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帶她


  冷月的身子猛然一顫,不可思議地望向車簾,他一直覺得柳雲錦和其他女子不一樣,但這一次,她居然要將一個受傷昏迷的少女扔在山路上不管不顧。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可是她受了嚴重的傷,已經暈了過去,王妃當真要把她扔在路邊不管不顧嗎?」冷月急切道。

  

  「冷月何曾這麼心善了?」柳雲錦冷笑。

  冷月說不出話來,他也不知道,只是看見雲耶滿身是傷的倒在他面前,他就狠不下心將她扔掉不管。

  許是因為她是不同的。

  她和寨中的那些少女一樣,不染塵世的灰燼,乾淨又存粹。

  這份乾淨,讓他有了些許的同情。

  車簾浮動,凜冽的寒香隨風溢出,「冷月,按照她的吩咐去做!」

  清冷的聲音尊貴而冰冷,像是寒雪澆落,冷月一個激靈之後恢復了面無表情,主上的吩咐,他必須遵守,不論是怎樣的命令。

  冷月抱著懷中的雲耶向路旁走去,天色微暗,幽深的森林透出鬼暗幽深的氣息,有尖銳的鳥鳴聲混著猿啼的聲音遠遠近近,仿佛幽暗廣闊的森林中藏著無數鬼魅,只等著黑夜到來捕獲食物。

  他剛站起身子,懷中一直昏迷的少女,忽然醒了過來,死死地抱著冷月,「不!求求你們不要把我丟在路邊,我不想死!」

  馬車中品著茶香的柳雲錦唇邊笑意更深了,醒得還真是時候。

  冷月看著她眼中的惶恐,求生的欲望,心中悶痛不已。

  她只是個無辜的人,主上,王妃為何會這麼狠心?他想不明白!

  他抱著懷中受傷的少女,再一次跪在了馬車面前,「主上,王妃,留下她好嗎?她的腳似乎斷了,將她放在森山中只有死路一條!我求你們,留下她……」

  冷月抱著她,深深地給轎中人磕頭。

  聽著外面磕頭的聲音,君頤的眼中閃過一絲厭煩凜冽,殺手不該動情,一旦心軟動情,這把利劍也該棄了。

  蒼狼失了半條命挺過了地宮酷刑,還在養傷,眼下君頤身邊頂尖的殺手護衛只剩下冷月一個。

  柳雲錦慢慢摩挲著手中的杯盞。身邊的男人周身寒意如雪,她知道這是冷月第一次求他改變命令,與他對抗。

  「留下冷月,也留下她。」柳雲錦緩聲道。

  君頤收斂了身上的寒意,笑意幾分涼薄,「小丫頭難道想在身邊留下一根刺?」

  她知道雲耶為誰而來,並不高明的苦肉計騙得過別人,卻騙不了他們。

  「我只想留下冷月!他跟在你身邊有多少年了?王爺從不會對無足輕重的人動怒,我說得對嗎?」柳雲錦噙笑望著君頤。

  君頤許久沒有說話,紗曼下沒有鬆開的手指泄露出他的心緒。

  自他進入皇宮之後,冷月就一直跟在他的身邊伺候,已有了十年之久。

  「英雄難過美人關,阿頤這很正常,如果她不動別的心思留在身邊也未嘗不可。」柳雲錦勸道。

  她不喜管閒事,也無多餘的善心,這樣做只是為她在乎的人而已。

  「如果她動了不該有的心思呢?」身邊的男人輕佻地捏住了她的臉,讓她看著自己,「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小丫頭我教過你,不要再有同情這兩個字,將一隻狼放在身邊養熟了,這絕不是明智之舉。」

  「我不是同情,」柳雲錦撫上了他的手指,眼中光芒淡漠,「如果她動了不該的心思,那就殺了她。蒼狼身上的傷未養好,阿頤你的身邊必須留下一個忠心可靠的人。」

  君頤收回了手,做了最大的妥協,異瞳中風雪瀲灩,「依你所言留下她,這樣的事情僅此一次……」

  感受到馬車中逐漸散去的寒意,柳雲錦鬆了一口氣,掀開了車簾望著一直磕頭的冷月,和他身邊忍痛流淚的雲耶,出聲道:「冷月,起身。」

  冷月的身子一頓,緊緊地盯著柳雲錦。

  「留下她,」柳雲錦告訴他結果。

  冷月臉上的笑容稍縱即逝,就聽見柳雲錦繼續說:「這是唯一一次,冷月你該明白自己的身份職責。不要被女人的眼淚蒙蔽了自己的眼睛。」

  冷月顧不得去擦額頭上的血,重重將禮行完,「屬下都記下了,待她傷好,我就送她離開。」

  雲耶透過朦朧的眼淚望向馬車的方向,正與柳雲錦的目光相撞,對上那雙幽深清冷的鳳眸,她慌亂垂下了目光,不復清澈的眸子不知在想些什麼。

  她不要被送走!再回到寨中,她只有死路一條,她要留下,留在那天神般的美兒郎身邊,不管用何種法子。

  接下來的幾日雲耶都顯得異常乖巧,瘸著斷了的腿跑前跑後地想要幫忙。

  因為王妃曾想將她扔在路邊,隨行的下人沒有一個人敢跟她多說句話,雲耶顯得異常委屈。

  冷月勸她好好養傷,雲耶不肯,只要馬車中的兩個人有點吩咐,她都比任何人都顯得勤快,每每都是第一個地上前服侍。隨從知道主上不喜她,哪敢讓她隨意靠近,雲耶每次想要上前服侍,都會被其他人取而代之。

  就算是這樣,她也沒有放棄,一有機會就想離君頤所在的馬車近一點。

  這日快到南陵邊境,馬車停了下來,隨行的下人有的放哨,有的則去尋找水源食物。而雲耶坐在一塊石頭上,呆呆地望著馬車發呆。

  只有沒人的時候,她才敢盯著車簾看,希望能看見車簾後的人一眼。只可惜,幾天過去了,馬車裡的人似乎知道她的心思,連一根銀雪髮絲都沒讓她瞧見。

  越是這樣,雲耶的心裡就越像是藏了一隻貓兒般,百爪撓心地癢。

  馬車中的茶水喝完了,帘子撩開,清冷的聲音傳出,只一個字「水!」

  這讓坐著發呆的雲耶身子一顫,下意識地就跳起,不管不顧地往馬車邊跑去。

  錦簾擋著裡面的人影,卻擋不住裡面的寒香。

  聞見醉人寒香之後,她的心仿佛跳快了一拍,手指在發顫,只要掀開車簾她就能看見朝思暮想的人了。

  她方才將帘子掀開一個腳,就感受到裡面傳出的刺骨寒意。

  滿心的歡喜在看見君頤冰冷厭惡的眼神之後都化為了泡影,鋪天蓋地的霜雪化為巨龍向她迎面撲來。那一瞬,雲耶如夢初醒,覺得自己犯下了一個大錯。

  「你在做什麼?」一聲厲喝後,她慌張放下了手中握著的車簾。

  雲耶看見來的人是冷月,心中松下一口氣,用不甚流利的東陵語結結巴巴道:「我想給他們送水!」

  冷月蹙眉看著她空空如也的手,「水呢?」

  雲耶這才想起,自己什麼都沒拿就急匆匆地跑了過來。一張嬌俏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對上冷月審視猜疑的目光,她訥訥解釋,「我不知道水在哪!我聽見吩咐就過來了……我……」

  還沒等她慌張地解釋完,裡面就傳來一聲厲喝,「滾!帶著這礙眼的東西滾遠一點!」

  冷月立刻雙膝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所有人都靜了下來,望著無措要哭的雲耶,眼神格外排斥。

  「跪在本王這作甚?當初是你執意要留她下來的,現在就帶著她一塊兒滾遠一點。如果下次,她再敢靠近本王的馬車半步,本王就把她扔進山里餵狼!」暴怒的聲音如霜雪席捲而過,只叫人感受到刺骨寒氣。

  半晌,冷月才答道:「是!」

  將嚇得哭都哭不出來的雲耶拽到了一旁,目光陰冷地盯著她,警告她道:「你的傷勢也好得差不多了,等到了下一個集市,你就留在那,不許再跟著我們!」

  雲耶猛然抬頭,清澈的眸中絞著濃烈恨意,將冷月嚇了一跳,等他再仔細去看時,只剩下一片淒淒的可憐之色。

  她結結巴巴央求道:「我不會白白跟著你們的,我會做事!我會去山中找泉水,摘果子!這樣的事情,我再也不敢了,我絕不會再靠近那輛馬車。讓我留下來好不好?等我的腿好了,我就離開。求求你……」

  冷月冷冷地瞧著她瘸著的腿,道:「你腿好了之後,我就送你走!再警告你一次,不要動不該有的念頭,不要去挑戰主上的仁慈與耐心。」因為他們主上沒有仁慈,也沒有耐心!再有下次,恐怕就會命喪當場。

  雲耶點點頭,仿佛將他的話都聽了進去。

  冷月走之前丟給她一個藥瓶,「這是生筋長骨的藥,你吃下去斷掉的腿很快就能長好。」

  他現在有些後悔了,當初不該動仁慈之心。

  女人就是一種麻煩,不管是何種女人,她們總是好奇大膽,生出各種各樣的事端。

  眼下他只希望雲耶的腿快點好,讓她回到寨子裡。

  這種感覺就像是自己撿回來的小貓,發現是個麻煩之後,又不忍心再將它丟棄了。

  「將它吃下去!」擔心她不會按時吃藥,冷月不耐煩地倒出一個藥丸,送到雲耶的面前。

  雲耶瞳孔微縮了一下,很快從容乖巧地從冷月手中拿過藥丸吃了下去。

  等冷月走了之後,雲耶躲到了一個無人的地方,將手深深伸入自己的喉嚨里,將藥又吐了出來。

  乾嘔了許久,等吐出肚中的苦水之後,她才停手,對著月光露出迷離又瘮人的笑容。

  隨後解開了自己腿上的繃帶,看著自己錯位的骨頭,從旁邊撿了一塊石頭重重砸了上去。

  劇痛傳來,疼得她滿頭是汗,可雲耶硬是咬牙忍著一聲不吭。

  只要這條腿不好,就不會有人趕她走……

  他就像是天上的月亮,無比的高潔,無比的優美,大鼓上的那一舞就勾去了她的心神,那一晚她偷看到的東西,又像是魔怔一般時常出現在她的夢裡。只是他身下壓著的女人,換成了她。

  哪怕不能占有他,留在他的身邊也是好的,就像一抬眼就能看見天上的月亮。

  雲耶一邊笑著,一邊將血肉模糊的斷腿重新包紮起來。

  幾日過後,雲耶的腿沒好,反而瘸得越發厲害。老遠的就能聞到一股腐肉的味道,人也消瘦了下去。

  馬車上柳雲錦透過車簾望著在河邊顫顫取水的雲耶,目光微凜,將冷月招了過來,「你有沒有給雲耶看過?她的腿似乎瘸得更厲害了。」

  冷月也朝著雲耶消瘦的背影看了一眼,有些奇怪,「我把藥給她了,每天都看著她吃下,不該會變成這樣!」

  柳雲錦若有所思,「等到了集市,就找個大夫給雲耶看看。」

  冷月嗯了一聲,沒有再說話。到底是他執意要留下來的人,總歸不能眼睜睜看她一天天消瘦死掉。

  入夜之後,四周都靜了下來。

  雲耶望著篝火出神,許久,確定沒有人注意到她之後,她才小心又飛快地向馬車投去一瞥。

  依然是什麼都看不到,雲耶有些失望,伸手想撓繃帶下的斷腿。手指還沒碰到,她就停住了。

  哪怕被包裹得嚴嚴實實,她也能聞見血肉腐爛的氣味。

  爛了也好,只有廢掉這一條腿才能留在他的身邊。

  忽然一道尖銳的聲響,刺耳至極,雲耶捂著耳朵的同時,就發現身邊多出了十幾道黑衣人。

  她驚惶地站起,跌跌撞撞向馬車的方向撲去。

  不知是想通知他,還是想讓那個天神般的男人保護自己。

  還沒看見有人出手,一道彎月刀已經飛出,黑衣人用劍相擋,而在此同時,另一把彎月刀悄無聲息從後面射出,刺入他的後背。

  死去刺客的血濺了一地。雲耶驚恐地望著,嘴裡發出尖叫聲。

  這一聲尖叫像是提醒了刺客,這還有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

  十幾個從暗衛,影衛中挑選出的隨從從腰間拔出劍,進入了混斗,雲耶的臉色嚇得慘白。

  柳雲錦不知何時出現在她的背後,拉起了她,「想死嗎?」

  同為女人,雲耶不明白她為何能這麼鎮定,一點都不害怕鮮血和死人。但在同時,雲耶搖了搖頭,她不想死!

  「不想死就閉緊自己的嘴巴!」柳雲錦低聲警告她。

  想要君頤命的敵人太多,每一次的刺殺都不遺餘力,來得刺客更是一等一的高手。

  雲耶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望著在篝火照耀下越發絕艷凜然的柳雲錦。這樣鋒利的美,動人心魂,難怪能拴住他的心。

  如果自己能像她一樣勇敢沉著,是不是也能引起他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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