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糖
蜜糖
開春後,林蜜進組拍戲。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劇組在深山老林,信號時有時無。
這陣子她和尤靳虞的聯繫漸漸多了,似乎是過年那幾日的陪伴,兩人之間多了一層若有似無的親密感。喧鬧的節日裡,兩個孤獨的人彼此擁抱取暖,這段回憶很難忘。
這晚西港下了雨,林蜜拍完夜戲被凍得半死。
她哆嗦著上了保姆車,助理遞了毯子和熱水過來,急忙讓司機開車下山,明天她的戲在下午,可以多睡幾小時。
「姐,晚上你手機一直在響。」助理提了句。
林蜜瞥了眼手機:「先不管。」
近來尤靳虞太粘人,她有點吃不消。
一時心軟,這小孩就乘虛而入。
以前還會乖乖地說抱歉,我越界了,現在動不動就是我哪裡做得不好,姐姐不要了我嗎。
明明剛認識的時候,他總是冷冰冰的。
在床上話也少,只知道埋頭苦幹,現在花樣倒是挺多。
到了山下的民房,林蜜勉強洗了個澡。
這兩天下雨,太陽能溫度上不去,水是溫涼的,洗完更冷了。還好屋內開了暖氣,助理還另外放了取暖器。
助理納悶:「都入春了,怎麼還這麼冷?」
林蜜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子,含糊道:「給我拿三片維C,這麼凍下去感冒就麻煩了。」
「馬上。」助理匆匆拿了回來,「姐,早點睡吧。晚點雨大了。」
助理走之前往床上塞了兩個熱水袋。
林蜜關了燈,裹緊被子,溫暖的被窩讓她的神經鬆弛下來,睡著之前她隱隱覺得自己忘了什麼事。
隔天,林蜜被暴雨聲吵醒。
一睜眼,她就感到不妙,喉嚨發乾,鼻子也堵住了。
正好助理開門進來,道:「姐,你臉怎麼這麼紅?」
林蜜啞聲問:「幾點了?」
「剛十一點。」助理見她要起來,忙解釋,「下了暴雨,今天先不拍了。姐你躺著,我找人來看看。」
林蜜發燒了,一陣兵荒馬亂。
她們給林蜜餵了藥,又餵了點粥,她很快又睡了過去。
-
下午三點,助理被通知有人找。
「早上微博上說西港有地方山體坍塌了,地方離我們不遠。」她說著話,問了句來人,「誰啊,找我的還是找我姐的?」
來人道:「不知道,是個帥哥,」
帥哥?助理雷達動了。
下雨雨勢減小,風還是大。
助理撐開傘被冷風一吹,倒吸一口涼氣,嘀咕:「怎麼不進來?這麼大的雨,會是誰呢?」
她小跑著走到門口。
助理收了傘,愣了一下。
民房門口站著個……少年?看起來年紀最多二十,模樣清俊,臉色蒼白,外套上都是雨水。
她問:「你找誰?」
他頓了頓,低聲問:「林蜜在嗎?」
助理困惑地問:「……你是?」
尤靳虞緊抿著唇,第一次發現他連來找她的身份都沒有。他垂下眼,說:「我是她弟弟。」
助理遲疑了一瞬,林蜜還睡著,乾脆問經紀人。
不多時,經紀人出來,看了眼尤靳虞,說進來吧。接下來沒讓助理跟著,經紀人帶著尤靳虞去了林蜜的房間。
「她怎麼了?」尤靳虞蹙著眉問,「兩天沒回我消息。」
經紀人道:「發燒了,下回來戴個帽子口罩。」
門打開,尤靳虞輕舒了口氣。
他聞到了她的味道。
床上的女人面頰潮紅,整個人縮在被子裡,眉頭擰著,黑髮里都是汗意,唇瓣乾燥。平日明艷的面容,此刻看起來憔悴又可憐。
尤靳虞垂下眼,探了探額間的溫度,似乎退燒了。
他低頭,親了親她乾澀的唇。
五點多,林蜜醒來。
厚被子捂出一身汗,她神智清醒,感覺好多了。但這只是睜眼前的想法,睜眼後,她愣愣地看著房間裡的人,一時沒反應過來。
「醒了?」男生淡淡地問。
他走過來,自然地在床邊坐下,俯下身,用額頭貼了貼她的額頭,溫熱的觸感和鼻息落下,讓她心跳停拍。
「去洗個澡,我燒了熱水。」他拉開距離,垂眼看她,「出來就能吃飯了,吃完再吃藥。」
林蜜:「……」
尤靳虞抬手,將她額間的髮絲捋到腦後,提醒道:「出來再看,我不會跑。好了,先起來。」
林蜜:「……」
是誰把他放進來的?
聽聽這話,沒大沒小。
林蜜出了一身汗,洗了個熱水澡,整個人清醒過來,喉嚨還是有點干,至少不疼了。她裹著厚厚的睡衣,微歪著頭,兩手擦拭著黑髮。
「姐姐,我來吹。」
尤靳虞早已拿出吹風機等著。
林蜜瞥了眼他手裡的吹風機,心說昨晚還放在浴室,剛剛她洗完澡找半天,一想就知道被這小孩拿走了。
她嘆氣:「怎麼就這麼多心眼?」
面對尤靳虞,她越來越沒辦法。
尤靳虞摁著她坐下,用干毛巾輕柔地吸乾水分,反覆幾次,俯身親了親她濕潤的額頭,低聲道:「弄疼你就告訴我。」
林蜜托著腮,隨口問:「什麼時候來的?」
「下午。」尤靳虞垂下眼,神情安靜可憐,「你兩天沒回我信息。」
林蜜輕嘖一聲:「姐姐忙著工作,不忙怎麼養活你?看這模樣你得賴我好幾年,那時候你年紀都大了,我吃虧。」
尤靳虞微頓,看向鏡子裡的女人:「能賴嗎?」
「看心情。」林蜜催他,「餓了。」
尤靳虞沒再說話,細緻輕柔地吹乾她的長髮,再梳至每一寸都順滑,他收起吹風機,走到小桌前,打開蓋子。
食物的芬芳散開。
林蜜輕嗅了嗅,她餓了一天,這會兒聞到清淡鮮香的味道,來了食慾。她一嘗味道就知道,尤靳虞做的。
「下回別跑這麼遠。」林蜜說了他兩句,「大雨天的,也不嫌累。」
尤靳虞問:「姐姐怕我被人看到?」
林蜜:「……」
怎麼就不能往好地方想。
林蜜覺得自己像個家長,諄諄教導:「暴雨天路上不安全,我過兩個月就回去了。你在學校怎麼樣?」
尤靳虞淡聲應:「就這樣,只是想你。」
「……」
這天沒法兒聊了。
林蜜專心吃飯,不和這心眼比腸子還繞的小孩說話。
尤靳虞在這裡留了幾天,直到林蜜完全康復。
這幾天他在劇組裡來來回回,他們都知道林蜜有個乖巧又帥氣的弟弟,讓人忍不住心生羨慕。
他走那天,林蜜沒送他。
組裡有個小花演女二,性格好,漂亮又活潑,劇組裡大多人都喜歡她。林蜜過了年紀,看她也跟看小孩似的。
尤靳虞走了沒多久,小花過來了。
女孩子抿抿唇,面上帶著羞赧,她問:「姐,你弟弟他還在讀大學?是什麼大學的呀?」
林蜜一頓,視線在她泛紅的臉頰上停頓兩秒,笑問:「怎麼,看上他了?」
女孩子輕咳一聲,小聲道:「是我喜歡的類型。」
林蜜收回視線,招來經紀人,指著女孩子說:「把阿虞的聯繫方式給她,問起來就說是我給的。」
女孩子忍不住笑起來,露出尖尖的小虎牙:「謝謝姐!」
等人一走,經紀人無奈道:「也不怕那小孩鬧。」
林蜜收了笑意,冷淡道:「早晚都是這個結局,他或許和別人不一樣,但又能不一樣多久。他那樣的人,不會永遠缺錢。」
經紀人想起那個男生看林蜜的眼神,覺得這事不會這麼輕易結束。
-
尤靳虞收到陌生的好友請求時,隨意點了忽略。
這些不備註來意的添加,他不可能每個都加上,畢竟時間寶貴。
隔了幾天,他又收到同一條請求。
這一次有了備註:「和林蜜姐一個組的朋友。」
尤靳虞頓住,看著這條信息半晌沒動。
實驗室內,師兄喊他:「阿虞,過來幫我看看這條!你這陣子怎麼天天看手機,戀愛了?不能吧,沒見你和哪個女孩走得近。」
尤靳虞的專業和實驗室挨不著邊,師兄特地喊他來幫忙。幫了幾天,發現這孩子變了,時不時會出神、發呆,和他寢室室友戀愛的樣子一模一樣。
尤靳虞隨手放下手機,走到師兄身邊。
他垂眸看了幾眼,道:「不如上一次清晰。」
師兄哀嚎一聲,搭上他的肩,苦悶道:「明天再說,先去吃飯,餓死了。你最近有心事?」
尤靳虞:「沒有。」
師兄看他冷冰冰的模樣,心說這還沒有。
這臉色差的都能製冰了。
兩人吃過飯,尤靳虞回了寢室。
他盯著那條信息許久,點了忽略。
往後兩個月,他沒有再聯繫林蜜,期間她打過一次電話,他沒接,她便再沒打來,也沒了簡訊。
林蜜殺青那天,洛京正初夏。
她回到雨山小區,累得直不起身子來,丟了包往沙發上一躺,沉沉睡去了過去。再醒來,天黑了。
客廳里是她睡下前的模樣,冷清安靜。
光亮透過落地窗,照在昏暗的室內,不遠處是繁華的洛京,高樓林立,燈火不熄。
她靜靜看了兩秒,忽而一笑。
沒人能永遠陪在她身邊。
她坐起身,捏了捏脖子,微蹙起眉,想去泡個熱水澡,但不想動,太累了。以前都是那小孩做這些,一時間他不在,她有點不習慣。
這不是個好徵兆。
「累了?」
倏地,耳邊落下男生輕淡的嗓音。
林蜜緩緩睜大眼,沒回頭,感受著肩膀上落下的力道,不輕不重,揉捏著酸脹處,是他的手指,修長,骨感。
「……什麼時候來的?」
她聽見自己問。
尤靳虞道:「不久,今天有比賽,過來太晚,超市沒什麼菜,隨便買了點。餓不餓,先泡個澡?」
林蜜隨手打開落地燈,看面前的人。
他眉眼沉鬱,顯然還在為加好友的事生氣。
這一次他能忍住兩個月沒理她,出乎她的意料,她以為小孩沒這麼好的耐心。但結果都一樣。
她問:「還在生氣?」
尤靳虞:「沒,氣過頭了。」
林蜜注視著他,許久沒說話。
尤靳虞俯身,聞了聞她耳後的味道,落下輕輕一個吻,低聲道:「我沒加她,以後別這樣,我會不高興。」
林蜜眸光微澀,笑了笑:「小女孩,只是想和你交個朋友。」
尤靳虞:「我不想。我去放水。」
尤靳虞慢慢攥緊拳,喉結滾動,克制著想懲罰她的衝動,不再討論這個話題。這不是她的錯,是他不夠好。
林蜜側頭,看著男生的背影。
那道挺拔清瘦的背影,看起來有幾分寂寥。
泡完澡出來,餐桌上已擺好碗筷。
林蜜隨手撩過長發,看向對面的男生,頓了頓,道:「以後不會了。只是我……」
她不知道該怎麼說她的糾結。
林蜜原本以為是她不習慣這樣的關係。
後來才發現,或許是因為對方是尤靳虞。這個男孩子太不一樣了,他過於乾淨,一塵不染,比賽時少年意氣風發,他不知道,在場所有人都在看他,或崇拜或嫉妒。
可這樣的天之驕子,在她家做著細微的小事。
從買菜做飯再到打掃家務,值得一提的是他的學習能力確實極強,從陌生到熟練,只需要兩個夜晚。
尤靳虞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輕笑一聲:「你覺得我需要什麼,正常的戀愛?姐姐,我們不正常嗎?」
林蜜瞥他一眼:「哪裡都不正常。」
「很正常。」尤靳虞給她盛湯,自然道,「我就像對喜歡的人一樣對姐姐,是姐姐對我不夠好。」
林蜜輕哼:「得了便宜還賣乖。」
吃過這頓飯,兩人和好如初。
林蜜吃得太撐,被尤靳虞拉著去散步。
六月的洛京白日氣溫很高,晚風卻清涼。
林蜜帶著帽子口罩,慢吞吞地走在後面,尤靳虞回頭看她一眼,牽她的手,穿過女人柔軟纖小的指縫,緊緊扣住。
林蜜沒掙扎,由著他牽。
小孩就是黏人。
「我喜歡散步。」他說。
林蜜懶聲問:「以前誰和你散步?」
尤靳虞想起在洛京那些孤寂的時光,低聲應:「只有我姐。但我們不常見面,上學時只有寒暑假能見到她。」
「你們不住在一起?」
「嗯,離異家庭。」
林蜜接著夜色仰頭看他,他神色淡淡,輕描淡寫地描述著事實,除了姐姐,提前父母時沒有任何感情色彩。
她長長地哦了聲:「原來我們阿虞是姐控啊。」
尤靳虞別開頭,不應聲。
林蜜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忽然踮腳捏了捏他的耳垂,噗嗤笑出聲:「阿虞臉紅了,還以為你下了床就不會臉紅。」
洛京港有一條海岸步道。
林蜜住在這兒幾年,除了拍戲,從沒和別人去過。此刻,他們牽著,踱著慢悠悠的步子,和路邊的情侶沒什麼區別。
走到路燈下,遇見一對年輕男女。
男孩子在給女孩子拍照,夜風中,女孩子笑得甜美,望向鏡頭的眼神中仿佛帶著光。
尤靳虞見過這樣的眼神,許多次。
這個女孩看向男孩時,尤堇薇看向陸嘉鈺時。
還有,他看向她時。
「姐姐,要拍照嗎?」他低聲問。
林蜜:「不拍,天天對著鏡頭,夠累了。」
尤靳虞微微鬆開她的手,道:「給我拍一張?」
林蜜:「……你還有這愛好?」
「剛有。」
清瘦的男生走到光下,他注視著林蜜,看她拿出手機,再對準他,他緩緩牽起一個笑,安靜地看向鏡頭。
林蜜看著屏幕,手上的動作慢下來。
屏幕里的他,神情溫柔,眸間含著閃耀的光,他正看著她,只看她一個人,這個認知讓她心跳加速。
沒人這麼看過她。
大多數人的目光都令她噁心,她卻從沒厭惡過他的眼神。
她遲遲沒有動作,他並不催她,只是對著鏡頭,無聲地喊:姐姐。
林蜜穿透屏幕,和他對視兩秒,按下拍攝鍵,鏡頭定格在他唇角的笑。他笑起來的模樣,像潮汐一樣溫柔。
他真好看,她想。
「好了。」她只肯拍一張。
尤靳虞對此也滿足,一張就夠了。
這一晚,他們從海岸頭走到海岸尾,再走回來時林蜜累了。尤靳虞便背著她,一路走回雨山小區,上到三十三層,門沒落鎖,他低頭親她的唇,呼吸綿長溫熱,她笑他著急。
「好想你。」他啞聲道,咬她的耳尖。
這兩個月,他像行屍走肉。
只要視線離了屏幕,看不到代碼,他便無時無刻不在想她。他編寫的每一行代碼都能運行,卻找不到一行代碼可以進入她的心。
「你想我嗎?」他捉住她的兩隻手腕,貼著她的耳廓,低低地問,「為什麼只有一個電話,姐姐。」
「姐姐,我不喜歡別人。」
「姐姐,別推開我。」
「姐姐……」
他壓著嗓音,一聲一聲地喊,克制又忍耐。
手上的動作熱烈而狂放。
林蜜死死扣住他的肩頭,啞聲道:「進房去。」
「這裡不好?」他把她放在鞋柜上。
林蜜說不出話,只是咬著唇。
許久,尤靳虞鬆開手,輕笑道:「抱你回房。姐姐,床頭櫃裡的東西,我可以用嗎?」
林蜜神志不清,只胡亂的點頭,完全忘了裡面放著什麼。
這一晚,林蜜以為自己會死。
天總是黑著,遲遲不亮,可亮了,他還是貼上來。
-
臨放暑假,室友們都不回去,他們接了個項目,留在洛京掙點錢。
這日周末,他們在寢室里閒聊。
大夏天的,空調時刻不停。
室友喝著涼滋滋的汽水,隨口問:「這陣子阿虞忙什麼,一天到晚不見人影。」
「在實驗室幫忙吧,像話嗎化學系總喊我們計算機系去幫忙。」
「沒吧?我看說學長發朋友圈去實習了。」
「那哪兒去了?」
此時,校門外。
對面街道的梧桐樹下,停了輛車。
林蜜把手裡的東西遞過去:「諾,正好在附近辦事。買點冷飲和點心給你,分點給你室友。」
尤靳虞接過來,忽而彎唇一笑。
林蜜挑眉:「笑什麼?」
「姐姐來看我,我很開心。」他去牽她的手。
林蜜看著神情溫柔的男生,傾身過去親他的側臉,笑道:「只是順路,我不方便來找你,以後不一定還會有。」
尤靳虞聞著淺淡的玫瑰味,低聲道:「一次就夠了。」
「回去吧。」林蜜看了眼時間,「我還有事。」
尤靳虞問:「暑假進組嗎?」
「不進,可能找個地方休假,沒定呢。」
林蜜急著走,沒多說,尤靳虞親了親她的指尖,鬆開手,關門下車,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車消失不見。
回到寢室,室友們的視線齊齊聚集在他手裡。
「給我們買的?」
「我靠,尤靳虞你總算當回人了。」
「我來拿我來拿!」
尤靳虞淡淡掃了他們一眼,把林蜜特地給他的袋子留下,剩下的遞過去,平靜道:「不吃完要給錢。」
室友翻白眼:「這時候就別說話了。」
……
隔天中午,林蜜被經紀人的電話吵醒。
三言兩語說了事情,今早一個論壇爆出洛京大學一個學生被人包|養,以此謀取資源和利益,學校勒令其退學。
「……是阿虞?」她捏緊了手機。
經紀人說暫時不清楚,也聯繫不上尤靳虞。
林蜜大腦空白了一瞬,來不及細想經紀人口中的話,匆匆起床洗漱,準備出門去找他。一路上她車速飛快,疾馳到洛京大學門口停下,確認自己戴好帽子和口罩,往學校里走。
一路上,人人都拿著手機,交頭接耳。
林蜜的心像懸在雲端,遲遲無法落下,尤靳虞的電話還是打不通。她緊抿著唇,往他的宿舍去。
穿過大半個校區,經過圖書館時,林蜜忽然被人拽住。
來人的懷抱帶著清淡的香,白玫瑰和白麝香的味道,是她最近在用的那款沐浴露的味道。
「姐姐?」他低聲喊,把她帶到路邊,「來找我?」
林蜜下意識推開他,和他拉開距離。
尤靳虞一頓,垂眸看著裹得嚴實的女人,視線落在她的腳上,她還穿著拖鞋,出門很急。
「出什麼事了?」他問。
林蜜張了張唇,乾澀道:「你……沒事嗎?」
尤靳虞蹙起眉:「沒事,我剛從圖書館出來,手機靜音了。」
他說著,檢查一上午沒管的手機,林蜜的經紀人打了三通,林蜜打了近二十通。
林蜜抬頭,仔細看尤靳虞。
他似乎對這件事一無所知,她的心跳慢慢緩下來,應該不是阿虞,她沒給阿虞換過資源,也沒傷害任何人的利益。
不是他,林蜜的心落到了地下。
「我回去了。」林蜜低聲道。
她匆匆地來,匆匆地走,看起來走的時候比來時更失魂落魄。
尤靳虞站在原地,沒追上去,唇線慢慢繃直了。
他打開手機,仔細檢查所有可能錯過的信息,五分鐘後,他抬起頭,重新看向林蜜離去的方向。
-
下午五點,尤靳虞熟練輸入密碼,進門。
看了眼鞋櫃,她回來了。他沒急著去找林蜜,去廚房放下水果蔬菜,準備做晚餐。
廚房裡燈光亮起,漸漸有了煙火氣息。
垂落的燈泡上沾上熱氣,瓷白的果盤盛著鮮紅的果肉,水滴晶瑩,文火燉著湯,鍋里冒出咕嘟的氣泡。
乾淨的男生站在其中,畫面古怪又和諧。
林蜜緩緩鬆開毛巾,靜靜看了許久。
今天不是尤靳虞,那明天呢,明天無窮盡,誰也不知道那一天什麼時候到來。她不知道,尤靳虞不知道。
她只知道,不能讓他走到那樣的境地。
「什麼時候來的?」
她出去時已收拾好情緒。
尤靳虞看了眼她濕漉漉的黑髮,道:「沒多久,別濕著發。等我兩分鐘,做完這個給你吹。」
林蜜沒拒絕。
正逢落日。
林蜜坐在單人椅上,注視著天際雲霞漸散,橙與紫交錯,在光亮消失時,被黑夜吞噬。
黑夜每天準時降臨,就像她和尤靳虞結束的那一天終將到來。
吹風機鼓起長發,他的手指輕柔地穿過。
林蜜閉上了眼。
吹乾發,尤靳虞進廚房做完晚餐。
兩人在餐桌前坐下,氣氛一時沉寂。
半晌,林蜜開口:「阿虞,和你說件事。」
尤靳虞眉心一跳,抬眸看她:「我也有一件事想和你說。」
林蜜微滯,本來想和他說結束關係的事,但他有事說,讓他先說吧。或許以後沒有機會再聽他說。
她道:「你先說。」
尤靳虞淡聲道:「以後,不用再給我錢了。」
林蜜沉默,和他對視幾秒,忽然問:「有別人了?」
尤靳虞笑了一下:「姐姐,我的心沒那麼廉價。我沒缺過錢,缺錢的話是騙你的。」
林蜜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尤靳虞抬眸,一瞬不瞬地注視著她,輕聲道:「我不缺錢,只是想……找個名正言順的理由接近你。」
林蜜:「……」
她看起來是找那種理由就可以接近的人?
「你看起來是單身。」尤靳虞逐字逐句地解釋,「家裡很空,很乾淨,沒有任何男性的痕跡。你房間裡……抱歉,那時我都看見了。我只是試試,沒有完全的把握。」
「我運氣好。」
他乾淨的面龐浮出點點笑意,溫柔又好看。
林蜜別開臉,不敢和男孩子這麼閃亮的目光對視。
她道:「既然你不缺錢,我們的關係就到此結束吧。阿虞,你是聰明孩子,知道我是什麼意思。」
尤靳虞:「我知道。」
他沒再說話,只是安靜地吃飯。
見她遲遲不動筷子,他道:「吃飯,吃完我就走。」
林蜜輕舒一口氣,彎唇笑笑:「以後……算了,不說以後。暑假留在洛京,還是回去?」
「回去。」他道。
林蜜點頭,接下來沒再說話。
吃過飯,她看著尤靳虞獨自站在廚房裡,整理餐桌、洗碗,將廚房恢復如初,做完這些,他帶走了自己所有的東西,書、筆記本,或是散落在某處的一支筆,這裡似乎再無他的痕跡。
「姐姐,我回去了。」
他站在門口,穿著那日他們第一次見面的短袖和長褲,依舊是那雙鞋,模樣乾淨而疏離。
林蜜道:「路上小心。」
許久,他關上門。
關門聲響起,林蜜轉身回房。
門外,尤靳虞等著,等了十分鐘,半小時,一小時。
她沒有出來。
-
一個月後,鄴陵。
午後下了暴雨,尤靳虞將院子裡的花都搬入客堂,尤堇薇在工作室,只有他一個人在家。
不多時,大門被打開。
陸嘉鈺回來了,淋了一身雨。
「你幾歲了?」尤靳虞冷著臉,拿了塊毛巾給他。
陸嘉鈺隨手擦拭著黑髮,瞥了眼小鬼,問:「失戀了?昨兒簇簇還問我,說你經常走神,是不是到青春期了。」
他說著笑起來,都二十了,還青春期。
「小鬼,你有青春期嗎?」他眼神揶揄。
尤靳虞:「晚上我告訴我姐,你有過。」
陸嘉鈺:「?」
「又不是我甩的你。」
「哪位啊,給我透露透露?」陸嘉鈺答應尤堇薇不管,一直沒查過這事,「能甩你的,我估計不多。」
尤靳虞:「你別說話。」
陸嘉鈺幸災樂禍地笑了一陣,上樓洗澡去了,洗完還得去接老婆。他不放心她在下雨天開車。
尤靳虞聽著嘩嘩的雨聲,心煩意亂。
發了會兒呆,他拿出手機,給林蜜轉了筆錢。這是他們認識以來,她給他的所有錢。
等了一陣,沒反應。
尤靳虞大概明白陸嘉鈺摔東西這習慣是怎麼來的了。
…
晚上,洛京某酒吧。
林蜜和三兩好友在角落裡喝酒,她今晚話不多,喝得比什麼時候都多,朋友看她兩眼,彼此看看,有了數。
「蜜兒,有情況了?」女人笑著去摟她。
林蜜輕哼一聲:「你有我就有。」
「別這樣,和我說說。有一陣怎麼約你都不出來,你那房子空蕩蕩的,能藏什麼,難不成藏了個妖精?」
「對,妖精。」
林蜜笑了笑,不願意多說。
他太乾淨認真,不應該成為她的談資。
喝完酒是凌晨,朋友送林蜜回家。
她喝得太多,朋友抱不動她,叫了沒醉的男人來幫忙,人還沒走近,忽然有人把她接了過去。
朋友一愣,看向面前年輕的男孩子。
這模樣,看起來像是電影學院的學生。
「交給我。」他抱緊站不穩的林蜜,低頭看她,「姐姐,帶你回家?」
林蜜仰起酡紅的小臉,眯著眼認真看了他好一會兒,含糊地喊:「阿虞?阿虞怎麼在這裡,他走了……」
尤靳虞心口一疼,低聲道:「他不走。」
朋友見狀,自覺地離開。
尤靳虞抱起人,進了電梯。
懷裡的人睜著眼,仔仔細細地看他,看了許久,忽然湊過來,酒氣瀰漫的唇落在他的唇角,她舔了舔唇,自言自語:「是阿虞的味道。」
「怎么喝那麼多?」他問。
林蜜靠在他身上,安心地被他抱著,懶懶道:「我請客,今天我有錢。阿虞給我打了好多錢。」
尤靳虞:「本來就是你的錢。」
電梯到達33層,尤靳虞問:「改密碼了嗎?」
林蜜搖頭:「沒人來找我,不用改。」
尤靳虞垂下眼,輸入密碼,抱她在玄關口的換鞋的凳上坐下,蹲下身,修長的指節握住她的腳踝,脫下高跟鞋,看了眼腳後跟,紅了一塊。
「疼嗎?」
他問著話,視線落在她面上,手緩慢地動作著。
林蜜輕咬了下唇,瀲灩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看著面前的人,她這個月沒想過他,直到下午收到那筆錢。
如果沒有那筆錢,他們之間算什麼呢?
炮|友?戀人?
「我是不是喝醉了?」她問。
不然尤靳虞怎麼會出現這裡。
尤靳虞淡淡地嗯了聲:「喝醉了,我是幻覺,你想做什麼都可以。姐姐想做什麼?」
他還握著她的腳踝。
「想洗澡。」林蜜傾身向他撲去,軟著嗓子道,「阿虞抱我去。」
尤靳虞接住她,側頭在她的發上落下一個吻。
浴室里,浴缸放滿了水。
他小心翼翼地將林蜜放了進去,□□的女人趴在邊沿,撥著水撲他,撲了兩下,笑起來。
阿虞還是沒表情,真的是她喝醉了。
是幻境。
「暑假過得好嗎?」她問。
尤靳虞:「不好。」
她睜大眼:「為什麼?」
「她不理我。」尤靳虞給她放花瓣。
林蜜下巴支在小臂上,看著尤靳虞,慢吞吞道:「我和阿虞沒有關係,我找他說什麼?」
「你想有關係嗎?」他靠近,呼吸落在她臉上。
林蜜緩慢地眨了眨眼睛,忽然笑出聲:「不知道,反正都會一個人。阿虞還是小孩,他會長大的。」
尤靳虞盯著她,問:「長大,然後呢?」
她神色茫然,不懂他為什麼會這麼問:「他會走的。沒有人會永遠愛我。」
「他不會。」他啞聲道。
林蜜又笑:「他在騙你。」
尤靳虞靜靜看了她兩秒,忽然起身,隨手扯了身上的短袖,長褲落在一旁,邁腿跨進浴缸。
嘩啦一聲,水溢了出來。
林蜜往裡躲,這人進來擠她幹什麼?
「姐姐,扶住。」他淡淡地下指令。
林蜜下意識扶住浴缸,還沒反應過來,腿到了他手裡,他低下頭,沒入晃動的水中,深深地沉了下去。
她忽然用力,扶住邊緣。
恍惚地想,像是幻覺,又不像。
從浴室出來,他抱她到房裡。
抽屜被打開的時候,林蜜握住他的小臂,賭氣道:「那些東西都被我丟了,別想再來一次。」
尤靳虞輕笑一聲,親她的鼻尖。
「不是找那些。」
不巧,尤靳虞找遍整個房間,沒找到一個多餘的套。
他輕吸一口氣,去衣櫃裡拿了睡衣給她換上,再把她抱入懷裡,等著那股浪潮過去。
「夢裡的阿虞是這樣的。」她喃喃出聲。
尤靳虞啞聲問:「什麼樣的?」
林蜜誠實道:「……不行?」
「……」尤靳虞鬆開她,「等我一會兒,給你煮點醒酒湯。」
林蜜抱著人,不讓他走。
她說:「阿虞很聽話,我說不行,你就不能走。」
尤靳虞重新抱住她,問:「那天為什麼不留我?我等了你很久。姐姐,你害怕什麼?」
林蜜蜷縮起來,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半晌,他開口:「不是姐姐的錯。」
林蜜頓了頓,遲疑地睜眼看他。
尤靳虞注視著純稚如孩童一樣的她,看著她清澈的眼睛,低聲道:「是我做的不夠好,沒給你足夠的安全感。」
「但我說過,我學習能力很強。記得嗎?」
林蜜點頭,她記得。
記得太深。
「你給他一個機會。」他輕捧著她的臉,一字一句道,「他會做到最好。他答應過你的事,都能做到。」
林蜜茫然道:「可是……」
「姐姐會愛我嗎?」尤靳虞打斷她。
林蜜不說話。
他又問:「如果愛我,會愛多久?」
尤靳虞去牽她的手,指節穿過她的指縫,「選擇權一直在姐姐手裡,對嗎?你說走,我就走。你說回來,我就回來。」
他一頓:「你不說回來,他也會回來。」
就像今天,他再也抑制不住思念。
他想見到她,他會無數次回到她身邊,直到她再也不說走。
林蜜盯著他垂落的眸,輕輕地戳了戳他的睫毛,像夢一樣。他帶給她的感覺就像是夢,溫情的,柔軟的,世界似乎忽然變得明亮。
他不會一直發光的,他會累的。
她或許無法照亮他。
林蜜張了張唇,乾澀道:「我不會發光。」
尤靳虞像是聽懂她在說什麼,彎唇笑起來:「我喜歡黑暗。黑暗裡沒有別人,只有我們,你看得到我。」
「……這樣好嗎?阿虞應該在光下。」
尤靳虞去吻她的唇,相依間,他告訴她:「他在光下,偶爾不在。因為林蜜不在,他就熄滅了。」
他緊緊扣住她的手,低聲道:「只要你永遠在。」
林蜜閉上眼,用盡全力感受著這個吻。
她想,她可以相信阿虞。
或許,她永遠可以相信阿虞。
-
年三十,洛京下了雪。
尤靳虞開車進山,車窗外是雪白的天地,山頂孤零零一幢城堡。
林蜜看著都覺得冷,忍不住問:「你姐真願意住這裡?」
尤靳虞笑了一聲:「陸嘉鈺買了三隻雪橇犬哄她,說上山下山坐拉車下去。她聽著饞,就搬進來了。」
「……」
聽起來這姑娘不怎麼聰明。
林蜜琢磨著問:「然後呢?」
「然後她看見了三隻幼犬,就鞋子那麼高。」
「……」
陸嘉鈺果然是畜生,出了名的那種。
車在近山頂停下。
尤靳虞下車開門,牽著她下車,到后座拿了禮物,兩人冒著雪往別墅里走,剛進大門,小迷開著小車出來了,來接他們。
「上車。」
小少年長大了,說話又酷又拽。
三人門口下車,剛下車,林蜜看見了一個女人。
和尤靳虞十分相似,清麗出塵,漂亮的不像話。見到她,她彎起眼睛笑:「姐姐來了。」
林蜜噗嗤一聲笑:「你也叫我姐姐?」
她眨眨眼:「讓陸嘉鈺也這麼叫。」
尤靳虞:「他不行。」
尤堇薇看弟弟一眼,無奈道:「快進來。我買了很多拖鞋,什麼顏色都有,姐姐挑著穿,阿虞今天不許進廚房。」
尤靳虞:「……」
林蜜少見他吃癟的模樣,頗感新奇:「你怕她?」
看起來那麼傻的姑娘,小孩還怕她。
尤靳虞:「她會哭的,不好惹。」
林蜜詫異道:「你那麼過分?」
「……隨口一說。」他哪敢。
這一晚,洛京的雪一直下。
溫暖的客廳里,壁爐柴火燃燒,香甜的果茶慢悠悠地冒著熱氣,溫暖的光照在五個人身上。
小迷皺著眉,苦悶寫寒假作業。
林蜜和尤靳虞縮在沙發上,翻著他小時候的相冊。
陸嘉鈺黏著尤堇薇,問他的新年禮物是什麼,今年是不是第一個和他說新年快樂,問她會不會永遠愛他。
如果時間有答案,那一定是永遠。
-全文完-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