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梨花雪共白頭


  離開紀家那座處處鐐銬的府邸,紀辭整個人都覺得神清氣爽。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紀辭深呼吸一口清新芳香的空氣,伸著手轉了一圈後,坐在清溪的青草岸邊,掬起一捧粼粼的清水,輕輕地打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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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清涼涼的溪水打在臉上,紀辭微微打了個哆嗦,「二月份,雖然是草長鶯飛,還是夾雜著絲絲沁人的涼意。」

  陶融坐在紀辭旁邊,一點點地用錦帕擦乾她臉上的水漬。

  目光觸及到紀辭的衣袖、衣領,都被溪水打濕,不由得板起了面孔,「知道冷,還只顧著玩水。」

  「哎呀,我這不是在紀家憋太久了嘛。」

  紀辭看著板著臉的陶融,一時心血來潮,隨意的用手舀起一捧水,向陶融的臉上潑去。

  紀辭潑得沒有準頭,那捧水根本潑不中陶融。

  陶融微微偏了偏身子,正好讓那捧水潑在自己臉上。

  清涼的水打在陶融臉上,在他的長睫上打了個滾,才順著面龐流淌而下,一滴滴的掉落在衣襟。

  紀辭看著陶融略顯狼狽的模樣,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哈哈哈,你也是落湯雞了。」

  陶融無奈地低笑,「是,比你還要狼狽。」

  微風悄然拂過,將一陣陣銀鈴般的笑聲捎走,卻與於遇、蕭問渠、紀言撞了個滿懷。

  「他們笑得這麼歡快,我們大老遠的都聽見了。蕭問渠,你說,他們到底在幹嘛呢?」

  蕭問渠盤膝坐在地上看話本,時不時地掏了掏耳朵,「不讓我們靠近,肯定是打情罵俏唄。他們這走一日停三日的,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趕到夜梧郡。」

  紀言蹲坐在地上,憂心忡忡地遙望著紀辭的方向,「最後一個任務,壽終正寢,為期三月。算算日子,已然時日無多。」

  說是壽終正寢,其實,就是在大好年華,掐著日子,走向生命的盡頭。

  於遇一臉的糊塗,「什麼時日無多?什麼壽終正寢?」

  紀言雖是小孩的模樣,卻是老大人似的語氣,「你們要記得,人生便是一次次的相遇與離別。緣分走到盡頭,便要面臨分別。就此別過,雖此生不見,卻留下了彌足珍貴的記憶。」

  於遇、蕭問渠越聽越糊塗,想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紀言卻悠哉悠哉地躺在草地上,合上雙眼,享受著溫暖和煦的春日暖陽。

  一行人,一路走走停停,玩鬧嬉戲。

  看日升月落,聽晨鐘暮鼓,賞名山巨川,好不愜意自在。

  一晃眼,已經到了五月。

  醉人的朵朵榴花,就像是一團團烈火,燃燒在一棵棵的枝頭上。

  紀辭特意挑在夜晚之時,悄無聲息地回到夜梧郡的公主府。

  洗去一身的疲憊和風塵後,便閉上了清亮的雙眼。

  然而,紀辭並沒有入睡。

  等到後半夜,聽到身旁均勻綿長的呼吸後,才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將陶融的手從身上拿開。

  紀辭的動作極其小心,從陶融身上邁過,再三再四確認,沒有驚醒他,才穿著鞋子下去梳妝。

  紀辭不知道,當她背對著陶融是,他便睜開了眼睛。

  陶融什麼也沒做,只是靜靜地望著紀辭梳妝打扮。

  這一次,紀辭一改往常的素雅大方,挑了件明麗美艷的緋色羅裙,上面繡著一片片熱情怒放的鳳凰花。

  最後,在眾多的朱玉翡翠中,紀辭目光定定地盯著那支蜻蜓點清蓮玉簪。

  這支玉簪,是陶融親手為她所雕,作為她的及笄之禮。

  平常,紀辭根本捨不得拿出來戴。

  紀辭猶豫了許久,才珍而視之地將玉簪別在髮髻間。

  紀辭推門出去時,又回眸望向安然睡在榻上的陶融。

  良久,才輕笑著收回視線,悄然無聲地離開房間。

  紀辭出去不久,陶融也換上紀辭最愛的那套山水墨畫長衫。

  陶融緊跟著紀辭的腳步,來到公主府的廚房。

  紀辭熟練地在廚房裡忙活,和面、揉面、擀麵……

  看起來,像是在做壽桃。

  紀言無聲無息地站定在陶融旁邊,「小陶陶,最後一日了,你會不會捨不得?」

  陶融定定地凝望著那抹忙碌的身影,嘴角的弧度逐漸柔和,「聚散離合終有時,只要各自安好,心中便無遺憾。只是……」

  陶融眸光微微一閃後,逐漸變得黯淡,「只是,我害怕她將這一切都當做一場夢,我害怕她會忘記我,我害怕未來變數太多,我害怕……」

  紀言拍了拍陶融的手背,仰著傷感的頭顱望向陶融,「最後一日,我便不打擾你們了。」

  待到朝陽的晨輝撒下,紀辭才捶打著酸痛的肩膀,將最滿意的那個壽桃放進空間裡。

  「大功告成,接下來,就該叫陶融起床了。」

  紀辭轉過身,身長玉立的陶融便撞進了她的眼帘。

  紀辭想也沒想,便朝著陶融撲過去,「你怎麼來了?」

  「起來沒看到你,便找過來了。」陶融點了點紀辭的鼻子,「不是愛睡懶覺,怎麼跑來廚房了?」

  紀辭繞到了陶融背後,用力躍上了陶融的背部,在陶融耳畔低聲耳語,「先別說這些了,背我去一個地方。」

  「何處?」

  「城外的梨海。」

  五月,正是夜梧郡梨花綻放的時節。

  一樹樹的梨花怒放,遙相呼應,匯成一片片芳香四溢的海洋。

  朝陽從雲層中探出頭來,晨曦的朝露細細密密,點綴在嬌嫩雪白的花瓣上,映著柔和的霞光,惹人迷醉心疼。

  紀辭被這美景迷了眼,連連發出驚嘆之聲,「白錦無紋香爛漫,玉樹瓊葩堆雪。早就知道,梨海美不勝收,還是不如親眼所見來得震撼。」

  紀辭讓陶融放下自己後,閉眼感受著薰風的方向。

  未幾,便牽起陶融的手,「跟我來。」

  陶融跟著紀辭的腳步,迎面便下了一場梨花雪。

  紛紛揚揚,漫天舒飛。

  紀辭伸出手,幾片梨花雪慵慵懶懶地落在掌心,「陶融,這場雪,是我為你下的,你永遠都不能忘記,知道嗎?」

  不能忘記這場雪,也不能忘記她。

  陶融看著睡在紀辭鬢間的一朵朵梨花,不由得伸手想要拂落。

  紀辭察覺到陶融的意圖,微微地偏了偏頭,「淋過了梨花雪,白頭偕老的承諾,才沒有失言。」

  既然註定無法白頭到老,便只能一起『白頭』了。

  陶融的喉結上下滾了滾,哽咽著嘶啞的嗓音,「小小,我們終會走到白髮蒼蒼的那一日。」

  紀辭眼底湧現出閃閃的淚光,一抹苦澀在口中化開,卻笑得非常誇張,「我等不到你生辰的那一日,提前給你做了壽桃。我做了很多個練手,這次肯定比以前的要好吃。」

  紀辭瘦瘦小小的身影,在地上忙活著鋪開一塊大紅色地毯,又從空間裡取出香甜誘人的壽桃,才拉著陶融坐下。

  「陶融,你快來嘗嘗!」

  陶融垂眸盯著壽桃,喉間的酸澀交織在一起,壓抑得他發不出聲來。

  紀辭的手在陶融面前揮了揮,「你怎麼了?」

  許久,陶融才擠出一點微弱的聲音,「小小,若有朝一日,你發現我對你有欺瞞,你會不會生氣?」

  「人們都說,小騙怡情,大騙傷情,我也不例外呀。」紀辭扯了扯陶融僵硬的面容,「我要走了,你得笑一笑,讓我記住你的笑容啊。」

  陶融定了定恍惚的心神,扯出一抹笑,還未綻開,又瞬間消失,「我……我嘗嘗壽桃。」

  紀辭雖然狐疑不已,卻並未深思,很是體貼地給陶融切下一塊壽桃,「嗯嗯,我做壽桃的手藝越來越好了,肯定很好吃的。」

  甜糯爽口的壽桃入口,陶融卻只覺得乾巴無味。

  嚼著嚼著,苦澀的滋味便溢散在口中,「很好吃。」

  紀辭看著面板的時間一點點逝去,感覺自己的生命也在一點點的流逝。

  自己的身體,越來越疲乏無力,眼皮越來越沉重,壓得她連睜開眼睛都無比困難。

  紀辭躺到陶融的懷裡,目光定格在陶融臉上,一筆筆地描摹著他面部的輪廓,「陶融,我走後,你一定要為我活下去,替我嘗遍這世間的美食。」

  「記得,一定要給我多燒點紙錢。這樣,即便出了意外,我回不去原本的世界,也不至於窮困潦倒。」

  紀辭早已設想過分別的這一日,本以為,這一日來臨時,自己能無堅不摧、淡然處之。沒想到,雙眼還是被淚水脹得發疼。

  陶融望著紀辭被淚水打濕的長睫,雙目也逐漸蒙上一層霧氣,「小小……」

  紀辭費力地舉起手,掩住陶融的薄唇,「別說話,讓我再看看你。」

  紀辭伸著手,想要去夠陶融的眉眼,堪堪就要觸及之時,手便重重地摔下,那雙清亮閃光的眸子,也永遠的合上。

  一朵朵梨花雪飄來,落在紀辭的眉眼,似乎想要用微弱的力量將她的眼皮掀開,卻終是被無情的風捲走。

  陶融凝視著漸漸失去生機的紀辭,嘔出一口心血,打在覆蓋在紀辭身上的梨花雪被上。

  那鮮紅的血跡,在滿目的雪白中,顯得格外刺眼。

  陶融的心血、紀辭的紅裙,是這片瓊色梨花海最渺小的部分,也是承載最重的部分。

  (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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