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應許之地39


  第二面鏡子,引導周謙進入又一個幻境。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周謙發現走在一片熟悉的森林中。

  穿過森林,面前是一面湛藍色的湖水,湖對岸有一棵參天巨樹。

  一個**的人被無數枝葉綁了起來,光影在他的身上照出了明暗,隨著風的變化,五官時而凌厲、時而又顯得柔軟。

  他緊閉著眼的樣子實在惹人遐思——如果他睜開眼,會有怎樣的風華。

  湖面上有橋。

  無需引導,周謙走過那座橋走到那人跟前。

  在看清楚了他的臉,確認了這人是誰後,周謙的心狠狠跳了一下,然後笑了。

  一步步走到他跟前,周謙似在與他對話,又似在自言自語。「宙哥,把你弄成羿泊綁在我面前,歷學海可真會玩。他在給我們倆增加什麼情趣麼?」

  s͎͎t͎͎o͎͎5͎͎5͎͎.c͎͎o͎͎m讓您不錯過任何精彩章節

  忽然之間,背後有了人聲。

  周謙回頭,就見湖對岸出現了很多人,粗略估計有百十來個。

  他們看向湖對岸的神明,眼神里有著毫不掩飾的貪婪。

  與此同時周謙注意到,他剛才過湖的那座橋不見了。

  那些人並不能夠像他一樣輕鬆走到神明身邊。

  風來,樹影搖晃。

  伴隨著沙沙的聲響,周謙和眾人一起抬起頭,他看到巨樹在開花。讓他無比眼熟的小白花正在結成。

  風大了一些,剛開不久的花就落了白,落滿了湖水、湖岸,也落了白宙滿身。

  取代白花的是果實。

  一個又一個的蘋果凝結了出來,艷紅、晶瑩,等人採摘。

  不知道從哪裡傳出來了一個聲音——

  「現在樂園裡的蘋果是最普通的蘋果,當被神血澆灌,它才能附帶神力。食之,不僅可以長生不老,還可以擁有神力!」

  很快有人問了:「怎麼才能用神血澆灌蘋果?」

  那聲音沉了一些。「拿起你們的刀,走到湖對岸,傷害神明!巨樹與他的身體相連。他流了血,蘋果自會吸收他的血液!」

  「如何過湖?」

  「那裡馬上會長出一座橋!」

  「我們傷害神,會遭報應嗎?」

  「當然不會!神不會感覺到疼痛!讓你們獲得神力,這是神明對你們的饋贈!」

  周謙望向湖對岸,看見的毫不掩飾的貪婪人性。

  「我也不想傷害別人……可是我需要獲得神力!我的媽媽生病了!」

  「我也只是想救人而已……」

  「我快死了!我只是不想死,這何錯之有?!」

  「我們內疚什麼呢?神又不會痛!」

  「他那麼厲害!他理應給予我們一切!」

  「他有那麼多神力,我們索取一點怎麼了?」

  ……

  這些話不斷落入周謙耳中。

  他的目光越發冷淡,與之相反的是血液也滾燙得快要炸裂。

  那些話化作了揮散不去的雷聲,嗡嗡地在耳邊繚繞不去,讓他感到作嘔。

  一開始他們還會說些自欺欺人減少自己罪惡感的話。

  到後來簡直認為向他人索取是理所應當的了。

  神明不會痛,你們就應該了嗎?

  神明強大,就活該被你們掠奪了嗎?

  周謙腦子裡困住情緒的盒子早已消失。

  這裡不是現實,沒有隨時安撫他情緒的藥物。

  他將隨時處在大喜大悲瀕臨崩潰的邊緣。

  在轉過身重新看向神明的那一刻,周謙無疑更加憤怒了。

  不為的別的,只因眼前的人是白宙。

  他怎麼會讓白宙受一點傷害?

  須臾間,他看見白宙眉心出現了一個紅點,像硃砂一樣點在他的雪色皮膚上,襯得他脆弱又好看。

  要不是因為這個環境,平時的白宙哪有這樣一面?

  又一陣風在吹過,在淡淡的蘋果花香中,白宙睜開了眼睛,一雙漆黑幽深的瞳孔盯著周謙,那裡面居然寫著懼意。「周謙,幫幫我。」

  周謙笑了,滿腔的戾氣霎時淡去不少。

  現實里的白宙不可能露出這種表情。

  周謙是真的覺得歷學海太有意思了,他簡直在給自己製造情趣。

  餘光瞥到什麼,周謙側頭一看,看到旁邊出現了一個奇怪的柴火堆。柴火併不是胡亂擺放的,而明顯是某個奇怪的陣法。

  周謙注意到,柴火堆上也有一個紅點,硃砂一樣的紅,與白宙額間的一模一樣。

  巨響聲忽然傳來,周謙再回頭,就看見了正在自動搭建的水晶橋,從湖的對岸,慢慢靠近這岸。

  橋面越來越長,人們的目光也就越來越瘋狂。

  周謙的手中忽然多了一把弓箭,箭尖帶著火。

  他的腦中又出現了聲音——

  「神明不是被自願困在這裡的。他被陣法困住了。把箭射進陣法的紅心位置,就可以破陣。陣破,神會擺脫束縛,殺了所有想傷害他的人。

  「當然,如果你覺得民眾無辜,也可以將箭射進神明額間的紅心。這是業火,力量足以弒神!

  「長橋會在30秒後修建完畢。當第一個人類踏足此岸的土地,陣法將永不被毀損,神明必須接受民眾傷害。」

  所以,這又是一道選擇題。

  周謙知道自己需要在30秒內決定,是殺那百餘人,還是殺神明。

  等等……他幾乎可以想到歷學海的陷阱之一。他說的是「傷害神明」,沒說神明接受傷害後一定會死。

  那麼他要做的選擇是,殺百餘人,或者讓神明受傷害。

  這個神明長著和白宙一模一樣的臉。

  此時此刻他的眼睛幾乎顯得有些楚楚可憐。他用渴求的語調對周謙說:「救我,周謙。我知道你會救我的。」

  帶了些哀求的味道。

  梨花帶雨,悽美,哀求。

  這些詞語居然能與白宙的臉完美得搭配在一起。

  周謙看著「白宙」的眼睛,說:「歷學海還真是不了解你。又或者……他覺得我喜歡這樣的你?不對啊,他明明應該很了解我的。」

  無論眼前的「白宙」像多少。

  只要頂著這麼一張臉,周謙知道自己一定會救他。何況對岸那些人還那麼貪婪自私?

  按照周謙的性格脾氣,他會選擇救白宙、將箭射向柴火堆。

  可這並不是第一道題了。

  經歷過第一道與張彥軍相關的題目,周謙一定會知道這遊戲的玩法。

  他會知道,歷學海會根據每個人的選擇來設置正確選項。

  既然周謙會射柴火堆,是一件可以被預料的事情。那麼這個選項一定會被歷學海設置成錯誤選項。

  反之,不救白宙,而是選擇把手裡的箭,射向白宙的額間,親手殺了這個神明,這才是正確答案。

  由此,如果這道題是第一道題,周謙一定會選擇救白宙。

  可這已經是第二道題了,如果周謙沒有失去智商,他會放棄救白宙。

  但這是在不考慮歷學海策略的情況下的選擇。

  對於周謙,這不是第一道題。

  然而對於歷學海來說,這同樣也不是第一道題了。

  那麼,他會知道,周謙經歷了張彥軍的題目,會知道放棄救白宙是正確答案。因此他可能會反而把答案設置成,救白宙才是正確選項。

  ……

  兩個人的預判到底有多少層,這是說不清楚的。

  這是一道特殊的心理博弈。

  到底選擇救白宙還是殺了他,從表面上看,完全是一道概率題。

  時間只剩最後20秒。

  身後吵鬧不堪的聲音還在持續。

  可在蘋果的芬芳氣息里,周謙好像什麼都聽不到了。

  那些聲音會讓他無比煩躁、在逼他變成一個放肆乖張的怪物。

  可眼前的人僅憑一張臉,就能讓人他感覺到寧靜。

  他滿身的躁動,總能被白宙撫慰。

  在年少的、青蔥的歲月里,周謙曾無數次在情緒失控的情況下朝這張臉肆意發泄憤怒。

  可這張臉永遠不會露出生氣的表情,他只會給自己帶來無盡的安慰。

  經年累月下來,這副五官本身就成了周謙的藥。

  看到他,周謙就覺得平靜、就覺得高興。

  只要看到這張臉,他就感覺到了救贖與寬容。

  「其實歷學海還是厲害的。所謂的博弈題只是表象。我根本不需要跟他做什麼博弈題。就算我知道你是假的,就算我知道他設置的正確答案是什麼……

  我也不會允許這張臉被哪怕一把小刀劃一下。」

  「我一定會救你。歷學海知道這一點。我也知道這點。

  「這場棋局,我會輸。」

  周謙走到神明面前,輕輕碰了一下那張屬於白宙的臉。

  指尖滑過白宙的眼瞼時,周謙的腦袋偏了一下,眼神看上去有些執著、有些迷離,還有一些瘋癲。

  露出一個乖張的笑,他眼裡暗流涌動,好像有星光墜入深海。

  他用非常囂張的語調說——

  「可那又怎樣呢?」

  還有5秒,長橋即將被建好。

  周謙回過頭,拉起手裡的弓箭,眯起一隻眼,將淬火的箭對準了柴火堆上的紅心。

  「嗖」得一聲響,離弦之箭射出,撞上火堆。

  參天大火燒了起來,將陣法焚毀殆盡。

  下一刻,神明的束縛被解開,他在枝葉與長發的包裹下凌空而起,睜開一雙殺意凌厲的眼,看向了試圖傷害他的眾生。

  湖面上,水晶長橋已經搭好。

  可此刻已無一人敢踏上去。

  所有人都露出了驚恐的模樣。瞥見神明的殺意,他們全都跪下來不住地磕起了頭。

  民眾們頭破血流,想求一個神明的寬恕。

  不過神明的殺意已無法收回。

  他只是伸出一隻手,做了個彈指的動作。

  彈指間,對岸所有人卻都在頃刻間化作了飛灰。

  ·

  周謙又回到了棋格邊,一眼對上歷學海深不見底的眼眸。

  那一瞬,歷學海眼底有一絲奇異的情緒,周謙發現自己居然一時竟無法精準捕捉那到底意味著什麼。

  只聽歷學海道:「周謙,你已經經歷過第一道題目,已經知道自己在幻境中,那神明的表情、言語動作沒有一點是真正的白宙能做出的……

  「所以,你清楚地知道你面對的一個假白宙。可你依然做了這樣的選擇。」

  「我做出這樣的選擇,難道你預料不到嗎?」

  周謙額上的汗水越來越多了,他拿出紙巾擦了擦,懶洋洋地看著歷學海,「否則你不會把它設置成錯誤答案。所以,幹嘛多此一舉問我?」

  歷學海點頭:「是。我猜到了你的選擇,所以把救神明設置成了錯誤答案。我知道,你就算猜到了我的設置,仍會做出這個選擇。所以我一直懷著緊張的心情期待著,期待你真的會分毫不差地按我的設想走。

  「可當你真的按我的設想走了……我居然會覺得有些失望。」

  周謙覺得有些好笑。「你失望什麼?」

  「當然是對你的選擇感到失望,甚至還有一些可惜。

  「哪怕一個虛假的他,只是借用了一張臉,也會讓你失去理智。這非常可惜。周謙,你要知道,儘管為敵,我一直很欣賞你的理智、智慧、謀略與判斷力。可這回你真的太不理智了。」

  歷學海問他,「只是因為一張臉,你失去了判斷力。你就真的……那麼喜歡白宙?」

  周謙覺得越來越好笑的時候,又見歷學海帶著儀式感一般,舉起手中的棋盒說了一句。「神明擁有強大的神力,不會因為被民眾捅幾刀而死去。僅僅是因為他長得和你愛人一樣,僅僅是怕他受傷,你就選擇讓百餘人去死。這又一次印證了,你果然自私自利。聲色犬馬,引人入歧途,盼君深思。周謙,這道題,你又答錯了。

  話弗落,又一枚白色棋子被黑棋碾碎成了粉末。

  系統傳來了提示——

  【歷學海連勝兩局,生死棋局提前結束】

  【歷學海,勝;周謙,敗】

  歷學海手裡的棋盒消失。

  他看向周謙,表情似乎有些複雜。

  他竟嘆了一口氣:「周謙,其實我真的準備了第三局小遊戲的。我以為我們會打一個平局。」

  心中的憤懣、仇怨還沒有徹底散乾淨。

  周謙喘了幾口氣,極力控制著情緒,調整著心跳的速度、乃至呼吸的頻率。

  然後他看向歷學海:「有一句話,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

  歷學海:「哦,哪句話?」

  「利慾未盡害心,意見乃害心之蟊賊;聲色未必障道,聰明乃障道之屏藩。」

  周謙道,「這兩局遊戲裡,你對我的指責純粹是強盜邏輯。何況就算你都說了,又怎樣?就算我真的自私自利,有**、甚至縱情聲色……那又怎麼樣?真正在自取滅亡的人,只會是你自己。」

  聞言,歷學海目光不變,表情肅穆。

  他一步步朝周謙走近,手裡握著的一截蛇骨狀的長鞭。

  「嗯,挺好的一句話。不過只是虛張聲勢而已。如果這是你的遺言……我收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利慾未盡害心,意見乃害心之蟊賊;聲色未必障道,聰明乃障道之屏藩。

  ——引自《菜根譚》。

  大概意思就是:名利和**未必損害人的本性,自以為是的偏見才是殘害心靈的害蟲;聲色犬馬未必妨礙人的修持,自作聰明才是領悟大道的障礙。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