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愛人


  海邊的空氣中似乎總是充斥著淡淡的鹹味。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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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偌大的房中一片黑暗,燈光透進來最初是濃濃的白,一圈圈變淡,最後散作了難以捕捉的光暈,繚繞在床上床前一躺一站著的兩個人身前。

  兩人的表情都在夜色中難以捕捉。

  唯一清晰的是那個修長挺拔的側影線條繃直了一些。

  微風帶動輕柔的窗簾上下浮動。

  床上傳來些許窸窸窣窣的聲音,那是周謙正從床上坐起來。

  片刻後他聽見白宙開口:「這個問題,其實我從前一直沒有特別想過。」

  大概是因為他們認識的時候雙方都太小,而又幾乎天天都待在一起的緣故,所以高中時期的白宙從來都理所當然地會認為,他們會一輩子都在一起。無論以什麼樣的名義。無所謂怎麼定義他們之間的關係。

  直到發生了這場他本不在他預計中的長達七年的別離,有些問題才從深處浮到了水面,他只要一低頭,就能看見。

  周謙是個那麼不喜歡孤獨、害怕寂寞的人,他的周圍始終會有一群朋友圍繞著他。那麼,會不會有一個人跟他的關係好到,勝過從前的自己?

  甚至,他是不是可能有過了交往的對象?如果失戀,他是不是會叫上一堆人陪他喝酒哭鬧,第二天再笑嘻嘻地開始朝前看?

  不過,無論與身邊的人看上去有多麼親密,周謙都應該不會投入太多感情。

  他喜歡熱鬧,也有足夠的吸引力,總是能讓很多人環繞著他,他的周圍永遠充滿熱鬧與歡聲笑語。乍一看他好像確實是最世俗的那個。可仔細看,他又分明在這俗世中冷眼旁觀,從來沒有真正融入過。

  他太清醒、把人和事都看得太明白,所以總能不帶眷戀地離開。

  這樣的人,誰能抓住,又該怎麼抓住?

  白宙緩緩開口:「我沒有具體定義過我們之間的關係。我早已把你看做我此生最親密最重要的人,我們的關係包含了朋友、兄弟、同學,還有——」

  周謙忽然出聲,打斷了他的話。「宙哥,你轉過來?」

  此時的周謙,長褲早就在不知道什麼時候脫掉了,他只穿了一件長長的白色襯衫,領口歪歪扭扭,前三顆扣子都是鬆開的。

  右肩露出了大半,下面是一截筆直的鎖骨,前端盛著濃濃淺淺的光影,後端則藏進了白色襯衫深處。

  在白宙轉過身的那刻,周謙雙手撐在床上向後仰,右腳則抬起來放在了靠近白宙的左肩的位置。

  那一瞬,白宙的目光似乎滑過了短暫的錯愣,但很快就恢復如常,是平時那副隨便周謙怎麼胡來都可以的表情。

  只是他肩頸與手臂的線條明顯崩得愈緊,瞳孔更是深得看不見底。

  周謙看著他笑,綴著微光的靈活腳趾一點點下移,碰過一顆顆紐扣,最後停了下來。

  屋外的風大了些,將原本只開了個縫隙的窗戶徹底推開。

  窗簾飛舞起來,在淺光之下如鬼魅的剪影。

  周謙仰起頭,恰好看見風拂起白宙額前的碎發,此刻他雙眸里倒映出的黑影濃到化不開。

  面露非常滿意的笑容,周謙說:「好了。確認清楚了,大概……15%吧。」

  白宙:「什麼15%?」

  周謙沒答,只是又問:「繼續剛才的話題。你所說的那些關係裡面,包括——愛人嗎?」

  「宙哥,你喜歡我,是不是?」

  問這話的時候,周謙先是盯著白宙的眼睛看,很快之後就朝下瞥,意味深長地落在了他腳掌下方不遠處,一塊被布料包裹的地方。

  「你看,你不用回答,我已經知道了。」

  猝不及防間,周謙的腳腕被一隻有力寬厚的手掌緊緊握住了。

  把周謙這支腿往左一掰,白宙身體自然擠入他兩腿之間。右手貼上周謙的臉,白宙俯身與他額頭相抵。問話的時候,他的聲音又沉又啞。「會對別人這樣嗎?」

  「我就說你完全沒懂我。真不知道小時候都給你留下什麼糟糕的印象了。」周謙在白宙的注視下笑著道,「不過……嗯,這回好像可以降到9%了。」

  白宙沒說話,也沒動,他放在周謙小腿上的手掌似乎已經僵硬到無法動彈。

  側過頭,周謙在他耳邊道:「你的手可以再往上面放一放。我允許了。」

  「周謙……」白宙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但即便是這樣也沒再有什麼動作。

  「噓——」

  周謙觀察了白宙一會兒,把他推離自己後,直起上身跪坐在了床上。「要不你閉上眼睛?」

  白宙如他所言,閉著眼問:「你想做什麼?」

  周謙開口:「當然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聞言,白宙繼續閉著眼,他靜靜等了好一會兒,卻並沒有等來周謙的任何動作。

  他只是忽然聽見周謙開口道:「宙哥,我好像……有點亢奮了。」

  周謙說的亢奮,是真的精神上的亢奮。白宙發覺到什麼,睜開眼,還來不及問,已看到周謙光腿光腳跑下床,然後直接奔向樓下的樣子。

  他的動作又快又重,帶動木質樓梯發出很大的聲響。

  察覺到些許不妥,白宙沒有直接追上去,而是立刻跑到窗邊,果然看到周謙從房子裡跑了出去,此刻正在往沙灘上趕。

  白宙單手撐上窗台,一躍而下,直接跳了下去。

  周謙離開別墅,一路奔向沙灘,然後跳進了海中,半邊身體都淹沒了。

  他聽見身後傳來白宙叫自己名字的聲音,便大笑著轉過身,從地上抓起兩把泥沙朝他扔了過去。

  「宙哥,來游泳吧,比誰游得快?」

  周謙一邊朝白宙扔沙子,一邊笑,儼然一副過於興奮以至於成了小瘋子的狀態。

  白宙朝周謙伸出手:「嗯。我陪你玩。但你要過來一點。別往海深處走。」

  周謙沒聽進去,一頭就扎進了咸澀的海水中,然後朝遠處游去。

  周謙其實也沒想到會在副本里犯病,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藍港市這個地方太特殊,以及他這回待了很多天的緣故。

  可他什麼也顧不上了。

  沒有鎮定劑的情況下,他現在每一個細胞都在充斥著快樂與亢奮,非得要通過某種方式發泄出去才行。

  在這個沒有太陽的世界,海水太過冰冷,海風也過於巨大。

  白宙雖有心陪周謙撒野,但畢竟擔心他被凍出病來,於是很快大步上前攔腰把他抱了起來。「咱們回家玩。」

  現在兩個人的白襯衣都濕透了,沾上泥沙後衣料變得很滑。以至於在周謙非常不滿的情況下,輕易就從白宙身上掙脫了開來,直挺挺地就摔進了海里。

  白宙只得彎腰再把周謙攔腰抱起來,這回雙手並用禁錮住他,一路把他強制性地帶回別墅,再徑直走向浴室。

  把周謙放進浴缸,白宙打開淋雨噴頭,舉起花灑,讓熱水嘩啦啦地流出來,把周謙衣服上的泥沙衝掉。

  伸手探了一下周謙的臉,發現溫度已經熱起來了,白宙轉身要去拿毛巾,又被他忽然拉住了手。

  借著拉白宙的動作,周謙要站起來朝外面走。可浴缸太濕滑,他腳下一個沒站穩就朝下摔了去,跌倒前再度被白宙抱住。

  其實周謙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是非常狼狽的。他沒穿褲子,衣服濕透了,上面有很多沙子,頭髮也又濕又亂。

  如果在某種危急的場景下,他一定會用盡所有理智和自制力,將不正常的亢奮全部壓下去。可現在他不想控制。畢竟,只有在白宙面前,他可以隨便放肆。

  伸手握住白宙濕透了的衣領,周謙透過濕透的睫毛,用帶著水汽的眼睛,隔著他們之間熱水騰出的白霧,很專注地盯著他看。

  「宙哥,你之前問我怕不怕你。那你怕我嗎?」周謙道,「你看,我的瘋病還沒治好呢。」

  白宙抱起周謙,將他再次放進浴缸坐下,緊接著自己也邁步跟了進去。

  周謙對著他眨了眨眼,然後抬起自己的手,頗為好奇地看了幾眼,接著一口咬了下去。

  白宙動作極快,一把拉開他的手,免得他傷到自己。重新拉著他坐好,白宙將他撈進懷裡抱緊。

  過程中周謙一直在不滿地嘟囔,白宙安撫般拍拍他的背,把他的頭按向自己的肩膀。「咬我。」

  周謙張開嘴,牙齒剛碰上白宙的肩膀,又鬆開了。他轉而把額頭抵了上去,有些委屈地說:「我想去游泳。」

  手掌撫在周謙的脖頸上,白宙將他頭拉起來,再捧起他的臉看了看。

  周謙顯得焦躁、不安、極度難受。

  白宙拇指按住他的額頭,慢慢往下滑向他的鼻尖,嘴唇。

  見狀,周謙急得要去咬他手指,白宙卻及時撤了手,沒讓他得逞。

  周謙立刻面露不滿,推開白宙想要離開這裡,大概還是想去游泳發泄。

  但剛站起來他就被白宙重新按了下去,帶動水流漫出來,一地瓷磚頓時鋪上了一層熱水。

  白宙橫出一隻手臂,緊緊禁錮住周謙。

  周謙不安地扭動,掙扎得越來越厲害。白宙不得不端起他的臉,才能看清楚他的眼睛。「你之前不是問了我一個問題嗎?」

  周謙覺得煩躁。「一會兒再說。你不陪我游泳,那我們去跑步?

  「宙哥你最好讓我去外面跑一跑,把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東西發泄掉。不然後果可能很嚴重。上次我把醫生的西裝都燒了——」

  周謙話沒說完,被白宙打斷了。「醫生?也是你的賭徒?」

  「嗯。」周謙點了頭,意識已經有些模糊地抓住白宙的手臂絮絮地道,「如果他在,給我吃藥或者打一針,我就能好。這次我在虛擬世界待的時間有點過於長了——」

  盯著白宙的漂亮眼睛,周謙也不知道忽然想到什麼,抬手勾住他脖子,把臉往前湊了過去,這分明是一個索吻的姿勢。

  可白宙居然還是沒動,只是重新把拇指放過去,輕輕撫了一下他的臉。

  周謙睜大眼睛,又要去咬他手指,居然被他二度避開。

  周謙煩躁極了,聽見白宙忽然問他:「周謙。」

  「嗯?」

  「你一直在我心裡。」

  「嗯。我知道了。」

  「那你呢?」

  「什麼?」

  周謙感覺太陽穴正突突地跳,耳朵也嗡嗡作響,幾乎聽不見白宙在說什麼。

  「你現在看到的我,還有整個藍港市,或許都是一場幻夢。我真實的模樣,也許已經跟你想像中完全不同了。」

  白宙問他,「你怕嗎?」

  熱水嘩啦啦地從兩人身上淋過,整個浴室一片白霧。

  此刻白宙心裡浮現的,是在賽亞酒店的走廊里,假周謙說過的話——

  「你根本不是一個好人。」

  「是你引我進這個遊戲的。我發自內心地憎恨你。」

  「你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我詛咒你和周謙一起下地獄!」

  ……

  那麼此時此刻,真實的周謙會給他什麼回答?

  「我沒什麼好怕的宙哥。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不怕。」

  周謙的聲音透著水霧,清晰有力地響在白宙的耳邊。「我收到過你死了的消息。在那之後,你覺得我還會怕什麼呢?我什麼都不怕了。」

  「周謙,不能後悔。」

  「我這輩子從來沒做過後悔的事。」

  一時無人說話了,浴室里又只剩下嘩啦啦的聲音。

  浴缸已經滿了,從兩人半腰位置溢出來。

  白宙放在周謙腦後的手慢慢前移,三度按住他的嘴唇。

  周謙有些流連地感受著拇指的溫度,半晌後張開嘴,第三次要去咬手指,卻居然還是被白宙避開了。

  「宙——」

  周謙後面的話被吞下了。

  白宙俯身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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