你也喜歡歌德？」

  「是啊，當然，我喜歡西方文學……不過，歌德麼……我更喜冒險小說，《福爾摩斯》，《魔戒》什麼的，還有基督山伯爵寫的那個什麼來著……《大種馬》？」

  張尋寧禮貌性地側過身，走到巨大雕像前面。地毯向前方延伸，可以看到它的兩側，是各種櫥窗。

  一塊巨大的銅製牌子豎在地攤上，上面寫著：「人類博物館一樓部分：舊人類分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