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九章 盜亦有道
見我們還是不大放心,「心鑒」小和尚又告訴我們,這些年來,「沐講」大師幾乎不見香客,實在是由於對方身份特殊,不得不見的,往往也就是一盞茶的功夫,匆匆了事。今日「沐講」大師請陳維林進去了這麼長時間,肯定是跟陳維林談得十分投機。
我們覺得「心鑒」小和尚這話很有道理,再加上是麻祖義帶他進去的,應該是沒有什麼問題。
想起這麻祖義,我立即向「心鑒」小和尚打聽這「圓義」和尚的來歷。
「心鑒」小和尚告訴我們,「圓義」和尚是什麼來歷,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一點,所有「圓」字輩的師祖之中,唯有這「圓義」和尚稱呼「沐講」大師為師傅。而且這「圓義」和尚很少參與修佛、誦經等日常活動,幾乎都是天天在後殿陪侍「沐講」大師。
聽「心鑒」小和尚如此一說,我們也可以猜出個大概了。看樣子,那年那黃袍僧人,也就是「沐講」大師擒獲麻祖義之後,不僅沒有將其扭送官府,反而是收其為徒。
用完午飯之後,咱們繼續無聊地等待。誰知這一等就是一下午,到了「心鑒」和尚來送晚飯的光景,陳維林還是沒有出來。
我們不禁有些擔心了,陳維林該不會是著了他們的道兒吧?又或者是那「沐講」大師覺得麻祖義一個徒弟還不夠,把陳維林也捉住了,也要強收陳維林為徒弟吧?
正在胡思亂想之際,陳維林終於是回來了。不僅他回來了,「圓義」和尚,也就是麻祖義也跟著回來了。麻祖義手中還拎著一個包袱,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什麼好東西要送給我們。
我們三人正欲問陳維林是個什麼情況,陳維林朝我們擺了擺手,示意咱們先不要問。看著咱們吃剩的齋飯,陳維林和麻祖義也不客氣,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用完齋飯之後,「心鑒」小和尚帶著我們去了昨晚入住的房間,說是讓我們歇息。
待「心鑒」小和尚退下之後,陳維林在門口張望了一陣,然後掩好門,沖我們神秘地一笑,問道:「你們猜我今天見到了誰?」
看陳維林這個神秘勁兒,汪耀南笑道:「這還用猜?『沐講』大師唄!」
陳維林又看看我和張天賜,意思是問我們是個什麼想法。我和張天賜還能有什麼想法,我們完全同意汪耀南的說法。
陳維林繼續神秘地說道:「那你們知道這『沐講』大師究竟是何人嗎?」
這一下,算是把我們三人給問住了。這「沐講」大師究竟是何人,我們真的還沒仔細琢磨過,我只知道他是一個武功高強的高僧。不過看陳維林這神秘的樣子,這「沐講」大師應該是我們之前就認識的人。
看著我們三人茫然的樣子,陳維林終於是忍不住了,他笑道:「這『沐講』大師,就是我的大師兄呀!」
什麼?陳維林的大師兄?張定邊?
聽完這話,我頓時是恍然大悟,單槍匹馬打散靈源山上盤踞多年的土匪,一招就將麻祖義制住、擊退麻祖義引以為傲的倭兵部隊,試問天下,除了張定邊還有誰能幹得出這事兒?
接下來,麻祖義和陳維林二人是你一言、我一語,講起了這事兒的來龍去脈。
當初,張定邊,現在應該稱為「沐講」大師擒獲麻祖義之後,覺得麻祖義這小子還算夠義氣。張定邊自己本是義氣之人,見麻祖義願意用自己的性命換回麾下那些兵士的性命,便有了惺惺相惜之意。
麻祖義被抓上靈源寺之後,被關了七天。這七天對於麻祖義來說可以說是一生最難熬的七天。麻祖義本以為自己會被這幫和尚處死,或者是被送往官府,然後由官府將自己處死。
可是被關押第七天的晚上,那黃袍僧人,也就是「沐講」大師突然出現在了麻祖義面前。
「沐講」大師詢問麻祖義的身世,問他為什麼要搶掠普通百姓。
麻祖義想想自己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對於先前那些慘死自己手下的普通百姓生出了一絲悔意。正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麻祖義跟「沐講」大師說起了自己坎坷的身世。
誰知這一說,「沐講」大師便與麻祖義來了一次徹夜長談。因為「沐講」大師聽麻祖義提起了他的師弟陳維林。當初陳維林私放張定邊之後,不得不詐死,離開了常遇春的隊伍。
自此之後,張定邊再無陳維林的消息。沒想到從麻祖義的口中,張定邊得知自己的師弟陳維林已遠走大陳國,時而還會出現在南洋。
天明了,「沐講」大師問麻祖義今後有什麼想法。
麻祖義悽然地笑了笑道:「還能有什麼想法?之前我搶掠無數,闖下滔天大禍。現在,是該我受到現世報的時候了。無論你們是將我交給官府,還是就地處決我,我都認罪伏法。」
「沐講」大師哈哈大笑道:「誰說要處死你了?」
聞聽此言,麻祖義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按這「沐講」大師的口氣,他似乎不打算取自己的性命。
「沐講」大師見麻祖義一副茫然的樣子,笑道:「老衲不僅不取你的性命,還准許你繼續當你的海盜。」
聽了這話,麻祖義更加疑惑了。要不是他知道這黃袍僧人武功高強,他真恨不得去摸一摸這老僧的額頭,看他是不是發燒說胡話了。
見麻祖義不解,「沐講」大師說道:「盜亦有道。我准許你繼續當海盜,不是鼓勵你繼續地燒殺搶掠普通百姓,而是讓你當一個俠盜!」
「俠盜?」麻祖義疑惑地拋出兩個字。
「沐講」大師笑道:「正是!我要你今後專搶官府、專搶富商,搶得的金銀財寶,必須拿出一部分來周濟窮苦百姓。」
聽了「沐講」大師這個解釋,麻祖義是驚得合不攏嘴巴。麻祖義結結巴巴地問道:「專,專搶官府?專搶富商?」
「沐講」大師笑著點了點頭。
麻祖義十分為難地說道:「你說讓我搶富商,那還成。反正咱們之前在海上打劫過往商船,幹得就是這活兒。你讓我搶劫官府,我麾下的人馬雖然在三佛齊國戰鬥力是絕對一流,但要跟強大的明軍對抗,我哪有這個膽子?」
「沐講」大師哈哈大笑道:「我是讓你搶劫明廷官府,誰讓你跟明軍打仗了?這打劫官府嘛,就是選擇薄弱的地方下手,一旦遇到強大的明軍,便立即撤退。你們在暗,明軍在明,你們是掌握主動權的一方。」
麻祖義還是不解地說道:「理兒是這麼個理兒。但夜路走多了,總會遇到鬼。但凡有一次咱們與明軍的大部隊遭遇上,咱們可就完了呀!」
「沐講」大師笑道:「你小子怎麼就這麼怕明軍呀?難道明軍個個都是天兵天將不成?」
麻祖義小聲嘀咕道:「咱們連你們這幫和尚都干不過,哪裡幹得過明軍?」
「沐講」大師雖然當時已是年過六旬,但耳聰目明,麻祖義雖然是小聲嘀咕,但「沐講」大師卻是聽得一清二楚。
「沐講」大師笑著告訴他,別看他只帶著百餘僧眾就打敗了他的千人大軍。他這百餘僧眾可都是靈源寺中的精英,此番打敗他們的這隊僧眾,全部都是「圓」輩和「相」字輩的僧人中精心挑選出來的,至於「心」字輩的小僧人根本就沒有資格參戰。
「沐講」大師問麻祖義,如果給他一支這樣的百餘人的僧人隊伍,他有沒有膽量打劫官府?
麻祖義靦腆地笑了笑道:「那哪有不敢的?別說給他一支這麼強大的隊伍,就是他自己能有大師的三成功夫,他就敢帶著人跟明廷作對。」
其實麻祖義這話說得半是真話、半是拍馬屁,他思忖著這老僧人似乎有放他一馬之意,便想著把這老和尚給拍得暈暈乎乎了,說不定自己就揀回一條命了。
果然,麻祖義這馬屁拍得老僧人舒服極了。「沐講」大師笑道:「這靈源寺中的僧人個個想拜我為師,但我只與『圓』字輩的僧眾切磋武藝,絕不收任何人為徒。今日你小子倒挺合我味口,老衲今天就破個例,收你為徒。」
麻祖義沒想到事情變化得這麼快,自己不僅不用死了,還能拜這功夫極高的老僧人為師。麻祖義立即是機靈地跪下磕頭,嘴裡「師傅,師傅」地叫個沒完。
就這樣,麻祖義成了「沐講」大師的徒弟。考慮到麻祖義要長待寺中,「沐講」大師便讓「圓空」大師給麻祖義找來了僧袍,還給麻祖義剃了頭。「沐講」大師親自跟「圓智」方丈溝通好之後,麻祖義就以僧人的身份在靈源寺住了下來。
為了不破壞「沐講」大師只跟「圓」字輩僧人切磋武藝的規矩,「沐講」大師親自為麻祖義起了個法名為「圓義」。其實就是取了麻祖義俗名中的最後一個「義」字,然後加上表示輩份的「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