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祭拜南帥


  風霜冬雪,松木凋零。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遲暮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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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

  風雪中,一個瀟灑矯健的身影,疾若流星,在山間小道上急速掠過。

  這裡,是紫塞內城的一條羊腸小道,並非主幹道。

  方圓十里的路上,皆被湮沒在一色荒涼的雪地中。

  雪地周圍,一堆堆的墳包從男人的身邊一晃而過。

  這墓地也沒什麼特別,只不過,每個墳頭之上,都插著一把軍刀——那是歷朝歷代紫塞邊軍將士們的制式軍刀

  那同樣也是——所有犧牲在紫塞邊關將士們的骸骨收殮之地。

  無論任何朝代,作為華夏神州的北境守護者,他們守衛紫塞長城,對抗遊牧民族,拋頭顱,灑熱血,望烽燧而不得臥。

  死後,部分僥倖者,骸首尚能運回原籍。

  然無親屬領殮的,絕大多數都葬在此地。

  因為無人奉祀,所以愈發顯得冷清荒涼,一片死寂。

  看著此起彼伏的荒墳,男人此時,有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悲涼:無論你生前何等英雄了得,死後,只不過黃土一抷,荒墳為碑,連個看墳的老人家都沒。

  清明冬至時,幫你祛除雜草。閒暇無事時,幫你驅趕野狗烏鴉。

  身赴黃泉,魂斷天涯,悲情的結局不可避免,英雄的末路,說不出的憂傷......

  忽然,一陣雪風吹過,讓男人不禁掠起一陣微顫。他深吸了一口氣,停下了腳步,控制了因寒風抖動的軀體,打開了荊楚薇捎給他的地圖。

  地圖微微泛黃,用的還是前朝制式,如圖上所示:那時,此地還是芳草青青,樹木崢嶸。

  如今呢,荒涼到讓人漠視。也有傳言說,此地樹木凋零,芳草不在,只是因為,樹兒全被伐了,製成了棺材......

  不管怎麼說,從兩晉南北朝到如今,在這短短的一百二十七年裡,竟已退化至此,當真是天道無常。

  楊霆風緩緩蹲下,攤開地圖,借著月光,在硃筆批註處,除了此行的目的地軍械庫,另一處醒目的大紅字引起了他的注意——老仲爺墳

  老仲爺墳。

  顧名思義,這裡安葬著大胤開國名將、衛國公、紫塞的前任邊軍統帥南濂仲。

  當地人多稱老仲爺。

  在名帥如雲,猛將如雨的胤太祖時代,南濂仲只能算是個「平庸」的將軍,守衛紫塞邊關二十年從未有什麼大的功績,但也未曾出過什麼差錯。

  和他本人一樣,即使病故,也是那麼的寂寂無聞。

  連朝中的文人墨客也極少想到這裡悲風懷古,堂堂開國名將,死後連個守墓老卒也沒有,還真的是人走茶涼!

  可是,也許正是因為他的「平庸」,才僥倖躲過了那場波及萬人、震驚天下的開國元勛大清算,成為大胤王朝,屈指可數能善終的將軍。

  據《胤史·文帝本記》記載,文帝十三年,春,巴戎圖先可汗率步騎五萬,襲紫塞,克二城,將崩矣。昔紫塞太守南濂仲遣哥舒督近衛驍騎營從外圍急攻之,圖敗,麾下部眾騎斬汗王首,哥舒之名播於西域。

  然而,就是史書上的這寥寥數筆,老仲爺的名字,卻依舊掛在了《將書·哥舒呼延傳記》——其麾下兩位名將的個人傳記里。

  然而,在楊霆風心中——老仲爺保家衛國,抗擊異族,當是我輩楷模,真正的英雄;他楊某人神交已久,只恨不能早生六十年與之並肩作戰,把酒言歡。

  他心中明白,既然加入『夜不收』。那麼,未來的每一次任務,都將是九死一生。

  此地一別,或許便成永訣。

  楊霆風舉目望去,只見西方明月已藏於烏雲之中,不由感慨道:光陰倏忽,人過黃昏。虎踞龍盤今勝昔,天翻地覆慨而慷。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間正道是滄桑。

  吟罷,他面露感傷,略一思索,還是決定前往老仲爺墳前祭拜一回。

  老仲爺墳其實並不遠,行不上半里多路,便看見一座皇竹草叢生的圓形寶頂墳,墳頭兩邊,擺放著兩尊石獅子,怒目圓瞪,威風凜凜,平添了幾分威嚴,幾多冰冷,令人望而卻步。

  青色的石碑文上,生平字跡已被風霜雪雨侵襲,模糊不可見,只餘一行小子:胤少保衛國公南鎮北將軍祠墓......

  這一帶人煙稀少,加之雪已經下了兩天,越往後走,積雪甚厚。

  楊霆風緩緩走至老仲爺墳前,那雪厚的一直積到了楊霆風的膝蓋處,他兀自拍了拍身上雪屑塵灰,屈膝向碑,重重磕了三個頭,誠懇地拜了一拜,朗聲吟道:

  漢家煙塵在東北,漢將辭家破殘賊。男兒本自重橫行,天子非常賜顏色。

  摐金伐鼓下榆關,旌旆逶迤碣石間。校尉羽書飛瀚海,單于獵火照狼山。

  山川蕭條極邊土,胡騎憑陵雜風雨。戰士軍前半死生,美人帳下猶歌舞。

  大漠窮秋塞草腓,孤城落日斗兵稀。身當恩遇恆輕敵,力盡關山未解圍。

  鐵衣遠戍辛勤久,玉箸應啼別離後。少婦城南欲斷腸,征人薊北空回首。

  邊庭飄颻那可度,絕域蒼茫更何有。殺氣三時作陣雲,寒聲一夜傳刁斗。

  相看白刃血紛紛,死節從來豈顧勛。青海長雲暗雪山,孤城遙望玉門關。

  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拼將十萬頭顱血,須把乾坤力挽回。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

  說罷,楊霆風又拜了一拜,頂禮道:「老仲爺爺庇佑,楊某此番若能活著回來,定來燒那錢紙,祭那蠻首,與南帥把酒言歡,煮酒論英雄!」

  他一口氣念完了悼詞,長長舒了一口氣。

  月夜裡,只剩下了他的喘氣聲與心跳聲。

  雪地上,只有靜靜的月,只有皚皚的雪。

  有靜,有雪,沒有人。他也不期待墓中之人有回應,畢竟逝者已矣。

  五十載功名,塵歸塵土歸土。

  百十年餘威仍存,縱橫亂世誰英雄,蓋世雄心貫長虹。

  只願,來世能再次馬踏草原,繼矢飛舞在長生天,長槊直指漠北王廷......

  楊霆風緩緩起身,正要催動輕功,前往軍械庫之際,忽然之間,月夜下,風雪中,他有一種「殺意在背」的感覺。

  他只覺頭上的雞皮疙瘩猛然乍起,這剎間,他幾乎就要祭出重弩飛星翎羽,按上個三支絞腸倒勾箭!

  因為就在這片瞬之間,他感覺到:來人已很逼近,來人就在他背後,來人無聲無息,來人武功極高......

  就在這時,背後之人也開了聲:「真沒想到,時隔二十載,還有人能來祭拜老仲爺!小老兒還以為,咱這一代的老兵,都已死絕了......」

  楊霆風霍然回首:但見一鬚髮皆白的年長老者,搖搖晃晃踏著積雪而來,他穿著文帝時期舊式大軍襖,老式軍棉鞋,傴僂著背,手裡提著兩個酒壺隨風飄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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