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夢
第五十五章
一月末,到了新年。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這個新年的兆頭格外好,尤堇薇和工作室的女孩們過了小年,隨即給她們放了假。去療養院看外婆時,護工說老太太的身體越來越好了,陸先生常來看她,多是一個人來的。
除夕那天是尤靳虞的生日。
往年的這一天,姐弟倆是在學校里過的,溫馨不顯冷清。今年不一樣,這一天從早上到晚上就沒停歇過,這一切都是從早上開始的——
「今兒年夜飯我來做?」
安靜的早餐桌上,忽然冒出這麼一句話。
桌上三人齊齊看向出聲的男人,神情各異,被這麼盯著的人坦坦蕩蕩,一點兒情緒變化都沒有。
尤堇薇欲言又止,和尤靳虞對視一眼。
最後兩人都沒說什麼。
吃完早飯,尤堇薇和陸嘉鈺出門去菜市場。
這陣子陸嘉鈺陪尤堇薇來過幾次,一聽這價格直皺眉,就算是過年,這價格也貴的離譜。
尤堇薇眨眨眼,頗覺新奇。
陸嘉鈺一看這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麼,哼笑一聲:「不節儉怎麼建城堡?以後哄女兒睡覺都省故事了,直接告訴她城堡里住著一位簇簇公主。」
「……」
「誰要城堡了?」
尤堇薇嘟囔了聲,看他挑挑揀揀地買了菜。
回到家時,2201和2202都貼了對聯,門口的盆栽上都掛了小燈籠,鮮花剛送到,四處都生機勃勃。
陸嘉鈺一個人埋頭在廚房搗鼓的時候,他們也沒閒著,湊在一起包了湯圓和餃子。
中午尤靳虞提出他來做飯,陸嘉鈺和尤堇薇同時制止了他,小迷不明所以,不知道三個人搞什麼名堂。
陸嘉鈺:「生日不能老實呆著?」
尤堇薇輕咳一聲:「你和小迷去準備做蛋糕的材料,我簡單做幾個菜就好,快一點。」
尤靳虞頓了頓,看兩人一眼。
沒說什麼,和小迷準備材料去了。
下午尤堇薇和尤靳虞去療養院看外婆,他們本來想接她回家吃頓飯,老太太不願意,說要留在這裡和大傢伙一起過年,還嫌他們煩,但走之前不忘塞給她們兩個紅包。
這是他們家的傳統,不管孩子多大了都有壓歲錢。
以前都是兩個,這次有三個。
外婆自然道:「這是看你的面子上給他的,讓他別總來煩我。這麼大個公司不忙啊?」
尤堇薇抿唇笑:「他想來。」
「好了好了,我要去打牌了。」
老太太穿著新衣服,揮揮手敷衍地趕走他們,神采奕奕地去找那些夥伴,別提多高興了。
姐弟倆靜靜看了一會兒,回家去了。
回到家,家裡氣氛極其緊張。
小迷如臨大敵地盯著廚房裡的陸嘉鈺,一見他們就喊:「陸嘉鈺要把廚房燒了!剛剛冒了好多煙!」
小貓咪也躲的遠遠的。
尤堇薇輕嗅了嗅,空氣中帶著若有若無的燒焦味。
她來不及換鞋,往廚房跑。
尤靳虞徑直打開客廳所有的窗戶,看了眼廚房裡的陸嘉鈺,難得沒開口嘲諷他。
「只是焦了。」向來遊刃有餘的男人這會兒眉頭緊皺,看她一眼,「你離遠點兒,別過來。」
尤堇薇掃了眼廚台上的情況,看起來亂糟糟的,但不危險,她鬆了口氣,去玄關換了拖鞋,去房裡換了衣服出來。
「我想和你一起。」
她靠過來,用臉頰輕輕蹭了蹭他一下。
陸嘉鈺薄唇抿著,柔軟的觸感貼上來,他緊繃的身體忽然鬆弛下來,關火抱住她。
尤堇薇摟住他窄瘦的腰,小聲問:「怎麼了?」
他頓了頓,低聲說:「覺得你很辛苦。」
周圍環境苛刻,獨自一個人在陌生的城市生活,連過年都只能留在學校里,無處可去。畢業後獨居在偏僻的地方,甚至連朋友都沒有。
「以後就不辛苦啦。」她輕輕拍著他的背,接他早上的玩笑,「你不是要給我建城堡嗎?公主怎麼會辛苦。」
陸嘉鈺輕嗯了聲,沒說話。
兩人安靜抱在一起的時候,另一邊,一起合作做蛋糕的兩人正壓低聲音在吵架。
「就出了個門,蛋糕就烤焦了?」尤靳虞冷漠道,「只需要按鍵,設定時間,再拿出來。」
小迷撇撇嘴:「你怎麼不拿?」
「一小時前,我給你發過簡訊。」
「沒看見,我是啞巴。」
「……?」
這麼鬧騰了一天,坐上餐桌已是八點。
八個菜,圍著奶油糊的亂糟糟的蛋糕。蛋糕上點了根蠟燭,還沒來得及點火,尤靳虞飛快地拿起蠟燭丟進垃圾桶。
「沒有願望。」
他自然道,絕對不承認是不想當著他們的面吹蠟燭。
電視裡放著春晚,餐桌上言笑晏晏,被人遺忘在一旁的手機時不時響起震動聲。
「看什麼看這麼久?」
陸嘉鈺瞥了眼尤堇薇,這人盯著手機看半天了,一句話都沒和他說。
她出了會兒神,說:「媽媽給我發簡訊了,和我說新年快樂。」
陸嘉鈺掰過她的下巴,看著她:「你和我說了嗎?」
話題跳躍太快,尤堇薇不得不放下手機,和他對視一眼,遲疑道:「好像說了?早上沒說嗎?」
他輕哼:「和小鬼說了,和兩個小不點說了。」
「……沒和你說?」
她乾巴巴地問。
陸嘉鈺昂起下巴,一副你又不拿我當回事兒的模樣,她只好湊過去,補了三句新年快樂。
「你比他們加起來還多一句。」
她雙眼晶亮,看起來乖巧又漂亮。
陸嘉鈺垂眼看了她一會兒,忽然道:「去年這時候你也說了。這是我們一起過的第二個除夕。」
從冬到春,春到夏,夏到秋,再到冬。
窗外煙火綻放,他們還在一起。
-
年初六,陸嘉鈺和尤堇薇回了洛京。
從陸家出來的時候,尤堇薇手裡揣了一疊紅包,摸起來薄薄的一張,裡面都是卡。
「我發財了。」
尤堇薇對陸嘉鈺說。
陸嘉鈺瞥她一眼,點點她的眉心,直把人戳得往後倒,嗤道:「就這點兒出息?」
戳完再把人拽回來。
尤堇薇捂著額頭,瞪他一眼,想把紅包塞進包里,但今天背的包包太過小巧,看來看去只有陸嘉鈺的大衣合適。
「放你這裡。」把紅包往他兜里一塞。
陸嘉鈺哼笑:「不怕我私吞了?」
準備上車的姑娘回過頭看他,一本正經道:「我知道你銀行卡密碼,我可以再偷回來。」
「傻不傻?」他笑著走過去,攔腰把人往後一拽,打開車門送她上車,「那也是你的銀行卡,不叫偷。」
車開出去一半,是不認識的路。
尤堇薇凝神看了半天,問:「去你公司嗎?」
陸嘉鈺:「……」
心說以後不能讓悶葫蘆碰車,這要是開出去一天,他的心也得在外面懸上一天。
他還想活久一點。
「回靈犀胡同。」
這路不知道開過多少遍。
尤堇薇困惑地睜大眼,努力辨認著周圍,直到看到某個路口熟悉的那簇小花才確定他們的確是回胡同。
她想了想,問:「劉軼在胡同過年嗎?」
陸嘉鈺嗯了聲:「他和家裡關係不好,出來就沒再回去過,逢年過節打錢過去。」
尤堇薇眨眨眼:「他也是你撿的?」
陸嘉鈺:「我哪來的撿人的愛好?招的,找個了順眼的就留下了,當時準備出國,留人給我看院子。」
說著話,車了個彎,停在胡同口。
洛京昨晚剛下了雪,陸家的雪一早就被人清理了,胡同里還是最原始的模樣,甜白色的雪覆在灰牆上,光禿禿的樹像長出了白色的花。
尤堇薇蹦躂了兩下,底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她扭頭對陸嘉鈺笑:「我第一次來這裡那天也下雪了,我下車前還擔心會找不到路,但是一進胡同口,就看到……」
話語戛然而止。
「……和今天一樣,看到好多人。」
自從第一次後,她很少看到紋身店門口有那麼多人。後來劉軼告訴她,因為她偶爾會來過夜,陸嘉鈺不讓太多人來。
尤堇薇抿著唇,輕聲問:「今天你要上工嗎?」
陸嘉鈺揉揉她的發,懶洋洋道:「不是一直想看?一會兒你去挑個順眼的客人,下午就幹這活兒。」
「我挑嗎?」
她說著,探出腦袋觀察人群,看到某處時,她的視線停了停,指著某個人說就選她。
陸嘉鈺掀開眼皮,隨意瞥了眼:「認識的人?」
尤堇薇:「不認識,見過一次。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她也在,還和我說過話。說我不適合紋身。」
陸嘉鈺挑眉:「哪兒不適合?我看每塊地方都……嘶。」
悶葫蘆害羞,說不得。
他一笑,帶著人從後門進去。
不一會兒,劉軼打開門,人群朝他看來,他四處尋覓一圈,朝某個女孩招手:「進來。」
女孩煙還在嘴裡,愣了好一會兒。
反應過來,捻滅了菸頭,往嘴裡丟了片口香糖往裡走。
許多人嘆了口氣,難掩失望,有人忍不住問:「陸老闆沒事兒吧?去年一整年都沒怎麼出現,我們還擔心他不幹了。」
劉軼嘿然一笑:「戀愛了,忙得很。」
「嘖,戀愛了啊。我說呢。」
「今年還忙嗎?」
劉軼道:「一個月大概一回,不用常來。他說現在有很多優秀的紋身師,他不過是個半吊子,還是感謝你們的喜歡。」
院裡,陸嘉鈺戴上口罩,拎了工具出來,不忘拿上小收音機,放在柜上往椅子上一坐。
「紋哪兒啊?」他隨口問。
「腰上。」
「內容呢?」
女孩鄭重其事地拿出手機,翻出備忘錄,對陸嘉鈺道:「米諾斯迷宮,這是我的靈感和一點心路歷程。」
陸嘉鈺低下頭,凝神認真地看她寫的內容。
「等半小時。」
女孩鬆了口氣,露出個笑來。
她這才有心思去打量院子和看周圍的人,待看到尤堇薇時頓了一下,直接問:「我們是不是見過?」
尤堇薇:「去年,我們在門口見過。」
女孩恍然:「是你啊,你也排上隊了?我還以為你只是來看熱鬧,原來是認真的,你做什麼圖案?」
「我老婆。」
陸嘉鈺頭也不抬地說。
「……」
「……」
女孩和尤堇薇大眼瞪小眼片刻,最終伸出個大拇指遞到她眼前,由衷地誇讚道:「這招絕了。」
尤堇薇遲疑著道:「謝謝誇獎?」
陸嘉鈺原本在看資料,聞言一笑,沒摘口罩,傾身過去在她唇上碰了碰,低笑道:「最近怎麼這麼可愛?」
「……你好好工作。」
她紅著耳根,攆開他的臉。
女孩看了一會兒,覺得眼睛疼,原來陸老闆談起戀愛來是這副模樣,騷的沒邊了。
半小時後,陸嘉鈺定下方案,準備開始紋身。
這是尤堇薇第一次見他紋身的模樣,他垂著眼,眉眼間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平靜,似乎奔騰燃燒的生命在這一刻安靜下來。
小臂露出半截,機器在他手裡是最靈活的畫筆。
他無聲息地做著手裡的活,沒有半點兒陸公子的矜驕和高傲,看起來竟有點陌生。
尤堇薇托腮看了片刻,小聲問女孩:「疼嗎?」
女孩微皺著眉:「這是敏感部位,會疼。我耐受能力還行,在我承受範圍之內。」
漂亮奇異的圖案逐漸成型。
尤堇薇睜大眼仔細看了片刻,忽然發出驚嘆聲。
低著眼的男人忽而一頓,回頭看她,狹長的眸安靜疏冷,看了片刻,忽然道:「想都別想。」
「……」
「我什麼都沒想。」
她小聲嘀咕。
陸嘉鈺沒再說話,全身心投入到眼前的圖案中,約莫一小時後,他停下來,盯著圖案看了片刻,喊了聲劉軼。
劉軼跑過來一瞧,笑了一下。
「真漂亮,我和你說說注意事項……」
陸嘉鈺摘了口罩往屋裡走,尤堇薇回頭看了眼眉開眼笑的女孩,也抿唇笑了一下。
進了屋,尤堇薇看他慢條斯理地洗著手,細小的水流沖刷過修長的手指,關上水龍頭,忽然,她下巴一涼。
微涼的指節捏住下巴,他低下頭。
唇瓣微啟,熟練地進攻,舌尖輕易挑動她的神經。
「……忍半天了。」他含糊著說,「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尤堇薇輕喘著氣,下滑的腰肢被他勾住,近乎茫然地問:「什麼眼神?」
「閉眼。」
陸嘉鈺啞著嗓子道。
他沉浸在愛與欲溢滿的眼神里,幾欲溺死。
那一瞬的窒息和瀕死感讓靈魂顫慄,讓他痴,讓他狂。
-
翌日,洛京下了雨。
黯淡的光透過霧蒙蒙的玻璃照入室內,被子裡伸出一截藕白的小臂,摸索著關了夜燈,停了片刻,她披上外套坐起身。
雨滴淅淅瀝瀝,敲打窗沿。
尤堇薇托著腮,安安靜靜地聽著雨聲,片刻後,打開一道窗縫,冷風夾著雨滴拂過她的鼻尖,一個哆嗦,身後越過一隻手。
「啪」的一聲,窗戶緊閉。
那隻手沒收回去,順著往下滑去,勾著腰把她拽回被子裡。
「不困?」
低啞的男音,帶著懶調。
尤堇薇鑽回被子裡,撥了撥他的睫毛,輕聲道:「陸嘉鈺,下雨了。外面的雪融化了。」
「還想看?」他問。
「不是,想起第一次見你。」
陸嘉鈺低下頭,有一搭沒一搭地親著她的耳尖,懶聲問:「在胡同里,我記著。我那天穿什麼了?」
她搖頭:「看不見。」
「哦,那看見什麼了?」
「你的頭髮,還有腳。」
「好看嗎?」他笑起來。
「好看,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都好看。」
陸嘉鈺一頓,睜開眼,瞧她一臉認真的模樣,心跳忽然加速,抬手把被子一掀,遮住兩人的腦袋。
「……你是不是臉紅了?」
被子裡的人悶聲問,企圖掀開被子。
陸嘉鈺擋著不讓,兩人就這麼在被子裡你來我往,差點兒打起來,最後以喘不過氣掀開被子結束。
「當時為什麼想紋身?」
她趴在他身上,雙手捧著腦袋,近距離看他。
陸嘉鈺雙手背在腦後,神情懶散,慢悠悠道:「這院子是奶奶留給我的,我高中畢業就搬過來了。為了慶祝,染了個顏色,什麼色忘了,胡同口一大爺見我就問,聽說你是做刺青的?我隨口就應下了。」
「……就這樣?」
「就這樣。」
尤堇薇迷茫地追問:「他認錯了?」
陸嘉鈺一笑:「沒,喝大了。」
「……」
聽起來你們倆都喝大了。
「困。」他嘟噥了句,抬手勾勾她的下巴,「再陪我睡會兒。」
尤堇薇看了眼床頭的小鍾,才八點,可以再睡一會兒,她放下手臂,躺在他的胸膛上,往上蹭了蹭,找到頸窩,埋好。
溫暖的床含著柔軟的愛意,將她緩慢包裹。
和著窗外泠泠雨聲,眼皮耷拉下來,困意慢慢襲來,在她即將睡著的時候,耳側響起低低的音調。
他低聲問:「簇簇,我有沒有說過,我很感激。」
「嗯?」
她閉著眼,像小貓一樣輕哼。
陸嘉鈺沒再說話,輕撫著滑膩的長髮,順著纖瘦的背脊,直到她的呼吸變得平穩。
他從來沒說過,在鄴陵迷路的巷子裡——
晚風柔柔吹起你的頭髮
暮色中你的臉像落雪又像花瓣
你的美沒有具體的模樣
一隻小花精輕輕輕輕踮著腳
經過
-
從春到冬。
寶貝,你贈我這甜甜甜夢。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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