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
第五十四章
聖誕那一天,洛京下雪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雪從凌晨開始下,紛紛揚揚一晚上,再睜眼洛京已是白茫茫一片——可惜尤堇薇只能在朋友圈看到。
「下雪了。」
她羨慕地感嘆,給尤靳虞發了條簡訊。
不一會兒,他回覆:「我看不到雪,飛機剛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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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堇薇一怔,立即給尤靳虞打了個電話,少年接起電話,嗓音含笑:「姐,不用來接我,我去店裡找你。」
「我在家,聖誕給她們放了個假。」
她說著話,人走到房裡,選衣服準備出門。
掛了電話,陸嘉鈺洗完澡出來,隨意套了件毛衣,黑色的發往下滴著水,看她換衣服,隨口問:「幹什麼去?」
尤堇薇換上大衣:「阿虞回來了,我去趟超市。」
陸嘉鈺一頓,微眯了眯眼:「那小鬼回來就去超市?我還沒他重要?」
她小聲嘀咕:「別說掃興的話。」
言下之意:這不是廢話麼。
陸嘉鈺輕哼一聲,順手在她衣櫃邊拿了件外套,這陣子住下來,她的衣櫃分了一半給他,兩人的衣服熱鬧地擠在一起。
門一開,冷風吹得人一哆嗦。
尤堇薇習慣性地往邊上的人懷裡鑽,都不用人來摟,陸嘉鈺翹了翹唇角,掀開大衣把她裹進去,兩人一塊兒進了電梯。
電梯門一開,陸嘉鈺掃過角落裡那一對男女,趁著她扭著腦袋看角落新換的盆栽,快速抬手遮住她的眼睛,不動聲色地按了樓層。
尤堇薇一愣,遮她眼睛幹什麼?
下意識用手挪,挪了一會兒,挪不開。
「幹什麼?」
她小聲問。
陸嘉鈺隨口道:「手冷,給我捂捂。」
「……」
「?」
用眼皮捂手心,她還是第一次聽說,鬱悶地摸了摸他的手,溫溫熱熱的,也不怎麼冷。
角落裡的中年美婦人笑了笑,仰頭對年輕的男孩子說:「聽說有的人男朋友可以永遠年輕。」
男孩子寵溺蹭蹭她的鼻尖:「我會努力健身的。」
尤堇薇動作,忽然明白了。
她抿唇偷偷笑了一下,不再扒拉他的手指。
電梯到了一樓,陸嘉鈺率先帶著人走出了電梯,尤堇薇想回頭看一眼,被他強硬地掰回腦袋。
「瞎看什麼?」
他輕嘖一聲。
尤堇薇:「看永遠年輕的男朋友長什麼樣子。」
陸嘉鈺微眯了眯眼,瞧著她眉眼彎彎的小模樣,懶洋洋道:「晚上等著,讓你仔細看看長什麼樣兒。」
「……」
「不想看了。」
到了超市,陸嘉鈺推著車慢悠悠地跟在她的身後,他也不知道幾百年沒來過超市了,一點兒都不新鮮,還是以前的無聊模樣。
「上學那會兒,每當要去秋遊,我最期待的事就是來超市。」尤堇薇望著琳琅滿目的貨架,說起小時候的事,「你呢,你喜歡秋遊嗎?」
陸嘉鈺:「不喜歡,一群小孩兒,吵死了。」
尤堇薇:「……你當時也是小孩子。」
陸嘉鈺挑眉:「真要這麼說,還真有點兒樂趣。春遊秋遊的時候,總有小情侶牽手鑽小樹林,我們專嚇小情侶。」
「……」
多無聊幼稚的人。
「你以前沒想過戀愛嗎?」原本看著貨架的人轉過頭來,興致勃勃地瞧著他,雙眼晶亮,「這很古怪。」
「怎麼,你挺遺憾我以前沒談過戀愛?」
男人語氣涼涼的,令她後頸一縮。
尤堇薇試圖解釋:「我的意思是……你也不愛學習?我們學校就有這樣的,也、不是。」
她支支吾吾的,感覺自己越說越糟糕。
陸嘉鈺一捏她的腮幫子,隨口道:「那會兒正叛逆,不想被陸正明和爺爺管,想著怎麼謀權篡位。一有時間我就上公司轉,也不干正事兒,就是瞧瞧他們怎麼掙錢。」
「高中那會兒?」
她好奇地問。
陸嘉鈺:「初中,高中那會兒我成天在外面惹是生非,爺爺把我拎到公司去做項目,那時候我自學的編程,現在還派的上用場。」
尤堇薇眨眨眼:「沒見你在家用過電腦。」
陸嘉鈺通常不會把工作帶回家,和她在一起的時間,他儘量做到百分百的投入,從一開始就是這樣。
「不是這個用場。」他說著,忽而一笑,附耳道,「商量個事兒,我告訴你一個那小鬼的秘密,你給我一樣東西。」
尤堇薇遲疑道:「阿虞的秘密,你告訴我,是不是不太好?」
「聽不聽?」陸嘉鈺一揉她腦袋。
「……你想要什麼?」
她現在沒那麼容易上當了。
陸嘉鈺直起身子,視線淡淡地滑過她的臉頰:「年初在鄴陵,有人藉口把鐲子丟我家,說是給未來男朋友的。」
尤堇薇一呆。
他推著推車越過她,漫不經心道:「男朋友沒收到鐲子。你看看這事兒怎麼解決。」
陸嘉鈺人高腿長,幾步就把她丟在身後。
她在原地愣了一會兒,小跑著追上去,拽著他的大衣袖子,解釋道:「當時我是想……」
話沒說完,他輕嘖一聲。
尤堇薇停下來,順著他的視線往另一邊看,那裡站了個男人,正用鄙夷的目光看著陸嘉鈺,似乎他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大事。
「寶貝,我牽著你。」男人忽然牽起女朋友的手,刻意道,「你慢慢走,不用著急,人多小心擠著。」
說著,大搖大擺地從陸嘉鈺眼皮子底下過去了。
「……」
尤堇薇下意識咽了口唾沫。
短暫的寂靜後,她悄悄抬頭,對上一雙純黑色的眼睛,他不知看了她多久,忽而低聲喊:「寶貝?」
散漫的嗓音,像帶著一把小鉤子。
勾的她耳根發癢。
眼睫顫了顫,她去捂他的嘴:「你別喊。」
這不是陸嘉鈺第一次喊她寶貝,在數個如夏日一般炙熱的夜裡,昏昏沉沉間,他會親著她的耳尖,引誘般喊她寶貝。
每當那時,她忍不住顫慄。
陸嘉鈺瞧她羞赧的模樣,一笑:「羞什麼?」
臉紅的女孩兒沒說話,揪著他的衣擺往生鮮區走。
他追問:「鐲子的事兒不打算給我個交代了?」
「給你就給你。」她小聲嘟囔,「是我的大小,你又戴不進,要那個鐲子幹什麼?」
陸嘉鈺著重道:「要那天你找的那個。」
尤堇薇瞧他一眼:「知道了,阿虞的秘密是什麼?他經常和我說心事,照理說沒什麼秘密。」
陸嘉鈺嗤笑:「那小鬼瞞著你的事兒可太多了。」
「是什麼?」她難掩好奇。
陸嘉鈺看她眼睛亮亮的生動模樣,心情愉悅,以前這悶葫蘆好奇心太低,像紙人似的,平白惹人心疼。
他勾著她的脖子,笑道:「他去洛京填志願那天,我們做了一個交易。」
尤堇薇想起這件事:「他說你賄賂他。」
陸嘉鈺「嗯」了聲:「算是,我給他提供渠道接單子,他答應我不在你和林斯昀之間拱火。」
「編程?」
「房租他自個兒掙得錢。」
尤堇薇眨了眨眼睛:「阿虞好厲害。」
陸嘉鈺一頓,提醒她:「我掙錢的時候比他年紀更小。」
「你也厲害。」
她彎起眼,踮腳親親他的下巴。
陸嘉鈺用鼻音輕輕哼了聲,勉勉強強不和她計較。
兩人湊在一起黏黏糊糊地逛了超市,到了停車場,陸嘉鈺把東西往車上一放,牽著她往另一個方向走。
「帶我走走?車讓助理開回去。」
他側頭看她。
超市離小區不遠,走回去不過半小時。
尤堇薇沒多想,和他手牽手走入冷冬里。
冬日街道零落,冷風吹得人直哆嗦。
陸嘉鈺脫下大衣披在她肩頭,攥著她的手,問了句沒頭沒尾的話:「那家遊戲廳在哪條路上?」
她迷茫問:「哪家遊戲廳?」
「你小時候回家,每天都會經過的那家。」
尤堇薇怔了一瞬,後知後覺想起她曾和他說過小時候的事。
小時候,尤森在醫院工作忙,外公外婆忙著研究學術,小小的尤堇薇總是一個人上下學,她記得從學校回家的路上有一家遊戲廳,從門外看見去就是撞球桌,那裡魚龍混雜,偶爾結伴的同學每每都是拉著她快速繞行,她卻總是忍不住多看一眼。
「去那條街嗎?」
「先去你學校,帶我走一趟你回家的路。」
尤堇薇抿了下唇,猶豫片刻,在路邊攔了輛車,上車後她報的地點是一所小學。
十二月學校還沒放假,車停在路口。
下了車,兩人朝著學校的方向看。
入眼是四層的教學樓,樣式老舊,窗戶從拉窗換成了推窗,陽光照進透亮的窗,映出一方最純潔的天地。
「我偶爾會懷念上學的時候,那時候煩惱很少。」
尤堇薇輕聲感嘆。
陸嘉鈺勾了勾她的鼻尖,說了句小書呆子,而後牽著她手往反方向走,經過她幼時所能看到的一切景象。
「以前這裡有很多早餐攤,但外婆不讓我在外面吃。」
「春天過了不久,一放學就能看到很多老奶奶在門口賣茅莓,一顆顆用狗尾巴草串起來,有時候還有覆盆子和桑葚,吃完像中了毒,舌頭都是紫色的,可嚇人啦。」
「以前這裡是文具店。」
「這個小廣場以前有很多溜旱冰的小朋友。」
一路走走停停,原本人聲鼎沸的街道早已零落。
周圍的店鋪像蒙上一層復古濾鏡,尤堇薇認真看了許久,指著一家牌子歪七扭八的店鋪說,就是那家。
陸嘉鈺見她神情茫然,問:「怎麼了?」
「……感覺有點不一樣。」她難以形容這種感覺,「原來門只有這麼一點大,我記得明明門有那麼大,高高的,夏天還能看見風扇。」
說著,比劃了兩下。
陸嘉鈺走進門口,透過太久沒擦拭的玻璃往裡看,兩張撞球桌,幾台破破爛爛的遊戲機,三流遊戲廳都算不上。
「傻子。」他回頭一捏尤堇薇的臉。
「……幹什麼?」她納悶。
陸嘉鈺試著推了推門,隨即一挑眉,門沒鎖,他就跟進自己家門似的,熟門熟路地往裡走。
「沒人。」
尤堇薇靠在他身後,打量著周圍,小時候的記憶在這一刻變得陌生起來,光怪陸離的畫面逐漸清晰。
她摸了摸自己的長髮。
涼涼的,沾著寒意。
陸嘉鈺瞧著,忽而伸手揉亂她的發,懶聲問:「那時候往哪兒逃了?這一次帶上人質一起逃。」
「你是人質嗎?」
她被他的話逗笑,伸手戳戳他的下巴。
正說著話,手臂襲來一陣巨大的力量,他忽然跑動起來,衝著某個方向急速奔跑,穿過某道暗門,尤堇薇睜大眼,似乎回到了小時候,心臟猛跳,害怕黑暗中會伸出一隻手來拽她。
「吱呀」一聲,後門洞開。
冷風見縫就鑽,靈活地捲入門內。
尤堇薇看到記憶里黑漆漆的巷子,吃人的怪獸衰敗而灰暗,矮矮的牆看起來隨時會倒塌。
「怕嗎?」
陸嘉鈺停下來。
尤堇薇喘著氣,平復呼吸,認真看了很久很久,搖搖頭:「這面牆以前看起來像城堡的牆一樣高。」
原來只有這麼一點高度。
陸嘉鈺聞言,輕挑眉:「暗示我給你建城堡?」
「……你思想不端正。」
她嚴肅批評他。
陸嘉鈺哼笑:「洛京有處地方叫落星山。山裡有一座城堡,是江家的那位為他的妻子建的,中庭的燈光整晚不滅,像是星星落滿了院子。」
尤堇薇好奇問:「他的妻子也怕黑嗎?」
陸嘉鈺說不知道:「簇簇也該有座城堡,冬天裡一睜眼就能看到滿山的雪,養幾隻雪橇犬送你下山,多有意思。」
兩人說著話,不知不覺,吃人的窄巷和遊戲廳被他們遺忘在身後。
-
下午,尤堇薇簽收了一個快遞。
巨大的箱子立在門口,兩個她都抱不過來,只好往裡喊:「阿虞!」
尤靳虞和陸嘉鈺不知道在書房忙點什麼,洗過碗,兩人就一人端著一台電腦進去了,半天沒出來。
沒一會兒,尤靳虞出來了。
後面跟著陸嘉鈺。
「怎麼著?你男朋友死了?」
語氣輕飄飄的,帶著顯而易見的不悅。
尤堇薇嘟囔了句瞎說什麼:「我就是習慣了,你那麼忙又不在家,我喊阿虞怎麼了?」
「?」
還挺囂張。
尤靳虞沒管這兩人,掃了眼箱子:「姐,你走遠一點。陸嘉鈺,過來搭把手,別磨蹭。」
「……」
一個個的,他家庭地位也太低了。
剛這麼想,身側忽然躥上一團黑乎乎的小傢伙,小老虎蹲在鞋柜上,卷著尾巴,居高臨下地瞧著他。
「看什麼?」他淡聲問。
小傢伙歪著腦袋想了片刻,衝著尤堇薇喵喵叫了兩聲。
剛剛還囂張的女人立即上前,抱起小貓咪,摸摸腦袋揉揉下巴,還親了兩口,小聲對它說:「別理他,兇巴巴的男人。」
陸嘉鈺眉心一跳,暫且按捺下和她算帳的衝動,和尤靳虞一起把巨大的快遞搬進了家門。
拆了快遞,露出一棵蔥鬱的小杉樹。
盒子裡散落著紅金相間的裝飾品,有雪花、禮物盒、小鈴鐺等等,甚至還有真的松果。
幾個人忙活了半天才搭好這棵聖誕樹。
尤堇薇興致勃勃地給小貓咪穿上聖誕衣服。小傢伙第一次穿衣服,呆了一呆,忽然癱倒在地,爪子扒拉幾下,怎麼都站不起來。
小眼神無辜又驚慌。
她被逗笑,趴在地上和它嘀嘀咕咕。
陸嘉鈺懶散地躺在沙發上,瞧了會兒,熟練地拿出手機拍照,往微博上一發,是她半張模糊的側臉和小貓咪,背景是裝點的無比漂亮的聖誕樹。
「我的貓。」
尤靳虞看他一眼:「她知道嗎?」
「不知道。」陸嘉鈺隨口應,「上過一次熱搜都沒看見,我沒讓人說,她閨蜜那兒找陳言深提過一次。外婆都知道了,她還不知道。」
聊了一陣,三個人一塊兒進廚房忙活。
期間,門鈴響了,陸嘉鈺慢悠悠地起身開門,隨口說了句:「mint來了,非要過來過節。」
尤堇薇一愣:「已經到了?」
「嗯,門口呢。」
小迷一進門,瞪了陸嘉鈺一眼,而後賣乖地喊:「尤尤,陸嘉鈺他——」小少年「啊」的一聲叫,靈活地躥上了沙發。
尤堇薇從廚房出來一看,有點呆。
小迷抱著個抱枕,用防禦性地姿勢和面前的小傢伙對峙著,小傢伙第一次見反應這麼大的人,還有點兒好奇,撲騰著小腿往他腳邊蹭,想和他親近。
小迷如臨大敵。
陸嘉鈺弓身大笑,笑得脖子泛紅,去摟她的腰,笑道:「mint的身份證從沒給別人看過,買票的事從來都是自己來,知道為什麼嗎?」
「陸嘉鈺!」
小少年惱怒地喊他的名字。
尤堇薇小聲問:「為什麼?」
「尤尤!」
「咳——」
陸嘉鈺:「從在英國那時候就那樣,所有流氓貓看到它就像看到什麼美食似的。他叫mint,中文是薄荷的意思,你猜他姓什麼?」
在廚房忙碌的尤靳虞一頓,微不可見地笑了一下。
尤堇薇躲到陸嘉鈺身後,試探著問:「……他姓毛?」
陸嘉鈺忍笑:「這名字可愛嗎?我頭一天知道還以為是假名,後來見到身份證才知道真有人叫毛薄荷。」
Mint人如其名,招所有小貓咪的喜愛。
而他本人,一見這些毛茸茸的小東西就炸毛。
「陸嘉鈺!我早晚殺了你!」
小少年氣得把抱枕往他身上砸,與此同時又是一聲慘叫,因為小傢伙堅持不懈地爬進了沙發。
尤堇薇揉了揉僵硬的唇角,努力不讓自己笑出來,一臉正經地過去抱走小貓咪,把它關進它的小窩裡。
「喵——」
它想出來。
尤堇薇摸摸它的腦袋:「先乖乖躲一會兒,小迷哥哥怕你。」
一出雞飛狗跳的鬧劇過去,小迷上飯桌時還蔫巴巴的,一句話都不和陸嘉鈺說。
這大概是尤堇薇過得最熱鬧的聖誕節。
往年這時候她總是一個人,尤靳虞在學校里出不來,陶映冉回家聚餐,她也不覺冷清。
可現在,她身邊有了那麼多人。
吃過飯,陸嘉鈺接了個電話,說出去一趟,便獨自下了樓,看起來像是有急事。
約莫過了半小時,他打來電話。
「簇簇,下樓。」
低低沉沉的音調,帶著一點喘息。
尤堇薇跑到落地窗前往下看,沒看見陸嘉鈺的人影,只好穿上羽絨服急匆匆的出門,剛踏出門口一步,被人拽回去。
「圍巾。」
尤靳虞淡聲提醒她,把圍巾繞在她脖子上。
尤堇薇對弟弟一笑,坐電梯下了樓。
尤靳虞看著姐姐掩飾不住雀躍的背影,緩緩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他很久沒見她這麼高興了。
他希望她一輩子都能這麼笑。
-
到了樓下,尤堇薇瑟縮了一下,寒意凍得她想立即回到溫暖的樓上,往左右看了看,沒看到陸嘉鈺。
正想給他打電話,身後忽然多了道人影。
寬大的手掌從後面擋住她的眼睛,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他低聲道:「閉著眼走兩步,別怕。」
指節涼涼的,輕覆蓋在她眼皮上。
尤堇薇鼻尖輕動,嗅了嗅,困惑地問:「你去摸什麼了?」
陸嘉鈺無奈,悶葫蘆鼻子怎麼長的,他不回答她的問題,半抱著人往前走,等到了某塊區域,他停下來。
周圍的空氣似乎變了更冷了一點。
乾澀、冷冽的味道,就像……像雪一樣。
她漫無目的地想著。
「睜眼。」
他鬆開了手。
入眼是一團朦朦朧朧的光圈,她眼睫顫了顫,驚愕地看著周圍明亮光潔的冰雪世界。
白茫茫的一片,樹上、灌木叢,台階邊,所有地方都覆著一層雪。
眼前是一堆高高的雪,蹲下身,用手捧起一把,綿軟堅韌的觸感傳到手心,是真的雪。
「和你一塊兒堆個雪人?」
他低眸看她,眼底帶笑。
尤堇薇仰著頭,愣愣地問:「是洛京的雪嗎?」
陸嘉鈺輕描淡寫道:「剛運到。你想留在鄴陵就在鄴陵,在哪兒都能玩到雪,這麼一點兒小願望,隨時都能為你實現。」
他想,他的簇簇不用羨慕任何人。
「想不想堆?」
地上的雪剛倒出來,這個天氣不怕化了。
尤堇薇抿了下唇,去牽他冰涼的手,輕輕摩挲片刻,小聲道:「你和我一起堆。」
陸嘉鈺蹲下,和她一起看著面前的雪堆。
長這麼大,他還是頭一回堆雪人。
兩個人蹲在地上,埋頭笨拙地捏雪球,一點點將它滾大,指尖凍得通紅,收攏掌心湊到嘴邊呵口氣,揉搓幾下,繼續堆。
靜謐的場景看起來歲月靜好,直到——
「啊!」
尤堇薇一聲叫,縮起脖子。
陸嘉鈺冰冷的指尖往她軟乎乎的後頸地伸,把人凍得一哆嗦,她睜大眼反應了一會兒,有樣學樣,伸手往他脖子裡招呼。
他勾唇一笑:「往這兒來。」
說著,手伸向衣服下擺,大有把襯衫撩起來的架勢。
「變態!」
她小聲嘀咕,頭一扭,躲開了。
兩人打鬧了一會兒,雪人的身體和腦袋有了雛形,地上的雪剩下一點,陸嘉鈺瞧著,忽而有了主意。
「想打架嗎?」
他勾著她的脖子,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
尤堇薇認真想了想,又看了看沒完成的雪人,對他點點頭。
十分鐘後,陸嘉鈺和尤堇薇兩人按響門鈴。
沒一會兒,門從裡面打開,露出少年清冷的面龐,他下意識問:「密碼忘——嘶。」
忽然,迎面砸來一個雪球。
碎掉的雪粒子爭先恐後地往他脖子裡鑽,少年吸了一口冷氣,捻下唇角的雪粒,正對上陸嘉鈺囂張的笑。
「小鬼。」尤靳虞冷冷地叫小迷,「出來打架,你不是想弄死陸嘉鈺嗎?」
屋內小迷聞風而動,跑出來一看,陸嘉鈺拿著兩個雪球站在門口,尤堇薇躲在他身後,手裡拿著盒子,裡面都是捏好的雪球。
「先搶球!」小迷眼疾手快。
尤堇薇眨眨眼,往陸嘉鈺腋下一鑽,躲開小迷,對上尤靳虞冷冰冰的面龐,她喊:「阿虞。」
「……」
一秒後,尤靳虞讓開了。
小迷:「?」
「你幹什麼?」
陸嘉鈺笑道:「簇簇,進去把貓放出來。」
「啊——不許!」
伴隨著一陣兵荒馬亂的尖叫和打鬧,雪球在寬敞的客廳里飛來飛去,幾乎每個人被砸了,連小貓咪都沒能倖免。
只有尤堇薇,身上乾乾淨淨。
半點雪都沒有。
一場混戰下來,幾個人癱在客廳里喘氣。
尤靳虞看了眼興奮的姐姐,決定不和陸嘉鈺計較,喝了口水,認命地收拾殘局。
小迷還在和小貓咪對峙。
尤堇薇攥著手裡的一個雪球,看了眼坐在地毯上的陸嘉鈺,眼看他轉過頭來說話,她忽然一伸手,把他領口一扯,飛快把雪球塞了進去。
「……」
畫面仿佛靜止,尤靳虞詫異地看了她一眼,小迷得意大笑,而陸嘉鈺,正面無表情地看她。
他深吸一口氣,顧不上身上冰冷的觸感,起身大步朝尤堇薇走去,尤堇薇一呆,下意識往尤靳虞身邊跑。
少年慢悠悠道:「姐,我讓了你好幾次。」
說著,居然躲開了。
眼看身後的男人越來越近,她慌不擇路,往房間裡跑去。陸嘉鈺不緊不慢地跟,到了屋裡,他反手關上門。
「挺開心啊?」
他懶洋洋地問,語氣危險。
尤堇薇心跳還在咚咚地跳,她輕咳一聲,正色道:「遊戲已經結束了,沒人事後算帳。」
陸嘉鈺邊走邊撩起下擺,襯衫剛掀開,碎雪落了一地,看得她還有點兒不好意思。
「……是不是很冷?」
她問得真誠又無辜。
陸嘉鈺走近,膝蓋抵著床沿,捉住她的手往小腹處放,散漫道:「自己來摸,冷還是不冷?」
「……」
「陸嘉鈺。」
她紅著耳根喊他。
「嗯?」他低下頭,輕嗅了嗅她的味道。
尤堇薇:「其實……其實我還有一個。」
說著,她不知道從哪兒又變出一個小雪球,膽大包天,眼睛看到哪兒扯哪兒,於是——
「嘶——」
「你耍流氓呢?扯我褲子?」
「……」
「陸嘉鈺,我錯了。」
她看著他深色的眼,可憐巴巴地往後躲去。
他沉沉一笑:「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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