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糖
《蜜糖》
-洛京港雨山小區11幢3301室,報我的名字。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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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靳虞垂眼看完信息,進了地鐵。
雨山小區離他們學校七站路,不近不遠的距離。
正值暑假,天熱得像個蒸籠。
午後車廂內人不多,他隨意找了個角落站著,冷氣吹過來,白色T恤上的汗意減少,讓他好受了點。
他容易出汗,不愛在熱天出門。
站了一會兒,手機振動起來。
室友問:「你人呢,昨天的算法不行,得重來。」
他回覆:「臨時有事,你們先開始,不用等我。」
找尤靳虞幫忙的是一個關係不錯的學長。
學長堂姐電腦壞了,讓他過去看看,暫時回不來,托他幫忙。尤靳虞問他,什麼時候淪落到修電腦了,學長說表姐身份特別,信不過別人。
換言之,尤靳虞也是值得信任的人。
話說到這份上,不去說不過去。
二十不到的少年,閒散地倚在扶杆邊。
他的發色比正常黑色深兩個度,低著眼,睫毛帶出一片陰影,側臉淡漠,白T黑褲,露出一截冷白的腳踝。
普通的球鞋,穿了很久。
車廂里有女孩往他的方向偷看,有人忍不住拿出了手機。
尤靳虞隨意換了個姿勢,側過頭,避開鏡頭。還有最後兩站,他看了眼時間,兩點十七。
學長特意叮囑他,要在兩點以後過去。
他堂姐有睡午覺的習慣。
不多時,到了洛京港。
尤靳虞背著單肩包,加快速度離開地鐵站。走到小區門口,他的後背濕透了,按照學長說的報了名字,進了小區。
11幢層數最高,遠離馬路。
尤靳虞上了三十三層,按響門鈴。
等了片刻,沒反應,他又按了一次。按到第三次,裡面有了動靜,踢踢踏踏的腳步聲,來人走得很慢。
他往後退了一步。
「啪嗒」一聲響,門打開。
那腳步又走遠了。
尤靳虞微頓,上前推開門,比地鐵低了數度的冷氣吹來,像進了冰窖。他抬眼看去,寬闊的空間視覺單調,牆面雪白,沒幾件家具,正中間掛著巨幅照片,全|裸的側身,沒有臉。
他看了眼,沒有拖鞋。
「林鳴?」慵懶的女聲在催促。
尤靳虞平靜道:「他有事不能來,我替他來。」
靜了一瞬,那拖鞋聲又響起來。
尤靳虞看著空曠的走道,雪白的拖鞋和腳背,黑色綢緞貼著肌膚,一路彎曲往上,他對上一張明艷的面龐。
小臉,桃花眼,紅唇天然上翹。
林蜜不緊不慢地打量他一眼,視線落在他的鞋上,她隨口道:「不用換鞋,進來吧。」
然後下一秒,她眼看著這男生從背包里拿出了……鞋套?
他一絲不苟地穿戴好,問:「電腦在哪兒?」
林蜜嗤嗤笑出聲,現在小男生都這么正經?
那多沒意思。
「在我房間裡。」
她慢悠悠地說著,隨意撩起黑髮,裙擺晃動。
尤靳虞目不斜視,跟著她往裡走。
剛進屋,他腳步頓住,床上隨意散落著形狀各異的玩具,毫不遮掩。他移開視線,去找電腦。
剛抬起眼,他對上一雙戲謔的眼睛。
女人笑著說:「不禮貌哦,往女孩子的床上看。」
尤靳虞:「……抱歉。」
男生的嗓音乾淨清冽,一塵不染。
林蜜輕舔了舔唇,隨手往床頭一指:「那兒呢,隨便點了一個郵件就打不開了。」
「什麼郵件?」他去床頭拿電腦。
女人的床,凌亂,帶著香氣。
尤靳虞拿著電腦往外走,沒打算在這裡修。
林蜜一笑,跟著他往外走,打了個哈欠,懶洋洋道:「不知道,說是我的床|照,要一百萬,剛點開就黑屏了。」
男生一頓,微蹙了下眉,問:「有嗎?」
林蜜沒聽懂:「什麼?」
尤靳虞看向她:「床|照。」
林蜜無辜地眨眨眼:「不知道啊,還沒來得及看見郵件內容。」
尤靳虞:「我說電腦上,你存了什麼私密照片,或是一些隱私性較強的私人文件。」
林蜜苦惱道:「忘了,一百年沒用這電腦了。」
尤靳虞低著眼,沒從她的語氣里聽出任何擔心。
他從包里拿出U盤,修長的手指敲打著鍵盤,下一秒,電腦屏幕亮起,冷光映在冷淡的面容上。
客廳沒椅子,他站著處理電腦,從身後看,衣服黏在了背上。
林蜜饒有興致看了會兒,去冰箱裡拿了瓶啤酒。
帶著冷氣的易拉罐放在手邊,尤靳虞看了一眼,沒拿。
「家裡只有這個。」
她實話實說,說完,去沙發躺下。
尤靳虞沒接話,專心處理著電腦,看起來只是一個惡作劇,電腦里的內容都在,說內容也沒什麼內容,照片和文件都少得可憐。他敲下幾個按鍵,重新點開郵件,裡面附著一張照片。
他頓了頓,看向林蜜:「你自己看。」
沙發上,女人陷在角落裡,閉著眼,神色睏倦,沒動靜。
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尤靳虞擰起眉,盯著附件看了片刻,給學長發了條簡訊,大致說了事情經過。
不多時,學長回覆:「不用想,肯定是劇照。」
尤靳虞:「劇照?」
「?」
「你不認識我姐?」
尤靳虞:「……」
他該認識嗎?
「不認識。」他回復。
「算了。反正她不會有床照,沒問題就行,回去請你吃飯。她脾氣不好,言語上有冒犯你就忍忍。」
尤靳虞最終沒點開那張照片。
他留了張紙條,離開前,他看了眼沙發上的女人。
-
九月開學,洛京天氣轉涼,至少不那麼熱。
敲完最後一行代碼,尤靳虞合上筆記本,鬆了松筋骨。
室友早就餓死了,嚷著隨便找個地方吃飯,他只想填飽肚子。兩人下樓,走到半路,迎面撞上幾個學長。
「阿虞!」林鳴朝他打招呼,「一塊兒吃飯?
尤靳虞沒拒絕。
林鳴告別同伴,搭上他的肩,笑道:「上回的事寫了,我姐說你人不錯,過兩天請你看個電影。」
尤靳虞淡聲道:「沒興趣。」
林鳴輕嘖一聲:「別這樣,林蜜新電影的試映,真不去?」
尤靳虞還沒反應,室友怪叫起來:「女神的新電影,我要去!學長,你有幾張票?」
林鳴瞥了眼尤靳虞:「三張。」
室友:「加我一個叫我一個,阿虞也去!」
尤靳虞微頓,室友立馬捂住他的嘴,對林鳴道:「學長,他肯定去,看完讓他請你吃飯。」
尤靳虞:「?」
試映在周末,去前一天晚上,室友激動了大半宿。
凌晨兩點,尤靳虞忍無可忍地睜開眼,隨手丟了個東西過去,冷聲問:「幾點了?睡不睡了?」
室友嗷嗷叫:「那是林蜜啊!你怎麼回事?」
尤靳虞沉默。
安靜半晌,室友忽然問:「你不會不知道林蜜是誰吧?」
「……」
「是誰?」
冷淡的嗓音,毫無情緒,聽起來不像是人類。
室友說了句我靠,其他兩個裝死的人也罵起髒話,坐起身一起譴責尤靳虞。
「你沒看過xxx?林蜜成名作。」
「她是我性|啟蒙對象!」
「不行,把阿虞拽下來,讓他看看什麼是女人。」
室友告訴他,林蜜拍電影出身。
她拍出道電影時才十八歲,第一部電影是她的成名作,那場床|戲至今是剪輯視頻中出現頻率最高的。之後她收到很多邀約,無一例外都要拍床|戲,她一部沒接,轉而去演文藝片,這些年一直不溫不火。
新電影依舊是小眾片子,不一定上映。
尤靳虞看著屏幕上又純又欲的女人,桃花眼瀲灩含水,笑唇一張一合,氣息令人面紅耳赤。
這一夜,尤靳虞夢到了她。
-
試映的場地不大,三人到時看見不少人。
室友昂著脖子到處看,問:「林蜜會來嗎?」
林鳴:「不會,她從來不來,拍完電影什麼都不管。」
「你怎麼知道?」室友問。
林鳴面不改色:「瞎說的。」
不多時,燈光暗下來。
電影正式開始放映。
他們坐在最後排,尤靳虞坐在外面,邊上還有一個空位。
他神色淡淡地看著屏幕上的女人,和第一部電影不同,她幾乎是素顏上鏡,和那天在她家的模樣差不多。
屏幕上的她,純潔乾淨。
家裡的她,誘人慵懶。
電影過半,尤靳虞身側落下一道影,有人坐下了。
動作間帶起的風,將她的味道傳過來,淡淡的玫瑰味,和床上的味道一樣。
他一頓,沒轉頭。
她始終沒動作,似乎只是來看電影。
直到後半場,電影裡的她進了浴室洗澡。
他忽而聽到一聲輕笑,她靠近他,吐氣如蘭:「弟弟,你好冷漠啊,那些人都在吞口水,你怎麼沒反應?」
尤靳虞側頭,在暗中對上她明亮的雙眼。
她正看著他笑,似乎好奇他會有什麼反應。
對視幾秒,他忽然起身,拽著她的手腕把她帶離了昏暗的放映室,動作輕細,沒驚動任何人。
「你缺床|伴?」
燈光下,男生神色冷淡,垂著眼注視她。
林蜜半仰著頭看了他一會兒,覺得有點累,收回視線,笑笑:「你覺得我缺嗎?」
尤靳虞握著掌心柔軟的手腕,忽然道:「我缺錢。」
林蜜詫異地抬眼:「問我要啊?」
「你給嗎?」他收緊了手,掌心發燙。
林蜜定定看他兩秒,忽而勾唇一笑,踮起腳靠近他,餘光間,他的下頷微微緊繃,紅唇滑過溫熱發燙的耳垂,她用氣音道:「那我得先驗驗貨。」
說話間,她倏地推開洗手間的門。
雪白的手拽住男生微繃的手臂,高跟鞋和球鞋交錯,門搖晃著關上,晃動間,紅色的裙擺飛揚。
試映結束,廳內亮起燈。
室友看了眼空著的座位,問學長:「阿虞什麼出去的,我都沒注意。哥,一會兒我們吃什麼?」
林鳴也沒注意,應道:「都行,隨你們。」
兩人往外走,室友給尤靳虞打電話。
剛撥出去,他從洗手間出來,臉上滴著水,神色淡淡,看不出異常。
「阿虞,吃什麼去?」室友問。
尤靳虞舔了舔唇角,道:「糖。」
室友:「?」
-
試映後的半個月,尤靳虞沒收到任何消息。
這一天凌晨,他找出林蜜的號碼,給她發了條簡訊。他們沒有加任何聯繫方式,那日,她只留了電話號碼給他。
十分鐘後,他收到回復。
簡短的兩個字:「過來。」
熄燈的寢室內,唯一早睡的人忽然下了床。
室友們一臉驚悚地看著他換衣服,一副準備出門的模樣。
室友忍不住問:「你幹什麼去?」
尤靳虞挑著衣櫃裡最便宜的衣服,淡聲應:「肚子痛,去趟醫院,晚上不回來。」
「?」
兄弟,沒有人肚子痛這個表情的。
尤靳虞看了眼一排球鞋,穿了上次那雙。
他背起單肩包,去開了假條,離開學校,順道去了趟便利店。
雨山小區門口,他照舊簽林鳴的名字進門。
到三十三樓,門開著。
尤靳虞蹙了下眉,進門,反手關上門,掃了眼鞋櫃,依舊沒有多餘的拖鞋。他脫鞋進門,去找林蜜。
客廳沒人,廚房裡似乎有動靜。
廚房裡,女人不高興地皺著眉,笨拙地拿著鍋鏟,翻炒著鍋里黑乎乎的一團,完全看不出來是什麼。
「……」
尤靳虞走到她身邊,自然地接過去,問:「沒吃飯?」
林蜜鬆開手,坐在邊上的高腳凳上,托腮看著他,隨口道:「剛回來,餓了,外賣都不想吃。」
尤靳虞:「這個點能吃的不多。」
林蜜哦了聲,看他倒掉那團糊,去冰箱裡拿了食材出來,熟練地處理它們,動作又快又漂亮。
她身體前傾,指尖輕點,笑問:「錢用完了?」
那天她給他轉了筆錢,第二天飛去異地工作,今天剛回來。原本沒想起還有這麼一個人,他的簡訊來了。
他問:貨不滿意?
尤靳虞垂著眼,平靜道:「沒有,覺得自己不太敬業,準備調整學習,到你滿意為止。」
林蜜眉梢輕挑:「這個點覺得自己不敬業?」
尤靳虞抬眼看她。
和上次一樣吊帶低領,但這一次,裡面什麼都沒穿。她彎著唇,黑髮散落,笑盈盈地看著他。
「貨沒驗完。」他淡聲提醒。
林蜜哼笑一聲,拿了瓶紅酒出來,一個酒杯,她自斟自飲,看著男生在廚房裡忙碌,看久了,忽然覺得他的用處或許比想的多。
吃了半碗面,林蜜放下筷子。
她懶懶地躺在沙發上,閉著眼,含糊道:「給我捏捏肩。」這個月她忙得腳不沾地,太累了。
幾瞬後,一雙骨感的手落在她肩上。
男生的手指很長,隨著他的動作,她幾乎能想像出他手指的形狀,力道不輕不重,刻意收斂著。
「重一點。」她輕吟。
停頓片刻,他加大力氣,呼吸沉了。
林蜜笑了一下,隨口問:「很缺錢?」
他輕淡的嗓音落下:「打工很累,想把更多時間用在學業上。我要的不多,你不用擔心。」
林蜜睜眼看他:「林鳴說你很聰明。」
林鳴後來提起過尤靳虞。
說這個學弟聰明刻苦,平日裡除了學習心無旁騖,身邊朋友不多,但是個值得信賴的人。
她以為這樣的人會很孤傲。
尤靳虞低眼,視線落在她雪白的肩頭,凸起的骨節往下,沒入睡衣,他俯身,在她耳側低聲道:「我在任何方面都很聰明。」
女人嬌笑著轉身,摟住他的脖子。
她懶聲道:「親我。」
尤靳虞注視著她瀲灩的眼角,幾秒後,忽然低頭,用力地親下去,像那天她在洗手間教他那樣。
在沙發上鬧了一陣,空間太小。
林蜜拍拍他緊繃的背,說去房間裡。這個年紀的男生有用不完的力氣,他將她凌空抱起,毫不費力。
這晚對於尤靳虞來說很長。
起初在床上,她笑了一陣,安慰他下次就好。於是第二次在窗台上,她笑不出來,再到單人沙發,她沒了力氣,要他鬆開。他咬著牙,抱著人去了浴室,又有了第四次。
這一次,她求饒了。
隔天,林蜜醒來,身側空了。
她懶懶打了個哈欠,嘟囔著最近疏於鍛鍊。到廚房,午飯溫著,他留了張紙條。
紙條上寫:物品不使用,會過保質期。
林蜜被逗笑,這是要讓她勤快點。
她笑著拍了張照,準備吃飯。
-
國慶假期前一天,室友們收拾行李準備回家。
其中一個沒搶到票,懶得再回去,便無聊地看他們收拾,一群男生,收拾衣服無非是揉成一團,隨便往裡一塞。他們宿舍唯一一個愛乾淨的,似乎不打算回家。
「阿虞,你不回去啊?」室友問。
尤靳虞倚在床頭,手裡捧了本書,聞言淡聲應:「有點事。下個月比賽準備得怎麼樣?」
提起下個月的ICPC競賽沒人關心他回不回去的事。
室友一陣哀嚎,不參加的不懂他們的苦澀,說兩句風涼話,哀嚎的看不過眼,乾脆找他打一架,本就在收拾行李,一時間場面雞飛狗跳。
尤靳虞笑了一下,看了眼時間。
他準備出門去超市,依舊挑了一身便宜貨。
室友瞥見他的衣櫃,納悶地問:「你哪兒來這麼多一模一樣的短袖?你不知道現在女孩子都嫌棄我們總是穿一樣的衣服?」
尤靳虞隨口道:「9.9包郵,買了十件。」
室友:「?」
他嚴肅道:「作為我們寢室最有可能脫單的人,請你不要這麼糟踐自己的臉!……算了,你穿9.9和9999也沒什麼區別,去吧。」
他疲憊地揮揮手。
尤靳虞到雨山小區時,她還沒回來。
他拿出自己買的拖鞋換上,簡單打掃了一下家裡。每周阿姨會過來清潔,除了灰塵,不怎麼髒。
打掃到她的房間,尤靳虞頓了頓。
簡單地清理後,他將雜物放進床頭櫃,拉開抽屜,看見了第一次見到的那些玩具,全新的,沒使用過。
最底下有一張卡片。
「送給蜜兒。
單身久了是會憋壞的。」
他垂眼看了兩秒,合上了抽屜。
晚上七點,門口有了動靜。
林蜜見燈開著毫不意外,放假了,那小孩會過來找她。她胡亂地踢了高跟鞋,累得不想走路。
她開口想喊:「……」
這小孩叫什麼來著?
尤靳虞洗了手,去門口找她,身上還穿著圍裙。
他看了眼扶著鞋櫃的女人,走過去輕鬆將她抱起,隨口問:「累了?怎麼不喊我?」
林蜜勾上他的脖子,懶聲道:「這不是沒習慣,下次喊。」
尤靳虞微頓,低頭和女人漂亮的眼睛對視兩秒,在她移開視線前,忽然問:「我叫什麼名字?」
林蜜:「……」
她斟酌著道:「弟弟?」
尤靳虞面不改色,抱她到餐桌前坐下,倒了杯溫水,洗了點水果放下,道:「先喝點水,水果等等。」
林蜜:「?」
為什麼要等等?
很快,她的疑惑得到解決。
他拿個小水盆和洗手液過來,慢條斯理地為她洗乾淨手,再擦乾,淡聲道:「好了,吃吧。」
「……」
林蜜叼著顆草莓,一臉沉思。
現在的人都這麼敬業?
晚餐很豐盛,林蜜吃得心滿意足。
她懶懶地躺在沙發上,看了眼靠在窗前看書的男生,閒聊般問起:「放假怎麼不回家?」
尤靳虞輕描淡寫道:「我無父無母,家裡只有一個姐姐。她太忙,不回去給她添麻煩。」
林蜜支起上半身,問:「她知道你幹這個?」
尤靳虞的視線終於捨得從書上抬起,看著她道:「你的意思是我需要擔心隨時會失業?」
林蜜驚愕道:「不然呢?」
尤靳虞微蹙了下眉:「那會有點麻煩。我還有兩年畢業,可能會繼續讀書,加起來至少需要四年。」
林蜜眨眨眼:「這可不行哦弟弟,我這個人很容易喜新厭舊。」
尤靳虞思索片刻,問:「我的上一任,你們的關係維持了多久?」
林蜜靜了幾秒,忽然笑出聲,紅唇微彎:「你就是想問這個?你沒有上一任,你就是第一任,只是按照你這個標準找下一任,唔……可能有點難。」
尤靳虞合上書,起身走到沙發前,動作地自然地坐在地毯上,一手搭著膝蓋,另一隻手壓上沙發,微微貼近她,低聲問:「我哪裡讓你不滿意了?」
男生的味道乾淨,清冽。
林蜜注視著他垂下的眼,睫毛纖密,瞳孔深黑,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凌厲的下頷下,喉結緩慢滾動著。
她漫不經心地伸手,指尖划過那顆凸起,輕輕地兩下,他的呼吸亂了,她調笑道:「或許是你先想找新的姐姐。」
尤靳虞看著她笑,兩秒,移開視線:「今晚我睡哪兒?」
林蜜翻了個身,隨時一指客房:「今天太累,沒興致,你住客房。我想泡個澡。」
尤靳虞盡職盡責地扮演著角色。
將浴缸放滿水,抱著她進去,倒了杯紅酒放下,看著泡沫漸漸散開,擋住清水下的美景。
「別泡太久。」他淡聲道。
說完,離開了浴室。
幾天假期,尤靳虞看完了兩本書,編完了幾段程序。
其餘時間都在照顧林蜜,她的作息混亂,偶爾失眠,這幾天一直興致缺缺,沒讓他進過房。
這是最後一天。
這天林蜜很暴躁。
她被電話吵醒,飯吃了一半,又接起電話,和人吵架吵了兩個小時,說到氣頭上,手肘一抬,不小心撞碎了花瓶。
玻璃和水碎了一地。
玫瑰狼狽地躺在水漬間。
林蜜撫著額,下一句罵人的話已經到了嗓子眼,忽然被人打橫抱起,失重感讓她微滯。
視線里,是他瘦削的側臉。
他微抿著唇,抱到她沙發坐下,返回去收拾乾淨,撿起那幾隻孤零零的玫瑰,一時間沒動,似在思考怎麼處理。
「丟了吧。」
她軟軟地從身後貼過來,手環在勁瘦的腰間,把整個重量交給他。
尤靳虞側頭,問:「還生氣嗎?」
林蜜笑著去解他褲腰間的綁帶,勾著聲道:「你哄哄我,哄哄我就不生氣了,晚上幾點回去?」
「你說了算。」他壓著聲,克制地沒去攔她的手。
她輕笑一聲。
這一晚,尤靳虞回到宿舍,離門禁只差兩分鐘。
室友見他回來,抱怨道:「你這個負心漢!我平時怎麼對你的,讓你給我帶個夜宵都嫌麻煩。」
尤靳虞神色淡淡:「來不及,下次。」
「阿虞,你這幾天幹什麼去了?」室友問。
尤靳虞放下單肩包,自然地應:「幫我姐夫處理點事。」
室友們都知道尤靳虞這個愛吃醋的姐夫。
他姐姐來學校幾次,每回都追過來,生怕他們對她圖謀不軌。
室友聞言沒多問,說起下個月的比賽。
-
今年ICPC競賽的舉辦地點在洛京大學。
承辦方東川大學的負責人早早來到洛京,尤靳虞這一個月都很忙,林蜜似乎也很忙,兩人的聯繫頻率一周一次,幾乎等於沒有。
決賽那天,尤靳虞給林蜜發了條簡訊。
他說:「你找不到比我更好的。」
比賽一直持續到下午。
當裁判宣布成績的時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話音落下,所有人都看向了場中最惹眼的少年。
他身邊兩個男生激動地抱在一起,他風平浪靜。
室友激動地握緊拳,對尤靳虞道:「阿虞,以後你就是我一輩子的兄弟。我能和林蜜握手了啊啊啊啊啊啊。」
尤靳虞一頓,看向他:「她在這裡?」
「對啊,她是洛大的優秀校友,特地喊來頒獎的,只給冠軍頒獎。我上次沒和你說啊?」
「……」
尤靳虞搜過林蜜的資料,上面沒說她是洛大畢業。
片刻後,頒獎人和承辦方陸續上台。
所有人都在看台上美艷雪白的女人,她彎著眼笑,眸光比珠寶還要亮,和人握手時,那些男人的視線幾乎要黏在她身上。
尤靳虞攥了下拳。
他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她始終沒有看過來。
「阿虞,別發呆了!到我們還上台上了!」
室友拽了下他,難掩興奮地整理著著裝,想一臉帥氣地去見女神。
到了台上,他們和承辦方站在一起。
工作人員將獎盃交到林蜜手裡,林蜜穿著細高跟,每一步都走得很穩,走近的時候,玫瑰的香氣越來越近。
最後停在他面前。
女人展開笑顏,溫聲道:「祝賀你們。」
她依次叫了兩個室友的名字,最後看向他,苦惱地蹙了眉,歉意道:「這位同學的名字好像有點難記。」
尤靳虞垂著眼,唇線繃直。
她抬眸輕笑,問:「你叫什麼?」
尤靳虞沒說話,身邊的室友飛快地幫他回答,他看著她對他們笑,再把獎盃遞到他們手裡。
拍照和採訪結束,室友往左右一看。
發現尤靳虞不見了身影。
「阿虞呢?」他到處找了找,「不和我們去吃飯?」
「估計有事,我們先走,餓死了都。」
後台,走廊盡頭的休息室。
休息室的最裡面是更衣間,狹小的空間,不通風,薄薄的一層帘子,隨時有人會過來。
林蜜貼著他的鎖骨笑:「生氣了?」
尤靳虞握著她的腰,低眸看她兩秒,忽然用力,轉身把人往牆上一堆,抬起手擋住她的後腦勺,低頭恨恨地咬住她的唇。
他痛恨自己輕而易舉被她掌控。
好在,在其他地方,他能找回來。
漸漸的,休息室有了人聲。
尤靳虞動作一停,剛鬆開,她又貼上來,像精怪一樣輕笑,蠱惑般道:「現在鬆開我,說不定我立刻去找更好的,唔……」
林蜜微擰了下眉。
下嘴沒個輕重,不是哪兒都能咬的。
逼近的腳步聲和交談聲增加了刺激感。
林蜜能明顯感覺到他比平時更急切,呼吸間都是濕意,當腳步聲在帘子前停下的時候,他起身,沉聲道:「有人。」
半小時後,兩人一前一後離開學校。
林蜜在車上等他,順便補妝,聽車門打開,隨口問:「有駕照嗎?不想開車,腿軟。」
尤靳虞清冷的面龐上潮紅剛散。
聞言笑了一下,他道:「有。」
林蜜停住動作,稀奇地看他一眼:「原來會笑啊,笑起來挺可愛的,比你冷冰冰的樣子可愛。」
尤靳虞問:「你喜歡我笑?」
林蜜沒應聲,張開唇,抹上唇釉,對著鏡子笑了一下,問尤靳虞:「這個顏色好看嗎?」
尤靳虞仔細看了幾秒,說:「比上一個更襯你的妝。」
林蜜眨眨眼,還真被他看出來換顏色了。
她道:「剛才要上鏡,這顏色太淡。」
兩人交換座位,尤靳虞調了下位置,問:「回家?」
林蜜笑吟吟道:「在餐廳定了位置,慶祝阿虞拿了冠軍。」
尤靳虞停下來,黑眸直直地看著笑得好看的女人,她沒喊他弟弟,喊他阿虞,咬字輕輕的,很柔軟。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名字像糖一樣甜。
-
臨近寒假,期末考陸續結束。
室友們早早買了票,考試結束便回家去。
「阿虞,你幾點的飛機?」室友問。
尤靳虞:「三點,準備走。」
「等等我,一起。」
「行。」
臨上飛機前,尤靳虞看了眼手機,他說回鄴陵過年,她沒有回覆。這一天直到晚上,手機有了動靜。
只有轉帳信息,沒有隻字片語。
她連一句新年快樂都吝嗇。
「小鬼,過來吃飯。」
陸嘉鈺懶洋洋地喊他一聲,喊完,摟著懷裡的女人笑,不知說了句什麼,被嫌棄的推開。
尤靳虞收回視線,淡聲應:「來了。」
年二十九,忙了一整天,他在房間內躺下。
打開手機檢查一遍信息,沒有她的。
尤靳虞打開對話框,打了刪,刪了打,十分鐘後,給她發了一條:「新年快樂。」
發完信息,滑過對話框,屏幕頂部忽然彈出信息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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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靳虞垂眸看了幾秒,坐起身,點進熱搜詞條,幾張動圖和照片。林蜜從餐廳里出來,和一個年輕男人上了車,她坐在副駕駛。
最後車開進了雨山小區。
她住的地方。
這個點,陸嘉鈺還沒睡。
剛合上電腦,面前忽然落下一道影,神色冰冷的少年盯著他,像是他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大事。
他挑了挑眉:「又幹什麼?這陣子我比貓還老實。」
尤靳虞道:「我要回趟洛京,沒機票。」
陸嘉鈺:「……什麼時候?」
「明天。」
陸嘉鈺輕嘖一聲,瞧了眼小鬼泛白的指節,道:「和簇簇好好說,別讓她多想。」
尤靳虞垂下眼:「知道。」
隔日一早,尤靳虞孤身離開了鄴陵。
到洛京時是中午,他直接去了雨山小區。
-
晚上十點,林蜜下車。
她彎腰,朝車裡的男人揮揮手:「哥,你慢點開。」
男人問:「真不回家過年?」
林蜜笑笑:「不了,過陣子要進組,要看劇本。熱搜的事你不用管,我公司會處理。」
車開走後,林蜜鬆了口氣。
她和家裡關係不差,也說不上好。她獨居慣了,已經不適應家裡熱鬧的場面,回去又是老一套,沒意思。
裹緊大衣,往樓里走。
電梯裡,林蜜疲憊地倚著牆,捏了捏肩,這兩天聚餐把她累得不清,手捏上肩頭,她忽然想起另一股陌生的力道來。
讓人輕鬆、舒展,充滿力量感。
他卻總是克制著。
這陣子這小孩看她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
她刻意減少了見面的次數,連交流都少,他還是像以前那樣,偶爾過來做頓飯,不多留,做完就走,她沒留過他。
林敏嘆了口氣,年後不行就算了。
那樣的人,本就不該過這樣的生活。
到了三十三層,電梯門打開。
林蜜低著頭走出電梯,一抬頭,驚愕地止住腳步。
少年斜斜倚靠在門前,雪白的大衣,耳朵和手凍得通紅,黑眸安靜地注視著她。半晌,他喊:「姐姐。」
嗓音微微沙啞,帶著疲倦。
他看起來有點可憐。
林蜜問:「……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不進去?」
尤靳虞垂下眼:「中午,我不敢進去,怕打擾你們。」
「……」
那站著出來撞見,不是更尷尬。
林蜜沒戳穿他的小心機,放緩語氣道:「年三十過來幹什麼,不是回家去了?好了,先進去。」
他低低地嗯了聲。
換鞋時,林蜜瞥了眼他的拖鞋。
看起來是從超市隨便買的,隨時都能丟棄。
「吃飯沒?」她問。
身後的人安安靜靜的,她轉身去看,沒看清,被人從身後抱住,大衣上冰冷的觸感貼上後頸,她吸了口涼氣,這是站了多久。
他貼過來,雙手環住她的腰,緊緊扣在懷裡,低聲道:「你有別人了,不要我了嗎?」
林蜜微頓:「怎麼這麼問?」
「熱搜。」他咬上她的耳垂。
林蜜微蹙了眉,別開頭,道:「阿虞,這和你沒關係。你知道的,我們的關係僅限於此。」
他停下來,慢吞吞地鬆開手。
許久,啞聲道:「抱歉,我過界了。」
林蜜轉身,看他垂著眼的可憐模樣,純白色的大衣襯得他像個矜貴的小少爺,而不是為生計發愁隨時擔心能否繼續上學的窮小子。
「衣服很漂亮。」她道。
他嗯了聲:「用姐姐的錢買的。」
平時冷冰冰的人忽然變得這麼乖,林蜜有點不習慣。
她還是心軟,這小孩大年三十跑過來找她,吹了一整天冷風,傻透了。
「我給餐廳打電話。」她嘆氣。
這是留他這裡過年了。
尤靳虞微不可見地彎了下唇。
冬日裡太冷,兩人洗了個熱水澡。
出來時外賣正好送到。
林蜜吃過飯了,但沒怎麼吃飽,乾脆和他一起吃。
一個人吃年夜飯未免太寂寥。
她瞥了眼對面的男生,問:「忽然過來,你姐不問?」
尤靳虞道:「我姐夫在,嫌我礙眼。」
林蜜:「……」
聽起來一副無處可去的模樣。
尤靳虞低著眼,剝乾淨一整碗蝦,裝在小碟子裡遞給林蜜,繼續剝螃蟹,自己就沒吃幾口。
林蜜輕嘖一聲:「我多大了,還不會剝蝦?」
「我想給你剝。」
「……好了,吃一口。」
尤靳虞抬起眼,靜靜地看著她,輕聲道:「手是髒的,姐姐餵我好嗎?」
林蜜:「……」
說實話,風格轉變太快,她適應不過來。
她無奈道:「行了,那是我哥,家庭聚餐。年紀輕輕,心思倒挺重,你該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他不說話,漆黑乾淨的眼注視著她。
林蜜沒辦法,夾了一顆肉丸遞到他唇邊。
他張嘴將丸子咬了進去,視線始終注視著她,夜的光華下,他耀眼的不可思議。
她出神一瞬,立即收回了手。
「姐姐為什麼一個人過年?」他問。
林蜜挑著蝦吃,聞言隨口應:「習慣了,我喜歡一個人呆著。你要是太吵,我也耐不住性子。……不是讓你安靜的意思。」
她解釋了一句,免得小孩又鬧。
尤靳虞淡淡地笑了一下,輕聲道:「今天是我的生日,很想見你,比任何時候都想。」
林蜜一怔,下意識道:「該點個蛋糕的。」
「下次吧。」他說。
林蜜頭疼,又給她挖坑,她乾脆不搭理他,自顧自地吃飯,中途還點開微信搶了幾個紅包。
他吃了幾口飯,剝完螃蟹,又給她剔魚刺。
林蜜心軟,問:「阿虞收紅包了嗎?」
尤靳虞低聲道:「沒有。」
林蜜想了想,起身去書房找東西,她記得前段時間在那兒看到過幾個紅包,沒用過,正好拿來用,找了一陣,她隨便翻出一張,沒多看,回房拿了疊現金塞進去。
「壓歲錢。」她回到桌前坐下,「生日禮物明天給你補。」
尤靳虞垂眼看了紅包兩秒,忽而抬眼看她,道:「百年好合,早生貴子,姐姐想要這個?」
林蜜一滯,沒好氣道:「隨手拿的,要不要?」
尤靳虞在她生氣之前拿過紅包,藏到她看不見的地方,他笑起來:「給我的,誰都不能拿走。」
又笑了,這小孩笑起來特別勾人。
林蜜看了兩秒,喝了口酒。
吃完飯正好是凌晨。
落地窗外煙火綻放,尤靳虞起身,站在林蜜的身側,和她一起看著璀璨的夜空,這一瞬,時光仿若暫停。
「新年快樂,姐姐。」他小心翼翼地牽住她的手。
林蜜沒掙開,對他彎唇一笑:「新年快樂。」
話音落下,他忽然擁上來,將她抵在透明微涼的窗前,低著眼看她兩秒,問:「姐姐說給我吃蛋糕,真的嗎?」
林蜜咬了下唇,道:「現在買……唔。」
尤靳虞加重動作,慢條斯理地嗅了嗅她發上的氣味,沒有別人的味道。
他輕輕地吸了口氣,好香。
「不用買。」他低笑一聲,親她的唇,「有現成的。」
林蜜蹙眉:「輕點。」
尤靳虞閉上眼,啞聲道:「姐姐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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