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百兵推演(臨)


  深夜,朔風呼嘯。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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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寒風裹挾著飛雪撲面而來,那鵝毛般的雪花,下得愈發而大了。

  放眼望去,天地間,儘是銀裝素裹,白皚皚一片。

  「轟隆隆!」凌厲的雷聲劃破了蒼穹的寂靜。

  楊霆風大吃一驚,不覺想道:「這般大的風雪,竟然也會打雷?」

  他在神機門時,常聽巴蜀老人們說,這「冬打雷,雷打雪」,可不是什麼好現象,乃大不吉之兆。」

  曾經在兩漢時期,流傳著一首民歌《上邪》裡面也提到過——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

  詞中女主充分發揮了她的想像力,才有了這一件比一件離奇,那一樁比一樁更令人難以思議的獨特天象。

  其本質,只是那不堪封建禮教束縛,追求幸福生活的反抗女性心目中那美好的理想。

  然而,那凜凜的寒冬,雷聲翻滾。

  雖說罕見,卻也是實打實發生過的自然現象。

  這聲冬雷,既劃破了夜空,亦打斷了雪地上,二人腦海中的思緒。

  那思憶本如一匹脫韁的野馬,在二人記憶中的原野上馳騁,卻活活被這聲驚雷打斷。

  楊霆風微微整理了下衣甲,頂風冒雪,行至老軍面前,抱拳作揖道:「敢問,前輩是.......」

  他邊說,邊轉眼打量起眼前的老者:只見那老者鬚髮上掛著晶瑩雪花,那文帝時期舊式大軍襖早已多處破爛,許多地方竟露出了棉絮來。

  老軍手裡提著個兩個裝酒的青漆酒壺,他打開了其中一個,喝了口酒,哈哈笑道:「小傢伙,這前輩實不敢當,老夫只是個大半截身子入土的小老兒。

  說完,他抬頭看去,卻見九尺之外,風雪之中,一顆枯梅,在寒風中蕭瑟,剛綻放的白梅花,微微顫哆、我自猶憐。

  風雪肆虐,此地的梅花樹殘敗了許多,老軍不由嘆道:「過得今冬,恐怕連這顆碩果僅存的白梅也要凋了。」

  楊霆風也轉過頭,望著那顆風中寒梅,笑道:「常言道,『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前輩未免也太悲觀!」

  老軍瞧了瞧楊霆風,微微一笑,斜指梅花,道:「小傢伙是誤會小老兒意思了。你看,這棵白梅,枝上的梅花一年少過一年,恐是壽元將至,就如同那人自知天命,大限已到。」

  說罷,他將兩隻酒壺掛在腰間,搖搖晃晃走向老仲爺石碑前,嘆了口氣,「天意如此,本也是無可奈何的。」

  是啊,老兵不死,只是逐漸凋零......

  原來,老軍把風燭殘年的自己,比作那壽元將近的寒梅。楊霆風這才恍然,他點了點頭,輕聲道:「前輩說的是,天意如此,人力又豈能謀?」

  他話音未落,一蓬積雪,適時的「啪啦」一聲,便壓垮了那支梅花枝。

  但見那枝,垮拉拉的落了下來,枝上僅剩的三片白梅花瓣,竟也隨風飄散。

  霎時間,風雪更緊更疾。

  老軍撫了撫髯,斜睨楊霆風,微笑道:「小傢伙,能否幫小老兒一個忙?」

  楊霆風義不容辭的道:「還請前輩示下!」

  老軍取下另一隻酒壺,隨手拋給楊霆風,笑道:「小傢伙,老夫腿腳不便,你就用這酒水,來洗刷下老仲的石碑吧。」

  原來,他這一壺酒,是專門拜祭老仲爺的。

  楊霆風二話沒說,轉身就在石碑上均勻淋上濁酒,用手自行擦拭起墓碑來,不多時,碑上那模糊不堪的字跡,漸漸清晰起來。

  老軍也從身後取出一個包裹,取出些牛糞枯枝,分成了幾堆。

  又自包內取出打火石,他手腳俐落,嚓嚓兩下,枯枝上漸冒黑煙,火燒漸旺。

  那老軍又引了點火苗,牛糞枯枝堆上生了盤火,也映紅了他原本慘白蒼老的面頰。

  他盤腿而坐,喝了一口手中濁酒,忽地朗聲歌道:

  暗淡了刀光劍影,遠去了鼓角錚鳴。

  湮沒了黃塵古道,荒蕪了烽火邊城。

  擔當生前事,何計身後評?

  人間一股英雄氣,在馳騁縱橫!

  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說到這裡,他忽地大笑三聲,火光映襯著老軍慘白的笑臉,那一瞬間,竟然紅彤彤的。

  楊霆風轉過身來,雪地中,老軍的影子被火光拖得很長很長,又如同一面大纛旗,穩如泰山。

  老軍又仰脖透猛灌一口水酒,輕聲咳嗽道:「老仲,我的老大哥;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來看你了。咳咳......咳咳......咱的身體,已經大不如前。昨夜,吾偷聽到那茉琴郎中說,小老兒我還能維持著一絲生機活著,已是很不可思議了。哈!那又如何?小女娃兒又知道個啥?想當年,吾等『虎步營』八百壯士,摸爬滾打於千軍萬馬之中,行走在刀劍鋒鏑之上,整個紫塞邊軍各營簡直望塵莫及。即使,那號稱天下第一勁旅的近衛驍騎營也是比不上的。」

  楊霆風聞言,皺了皺眉,欲言又止,微一猶豫,他又轉過身去,繼續擦拭著墓碑。

  老軍又狂喝一氣,鯨吞牛飲之後,又自顧自道:「老仲,說實話,我真羨慕你能躺在這兒,永遠守衛著紫塞,守護著邊軍。想當年,多少兄弟埋骨草原,連個囫圇屍骨也沒留下來。」

  說到這兒,他緩緩將酒水灑在雪地上,也算是拜祭了。

  「說起來,咱『虎步營』的老兄弟們,如今,也就剩下吾一人了,哎.......等來年開春,恐怕......」語聲最後,老軍哽咽起來,聲音低沉,略顯沙啞,細不可聞、

  楊霆風遙遙聽了他半晌,這突然沒了聲音,陡然嚇了一跳。

  他急忙回頭一瞧,但見老軍渾身上下卻掛滿霜雪,卻紋絲不動,仿佛一尊雪人。

  只有那偶爾呼出的一縷白氣,才顯出一絲生意。

  看到老軍無事,楊霆風懸著的心,這才略微放了下來。

  他放下酒壺,走下台階,又拾起一大截被壓垮的枯枝,開始仔細掃著墓室周圍的積雪。

  此時,風雪漸息,雷聲驀停,那鵝毛大雪早已變做了細小雪花。

  然而,依舊紛紛揚揚,不絕落下。

  一片寂靜中,老軍觀察了楊霆風良久。

  突然,似乎下了什麼重大決心似的,他猛灌一大口酒壺內的濁酒,旋緊壺塞,別在腰間,暗付道:「老仲啊,許是老天開眼,竟然在這最後的時刻,將這後輩送來了你我身邊。天意,天意啊!」

  「看來,你那百兵推演的高明戰術,不會就此失傳。」

  「而咱虎步營『以步制騎』的『千成衾』戰法,也能得到傳承,不會堙滅在那歷史的長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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