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漢人重義


  翌日辰中,也就是八點左右的時候,諶洛醒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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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身套好破爛沾土的羊皮衣裳,腳上拱上從漢家商賈處淘來的草鞋,簡單漱漱口,再喝了幾口涼白開,便甩著簡短有力的鞭子,驅趕百餘只羊出了羊圈。

  大概剛出部落門,同樣睡醒的張騫拿著鞭子走了出來。

  放羊需要選擇晨露蒸發的時間段,否則母羊會因為露珠裡面的細菌肚子痛,因而二人不急不慢的將羊群趕往臨近河邊的水草肥沃處。

  太陽明媚,數十個匈奴少年早就在河邊騎馬馳騁,為將來成為守護部落的勇士鍛鍊騎術,馬蹄聲迴蕩在藍天白雲之下。

  諶洛在羊群前驅趕頭羊,避開這群危險分子,張騫則在羊群尾控制隊形,防止羊羔走丟。

  二人的表現如往常一樣平淡,仿佛昨晚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也不知道子文兄聯繫公主沒有。」

  諶洛時不時回頭瞥幾眼表情肅穆的張騫,小聲嘟囔:「歷史上記載,馬邑之圍根本沒打起來,算上趕路的時間,估計最多能爭取半個月的準備期,時不待我啊。」

  「咩咩咩~」

  平日裡軟綿綿的羊叫聲,此時聽起來格外刺耳,心情煩躁。

  二人驅趕羊群接著前進了大概三、四里地,張騫的聲音悠悠響起:

  「差不多了,就在這裡吧。」

  「知道了!」

  諶洛應了一聲,順手把頭羊的雙腿拴起來,令其無法自由行動。

  三年的放羊奴生涯,令諶洛學習到了控制羊群之法。

  頭羊不丟,羊群不丟。

  再三確認頭羊動不了,諶洛拿著鞭子,向隊尾張騫的位置走去。

  「子文兄,頭羊已經固定好了。」

  「嗯。」

  張騫長呼一口氣,把鞭子別在腰間,到河邊坐下,捧水洗了個臉。

  失去束縛的羊群以頭羊為中心,自由自在的食用鮮嫩的牧草。

  諶洛在張騫身旁躺下,看著清澈的藍天,耳畔縈繞「咩咩咩」的柔聲。

  「諶洛,再堅持幾天,軍臣南下後,單于庭必定空虛,屆時我們可以趁機離開。」

  「離開這裡後,子文兄打算去哪裡?」

  「西域!」張騫滄桑面龐下的聲音竟格外有力,「吾乃漢公使臣,受陛下之託前往西域,使命未成,斷不敢還。」

  「兄長可是想尋那大月氏?」諶洛側著頭,注視這個寧折不彎男人的面龐。

  張騫一個激靈,錯愕扭頭,四目相對。

  「汝……又從何聽來?」

  「漢與匈奴互視仇讎,雙方矛盾已不可調解,最終結果只有一方滅亡。」

  諶洛雙眸精奕,枕著雙臂道:

  「開國以來,大漢奉行黃老之學,休養生息將近百年,想要滅亡匈奴,我大漢面臨一個難題--騎兵!自趙騎士絕跡、蒙家軍消亡後,我漢人土地上,再無能與匈奴面對面一戰之強軍,因而,在沒有騎兵的前提下,唯有聯合擁有騎兵之國家,方可與匈奴放手一搏。」

  諶洛語氣微微一頓,對張騫笑道:

  「在此情況下,除了與匈奴擁有血海深仇的大月氏外,還有更好的選擇嗎?」

  張騫:「……」

  漢公使臣心臟麻木了。

  朝堂數位兩千石謀劃,竟被隻言片語點破。

  難道是自己老了嗎?

  究竟是哪一家,竟然能培育出這種少年天驕?

  「若子文兄執意出使西域,恕小弟直言,恐怕這一趟,無法達到聯絡大月氏、從而夾擊匈奴的目的。」

  「為什麼?」

  「大月氏已至西域之西,那裡草場肥沃,富饒程度不亞於單于庭,何必回來?」

  「大月氏與匈奴有血海深仇!」張騫沉聲道。

  「有仇又如何?他們乃蠻夷之眾,非我漢人,焉知復仇之榮辱?」

  諶洛輕蔑一笑:「更何況大月氏距離單于庭千里之遙,出征即便勝了,所得土地,也不過是一塊毫無掌控能力的飛地罷了。昔年秦伯與晉侯圍鄭,燭之武以言明其中道理,應該不需小弟多做贅述了吧?」

  張騫失神呢喃:「焉用亡鄭以倍鄰……是啊,大月氏為何要出兵……」

  「所以,小弟斷定,兄長出使西域,恐達不到夾擊匈奴之目的。」

  「……」

  張騫閉上眼睛,內心深處無數想法開始博弈。

  失敗。

  去?

  還是不去?

  漸漸的,出使之際,劉徹拍著肩膀叮囑的話語縈繞在腦海:「子文,我大漢能否消滅匈奴,就看汝啦!」

  「!!!」

  張騫緩慢的睜開雙眸,與諶洛對視,一字一頓,高聲道:

  「即便註定失敗,吾亦要出使西域!」

  「此乃吾之義也!」

  「子文兄決定了?」

  「雖死不悔!」

  「好!」

  諶洛笑著拍拍手,從懷裡掏出一卷羊皮。

  「此乃西域各國分布以及大月氏所在輿圖,吾耗時三月所成,兄長可存之!」

  張騫瞳孔顫慄,大驚失色:「汝有西域輿圖?」

  忙接過來,展開觀看。

  鮮血繪製的紋路雖已暗紅,但卻無法掩蓋其中的價值。

  一個個國家的名字、一座座城池的大概位置、一條條河流的流向分布……

  神器!

  對於使團而言,這份地圖的價值,不亞於一萬驍勇善戰的精兵!

  「吾在被俘之前,曾在某地與一騎牛老者交談甚歡,臨走之前,老者告知了西域的消息。」

  諶洛擔心張騫盤問細節,補充到。

  總不能直接說自己大學修的是歷史文獻吧?

  「汝有西域地圖,能領略漢匈大局,亦能察覺邊境兵力調動,還知《韓非子》、懂《春秋》…………難道,汝是雜家?」張騫捧著地圖的手顫抖不停,對諶洛的身份越來越好奇。

  三年以來,他一直在思考諶洛的出身,然而卻一直無功而返。

  打聽不到。

  僅憑表現,也無法判斷。

  知道的太多了。

  諶洛聳聳肩:「我非諸子百家,我就是我。」

  「不論汝是何家,這份地圖幫大忙了!」

  張騫激動的臉色通紅:

  「說實話,吾對陛下的這次出擊行動並不看好,吾昨夜猶豫一晚上:若無法策反,吾儕要不要逃跑?如今有了地圖,豈能不走?

  只要能夠到達西域,哪怕此戰重蹈白登之圍覆轍,吾也可以通過聯絡大月氏的方式,使陛下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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