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應許之地38
棋盤上的黑白棋子一目了然,清清楚楚。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可人心的善惡從來做不到涇渭分明。
從不曾動過半點邪念、歹意、永遠善良純真的大聖人,少之又少;天生就是惡魔變態的人也不多。
大多數人其實都行走在中間地帶。
陰暗的、負面的念頭,或多或少,每個人都會有,但有時候它們只是在腦中一閃而過,在理智、道德、法律以及對自身的約束下,大多數並不會真正實現。如果不曾遇到極端的事,可能永遠無法知道他是善是惡。
所謂一念之差,就是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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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謙看著另外一個自己,倒是毫不驚訝。
他反倒是握緊了另一個自己的手,對他溫和開口道:「我不否認你說的那些話。它們不是憑空來的。我當然會有負面念頭,在怨恨宙哥不辭而別的時候;在情緒壓抑不住每個月都要鬧一回,煩躁得想拉著全世界要跟我一起去死的時候……在被歷學海修改後的那些記憶片段冒出來的時候。
「可那又怎麼樣呢?不過是腦子裡一閃而過的念頭,當不得真。」
周謙笑了:「怎麼,歷學海把我腦子裡不好的念頭凝結成了一個你?我不否認你的存在,可你又能怎麼樣呢?
「你只是我腦子裡的負面情緒和抱怨而已。你不是完整的我,左右不了我的選擇。讓我看看……歷學海想讓你帶我看到什麼吧。」
接下來另一個周謙就消失了。
好似剛才那面鏡子真的只是把他心裡曾有過的最陰暗的念頭照了出來。
這是生死局。
周謙當然不認為歷學海大費周章是為了跟他探討人性。
就好像他為自己剔魚後講的那番話,並不是幼稚捉弄,而只是為了試探自己現在對情緒的控制程度。
這個人每走一步,背後都有值得揣摩的目的。
歷學海這個人,周謙知道自己不能輕視。
在系統的催促下,周謙走進立在裡面的那面鏡子之中。
入耳的是極為曖昧的聲響。
周謙在一片漆黑的世界蹙眉回望,就看見了讓他極度厭惡憤怒的一幕。
這裡仿佛是舞台。聚光燈打下來的地方,唯一的光圈之內,地上躺著一個人事不省的孩童,而壓在他身上眼冒紅光的人恰恰是張彥軍。
那個孩童並不是周謙,不過看到這一幕,他清楚地知道,如果當年他沒有想辦法自保,自己的下場就跟這個孩童一模一樣。
只一瞬間,周謙的怒火就被點燃了,踏步就想朝張彥軍走去。
不過他被困住了,拿不出武器,使不出技能,更無法挪動半步。
下一刻,照亮張彥軍的光圈逐漸擴散、變大。
周謙才發現,他和孩童的周遭並不是沒有人的。
相反,那裡有很多人,他們圍著張彥軍,為了一圈又一圈,有的在好奇觀看,有的神情漠然,有的面有驚恐,有的眼帶歆羨,有的面露驚恐……
露出什麼樣眼神的人都有。
可就是沒有一個人肯上前拯救那名孩童。
他們全都是幫凶。
忽然之間,所有的場景極具縮小,在周謙的另一側,出現了新的一個光圈。
轉身望去,周謙看到了四個孩童出現在那個光圈中。
他們環顧四周,面露茫然,就好像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來到這裡。可他們試了試,發現自己並不能逃出面前的光圈。他們被困住了。
在極端的懼怕之下,手拉著手,互相安慰著。
一個年紀稍大的孩童負責了照顧大家的任務。
他道:「我們一定能出去……放心,大家別怕。我會帶大家出去。」
倏忽間,在周謙背後又響起了「滴答、滴答」的聲音,像是某個倒計時。
回頭,周謙發現自己也站在了一個光圈中。
在他背後發出聲響的……如果沒猜錯,那是一個定時炸彈。
撿起來一看,炸彈顯示的時間還剩15秒。
「炸彈只能被扔到有光圈的地方。倒計時結束,炸彈只會詐到光圈範圍內。任何人不得離開光圈。」
「周謙,在倒計時結束前,做出你的選擇吧。」
「當然,如果無法做出選擇,你也可以詐死自己。」
這段話直接出現在了周謙的腦海中,倒是沒耽誤時間。
這是一道三選一的選擇題,張彥軍那群人、四個小孩、周謙自己,周謙得從中選擇留下哪兩方。
缺乏足夠多的信息,這不是有著明確答案的選擇題,怎麼選都可以。
這更像是某類心理測試,讓周謙想起了歷學海以前時不時會找他做的沙盤遊戲。
拿著炸彈,周謙重新轉過身。
在他的面前,左側是四個天真稚氣的孩童,還沒有經歷過塵世的樣子,他們可能墮落成惡魔,也可能長成最善良的天使。
他們還是一張白紙,有著無限的可能。
至少從他們現在互相幫扶的情況來看,他們沒有表露出任何惡。
他們始終在互相鼓勵。那聲音讓人聽著心酸又寬慰。
反觀右側。
右側的圍觀群眾有整整六十個。
可這麼多成人,竟無一人願意去對付張彥軍,沒有一人對那孩童施以援手。
張彥軍的低吼聲越來越大,他的眼裡笑里寫滿了迷醉、沉溺與快活。
可他的快活是建立在什麼之上的?
他怎麼配!
「滴答!」
——倒計時還剩8秒。
「滴答!」
——倒計時還剩7秒。
炸彈的倒計時在預示死亡的降臨。
可與此同時,張彥軍嘴裡發出的聲音是:「爽……太他媽爽了!老子要到了……馬上就要到了……寶貝再忍忍,忍忍!我馬上……」
「不用馬上,我現在就送你上天。」
渾身的暴戾已無法掩埋,周謙眉宇間滿是戾氣,狠狠說完這句話,他就把炸彈朝張彥軍所在的光圈扔了過去。
——「轟!!!」
炸彈爆炸了。張彥軍等數十人全部死亡。
光圈散去,那四個小孩手拉著手快樂自由地離開禁錮,奔向了遠方若隱若現的村莊,那是他們的家園。
片刻後,所有的光都消失了,一面熟悉的鏡子立在了周謙跟前。
抬步跨過那面鏡子,周謙就回到了樹下、棋格前。
額前有微汗,他抬眸,對上了不遠外執棋的歷學海洞悉一切的眼神。
「周謙,這道題,你選錯了。」歷學海道,「這其實只是一道很簡單的選擇題,救四個人,還是救六十二個人?正常人都會救數量多的那方。」
「救人,不是按數量算的。我救的人數量少,未必功德就少。」周謙道,「為什麼要救人渣?」
「不。周謙,其實這道題確實有兩個答案。不過你都答錯了。」
歷學海道,「在場那麼多人里,除了張彥軍,你不了解任何人,你根本不知道他們的善惡,或者功德。你看到的只是很浮於表面的東西。
「其實我知道你怎麼想的,你認為他們沒有救那個孩子。可你看到多少呢?你怎麼知道光圈之外,沒有光照到的黑暗地帶,沒有一把槍指著他們,讓他們不能開口呢?
「其實你也只是自以為是而已。」
「周謙,未知的元素太多了,那片黑暗裡沒有光亮的地方也太多了。可我不會故意出一個沒有答案的題,那樣對白棋方很不公平。
「雖然未知的信息太多,但有一個常識你好像忘記了,在所有元素未知的情況下,非要找一個答案的話,那麼就從唯一的已知元素去判斷好了。
「這道題中唯一的已知元素是什麼?就是人數。救多,總比救少好。所以,你應該讓炸彈詐死那四個孩子。」
把手裡的黑棋重新放進了盒子裡,歷學海似笑非笑,再看向周謙,「當然,我設計題目還是比較周全的。這道題還有第二個答案——把你自己也納入選擇的時候。題目會從二選一,變為三選一。
「如果非要考慮數量之外的東西,就像你剛才說的,救多未必比救少好,我們要考慮善惡與功德。這種情況下,我應該默認,做出選擇的人至少要有評判的資格,對麼?他既然能識善惡、辯功德,那他為什麼不懂得……犧牲他自己呢?」
歷學海嘴角的笑變得明顯了一些。
他嘴唇薄,這樣的笑容也就顯得非常的涼薄。
「那面鏡子暗示了,你走進的是一個虛擬空間,經歷的一切都是模擬情景。你那麼聰明,應該猜到那裡面的炸彈並不會真的讓你死。那麼,如果你真要談功德,為什麼不乾脆犧牲自己,救所有人呢?
「所以,非要考慮數量以外的東西,最佳的答案,是選擇犧牲自己。
「可你好像也沒做到。你配談功德嗎?」
「周謙,這道題的正確答案,我設置了兩個,要麼選擇殺死四個小孩,要麼選擇殺死你自己。可你徹底選錯了。
「我再問你,就算從憐憫的角度,你憐憫那四個小孩,就不曾憐憫張彥軍身下的小孩嗎?你一個炸彈炸死了張彥軍,是不是連那個小孩都炸了?他已經夠可憐了,你鄙夷其他60個成人沒有救他,可你呢?你就救了他嗎?張彥軍只是欺辱了他。你直接要了他的命。他找誰說理去?」
朝周謙的方向走了一步,歷學海神色嚴肅,眼神暗沉,而又有些威嚴。仿佛在這一刻,他真的化作了引人走向神、走向光的牧師。
看著周謙,他一字一頓,語氣竟帶了幾分訓誡道:「周謙,你敢不敢承認,你做出這個選擇,僅僅因為……你就是一個徹頭徹尾自私自利的小人呢?
「你選擇把炸彈扔往右側光圈,不是因為什麼除惡、不是為了救另一側的四個孩子、不是什麼所謂的功德……只是因為張彥軍是你的仇人而已。
「為了活下去,為了報一己之仇,你隨隨便便就殺了一個無力反抗的孩童,以及另外60條命!」
歷學海話音話音落下,只聽「嗖」得一聲,那是周謙身邊懸浮的白棋飛來了一枚,落在了棋格旁,懸在了先前放在那裡的黑棋上方。
隨即只聽「啪」得又一聲響,竟是那枚黑棋翻身而起,把白棋壓在了下面。
壓著白棋不斷落下,在它即將落至棋格的時候,黑棋急速往上、又急速向下,竟是狠狠壓著白棋落下,直把它壓成了碎片。風一吹,那些碎片就化成沫消失了。
棋格上只剩黑棋,不見白棋,就好似什麼都沒發生過。
歷學海的目光恢復如常,靜靜看了周謙片刻,他竟頗為溫和地開口:「周謙,這局你輸了。」
周謙對上歷學海的目光,總算開口:「按你的意思,你提前設計好了答案,中途不能隨意更改,是麼?」
「當然。」歷學海道,「否則這個遊戲還有什麼意義?技能為什麼不讓我直接殺人。」
「說得有道理。」周謙道,「那麼你至少可以承認,你是根據每個人內心深處的渴求、仇恨、夢魘去設計遊戲的。作為這方面的醫生,你深諳遊戲,所以能把這個技能發揮到極致。讓每個人做出你希望做的選擇。
「所以,你設計遊戲,會根據對每個人的了解,預測出每個人的選擇,然後事先把所謂的『正確答案』,往你的預測的相反去設置。
「你知道在那種情況下,被情緒操控的我一定會殺張彥軍,所以把這個答案設置成了錯誤答案。」
周謙頗為諷刺地說道:「所以,屁話那麼多幹什麼呢?我准你罵我了麼?算算你手上的人命,好意思說我自私自利?醫生,我才發現,你這樣的受過良好教育的老幹部做起事情來也一點臉都不要的啊。嗯,當然……
「其實我知道,你也不是故意罵我,你只是想激怒我,讓我情緒徹底失控,繼續在這個棋局裡被你牽著走,落個滿盤皆輸的局面。
「不過牧師,同樣的戲碼,再玩一次有意思嗎?我已經瘋過一回了,還落在了你手裡,那回你成功殺了我嗎?
「再有,其實我這個有時候玩心大,也挺幼稚的,我吃軟不吃硬,逆反心理格外嚴重。你說我小人,我還偏要當這個英雄了,就要跟你對著幹。」
周謙口齒伶俐,邏輯清晰,一句一句還擊得毫不留情。
歷學海這樣的人,其實從小到大都沒跟人吵過架紅過臉,在應許之地遇到周謙的這一路上,他幾經好幾回被嗆得不知道該說什麼。
不過儘管如此,月光下可以看見周謙的臉色非常蒼白,與此同時連他的睫毛都被汗水打濕了,一根根黏在一起,倒有點根根分明、烏黑濃密的意思。
現在的周謙,在虛張聲勢麼?
方才的鏡子已經消失。
黑棋幻化出了一個新的鏡子。
「周謙,我猜到了你的選擇,並不代表我對你的評價是錯的。事實就是如此,你不敢犧牲,在不清楚所有真相的情況妄下定論枉顧他人性命。你把自己擺在了掌控者的地位,其實根本就做不到真正的公正處事。
「還認不清自己嗎?別著急,讓我們進入下一局。」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又會收到一波lxhbdhs,哈哈哈哈。
然後其實這兩個人,都不在表面的這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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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搞一下後續預告與總結:
倩倩:我預判了你的預判。
牧師:我預判了你預判了我的預判。
倩倩:我預判了你預判我預判到你預判了我的預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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