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定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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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諸多棋藝絕佳的十六局棋整齊列於棋盤之上,完整無比,歷經數日終是被人給解開,然而眾人的目光都不曾落在那棋盤上,研究解棋之法。
視線所矚目之處,錦衣公子挑了挑眉,笑的頗為肆無忌憚:「嗯,怎麼說?」
一旁手還停留在半空的青年目瞪口呆的看著身側懶洋洋的人,臉色一時精彩十分。他張了張嘴,半晌才找回了理智,瞪大眼睛憤憤道:「你、你這人怎麼這樣不知禮數?!」他指著手旁的棋盤,臉色十分不悅,「這棋分明是我解開的!」
周圍人的視線瞬間又從錦衣公子的身上落到了青年身上,多多少少帶了些許同情跟憐憫。
絲毫不知自己被同情的青年打量著面前的公子,蹙眉道:「瞧你穿著,也該是個不錯的家世出生才是,怎這樣不知規矩?這十六棋局皆是我解開的,你怎麼這般無恥!」
顧明繡望了一眼,視線掠過一處,轉眸看向沈青青:「你怎麼說?」
臉色冷如霜的少女瞪了一眼底下的人,冷笑道:「我才不要嫁給他,寧願死都不便宜他!壞了我斗棋的規矩,還敢問我要說法?」
沈青青抬起步子便掉轉方向往樓下去,寧霏生怕她做出什麼來,苦著臉追了上去:「青青、青青!你慢一些,你等等我們呀——」
抬眸望向一個方向,意料之內同人撞上視線。凝視著對方噙著笑意的雙眸,顧明繡神色如常,緩步跟了上去。喬無在她身後大大咧咧,抬起步子也跟著她走,從始至終沒有抬過頭,對留在他身上帶著微微審視的視線全然沒有感覺一般。
沉眸凝視著倩影身後的人,沈淮扔開手中的杯子,眸底騰起幾分涼意,驀然冷笑一聲:「有意思。」
洛風在他身後跪著,膽戰心驚的看著他剛剛進來就變了一副面孔的自家主子,艱難的匯報:「主子…..」
「我讓你找的人呢。」沈淮冷不丁截斷他的話。
洛風默默低下頭道:「主子,我正要跟您說這事。那人我們找到了,三個月前他就離開了村子,一路上使得障眼法….我們的人都跟他錯過了,現在他就在陽州,但是、但是他進了將軍府,正跟顧姑娘….在一處。」
「早知道了。」沈淮嗤笑一聲,看也沒有看身後人,「我養你們有什麼用,自己下去領罰。」
洛風行禮:「是,屬下知道了。」
身後的門被關上,沈淮緩緩將容顏沉下,面上沒有多餘的情緒。他若有所思的凝視著一處,手指叩在自己腰間的匕首上。半晌,少年勾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語氣卻冰冷冷的:「很好,喬無。你果然…..」
他低笑一聲,眸色幽涼:「本王看你能躲到哪裡。」
莫名其妙一個噴嚏打出來,將一旁的墨竹給嚇了一跳。喬無打著哈哈跟她說了一聲不好意思,揉著鼻子悠閒的跟在顧明繡身後,唇邊掛著一抹十足愜意的笑。
「你——你讓他們評評理!」青年被錦衣公子懶洋洋而又不將他放在眼底的態度給激怒,憤憤的指著一旁的圍觀者,朗聲道,「他們親眼看著我解出那棋,你——」
「囉囉嗦嗦。」錦衣公子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眼底沒什麼笑,莫名叫青年心底有幾分心虛,「這些人是不敢當著我的面給你作證的,不過還是有人不怕我的。喏,沈家的小姐來了,你去問一問,看她會不會給你作證?」
錦衣公子懶洋洋的抬起頭,意味深長的指了指迎面而來的佳人,輕輕笑了一聲。
那青年轉身看去,見少女長裙逶迤,面色泠然姿態天成,一時之間微微怔神。待沈青青走到他們面前時,青年才猛然回神,面上不自覺有幾分驚艷。
他拱了拱手,溫聲道:「沈小姐。」
錦衣公子——沈弦笑吟吟的看著青年的動作,好心提醒一般:「莫要被她騙了,這位沈小姐可不是你以為的知書達理。她啊,最是粗俗兇狠——你瞪我做什麼?莫不是我還說錯了?」
沈青青只是匆匆朝著那青年點了點頭,便將目光放在了沈弦身上:「呵,六殿下整日有事沒事就來我這處找些麻煩,今日又壞了我斗棋會的規矩,不知道六殿下究竟意欲何為?」
「六…..」那青年聽見沈青青的稱呼,下意識的捏緊拳頭,看向沈弦時便不自覺帶上幾分緊張,隱隱有些不安的情緒在眼底擴大。
聞言,沈弦笑了一聲,格外理直氣壯:「沈大小姐,若是我沒記錯的話,你們這斗棋會的規矩是只要解了那十六棋局就算贏了。而你們之前也說了,那棋局一局比一局精妙,反是用的環環相扣,反道行之。」
「六殿下的記性很好。」清淡的女聲響起,顧明繡緩步上前,溫溫而笑,「的確是這樣的說法,殿下也可以理解為解了第二局,便必然能解第一局,解了第三局,便必然能解開前兩局。」
紫衣少女緩步上前,嗓音清淺淡若清風。
眾人的視線都落在她身上,那青年看見顧明繡,眼底的驚艷色更為濃厚,視線完全落在她身上,而後便見那少女似乎是注意了他的注視,回眸朝他微微一笑,青年不覺面上露笑。
——那微微一笑卻是給沈青青看的。沈大小姐看了一眼眼底有些許痴色的青年,眼底的冷意轉瞬即逝,幾分不屑掠過。寧霏也瞧見了,眉頭隨之一蹙,索性掉轉視線不再看。
沈弦笑眯眯的看著顧明繡:「是了,顧姑娘的記性也很好。」他將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喚回來,挑眉道,「那麼我既然解開了第十六局,自然也有解開前幾局的本事,難道不是麼。」
「前幾局太簡單,我沒有解的興致,拖到今日才生出興致解了不行麼?」
「這位….第十五局若是以黑子十六三為始,解法會簡單些。第十六局他拖得久了些,況且後三步他已經走錯,我看著有些無趣,索性解開了這局,有何不對。」
錦衣公子振振有詞,說的漫不經心卻有理有據。
他笑了笑,懶洋洋的看著顧明繡:「喏,顧姑娘以為,我說的對不對?」
顧明繡看了一眼棋盤,狀似十分認真:「六殿下說的沒錯。」她笑著回首,看了一眼那青年,「若是以十六三入手,這一局便解得會快一些。」
她柔柔一笑,教那青年移不開眼:「只是公子已經讓我十分驚訝了,這棋的解法與青青同出一轍。尤其是最後一局,公子最開始的棋路…..」她輕笑,嗓音淡了下去,「同青青原先定的棋局的解法,當真是一模一樣。」
話一出口,青年臉色霍然色變,沈青青瞬間領悟過來,眼底冰霜一片看向那青年。
顧明繡仿佛什麼都沒看見,笑著說完下一句:「只是青青移了一子,教十七那一角成了陷阱。若是不好好注意,便會踏入陷阱,全軍覆沒。你說…是不是?」
青年勉強笑了一笑,移開目光胡亂道:「是、是啊,我未曾注意那一顆子,倒是中了計,功虧一簣,教姑娘笑話了。」
他自覺話沒什麼問題,便見沈青青神色更冰,那錦衣公子更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四周的人雖沒有太過放肆,不少人看他的眼神也有些古怪,竊竊私語低笑討論著什麼。
「真是可笑。」沈弦咂咂舌,帶笑的神色轉到了沈青青身上,「喏,方才顧姑娘解釋的很清楚了,不知道沈小姐認不認這一局呢?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沈小姐擺了十多日的斗棋會總不是在逗我們玩的。」
他笑的十分得意,教沈青青恨不得提起茶壺砸他頭上。
沈青青不願意嫁給沈弦,也明白沈弦不會想娶她,他們這對仇人分明是一見就吵,沈弦今日何以如此。但是沈青青的確不能反悔,沈巡撫許了她的行為,她若是將這十日推翻,那便是代表了沈府言而無信,勢必有人要參她父親一本,且對著沈府的名聲也有損傷。若是沈青青不承認沈弦贏,承認的是那個青年…..
沈青青眼底的冷意轉瞬即逝:「六殿下說的那麼清清楚楚,臣女明白得很,自然不敢反悔。只是殿下身份尊貴,臣女粗鄙無禮,怕是配不上殿下。」
「本殿下不嫌棄。」沈弦十分「善解人意」的露出一個笑,隨意擺了擺手,「那麼就那麼說定——來人,替你們未來的六王妃收拾一下,散了這個斗棋會。」
沈弦抬起步子,緩緩走到沈青青面前頓了一頓:「沈青青,在家等我。」
說罷,悠閒的轉身而去。
沈青青咬牙切齒,剛要有所動作便被寧霏拉住,對方急急搖首:「青青!」
周圍的人都被遣散,頗為驚訝的看著這一轉變,竊竊私語著三三兩兩退出了大堂。青年目瞪口呆看著已成定局的事情,頗為懊惱的瞪了一眼棋局,轉身便走。
顧明繡一直凝視著對方的動作,見狀便低聲吩咐:「派人跟上去。」
「不要讓他發現。」沈青青補充道。
墨竹福了福身,連忙去找人。
沈青青默許了顧明繡的行為,甚至面上沒有一絲驚訝,反倒是寧霏一頭霧水的看了一眼沈青青,又看了看顧明繡,奇怪道:「你們二人在打什麼啞謎?」
「最後一局。」顧明繡輕聲回答她,「最後一局的陷阱,若是按照那青年最開始的解法,移動的不是十七那一角,而是十四。」她勾出淺淡微笑,意味深長,「可是那個人卻順著我的話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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