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九回】兜兜轉轉計中計


  邵雁轉了轉眼瞳,沉吟片刻道:「我聽說,是他是被長鳴軍三營的主將鄧越余挑撥後衝動行事,差點犯了大錯才會被削職的。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但...這與周祺的謀劃有何相干?」

  邵謙小心將屋頂掀開的瓦磚挪了回去,支起半個身子仔細探查了一遍周圍的環境,然後輕聲道:「北地的事情,終究還是被你摸得一清二楚。李簡與鄧越余自那以後便反目成仇,針鋒相對。照理說他們應該是水火不容的關係。但你猜我今日看到了什麼?」

  女郎扭頭看向他,問道:「你看到了什麼?」

  郎君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從屋檐上起身拉著她朝前奔了幾步,跳到了與宴廳相連的迴廊長頂上。他用雙腳鉤住房梁橫柱,並朝她張開了雙臂。邵雁往前挪了幾步,一把摟住他纖瘦的腰,然後將臉埋在他胸口,等他帶著自己從廊頂翻下去。

  一陣攀爬跳躍後,郎君抱著懷中的女郎安全降落在地上,確認四下無人後,他才開口答道:「我看到李簡今日跟著鄧越餘一道入了都護府。且兩人關係融洽,好像並無仇怨一般。」

  邵雁歪著小腦袋看他,咦了一聲:「倒是稀奇了。他們二人見面難道不應該掐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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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君點點頭應道:「正是如此。所以我才覺得奇怪。」

  邵雁卻質疑起來:「可是...這也不能看出...周祺後面有什麼計劃呀?」

  郎君輕輕揉了揉她的髮髻,輕聲道:「的確,光靠這一點看不出什麼。但是方才聽完周祺勸說鄧情的一番話後,我便明白了。李簡對鄧越余心懷怨恨,卻還願意跟隨他一同來都護府參宴的原因只有一個,周祺與他聯盟了。

  但是,憑他現在於長鳴軍中的地位,若是周祺不來找他,他便無法與之相見,這會使他處於被動狀態。

  然而長鳴軍中,一營的錢暉、二營的趙拂都是我們的人。周祺若想利用李簡來達到他的目的,定會讓他遠離一營、二營。如此一來,李簡能選擇的人,只有鄧越余。所以,為了能見到周祺,掌握主動權,他只有向鄧越余求情,求他帶自己前往都護府。」

  秋意泛寒,邵雁渾身發涼,覺得有些冷,便扯住郎君的衣袍,雙手攀住他細長好看的脖子,朝他懷中蹭了蹭,打著哆嗦道:「你只因為下午瞧見了李簡,便做出如此推斷,是不是太草率了。」

  郎君感受到小娘子的瑟瑟,長袖一揮,便將她完全包裹在衣服里,供她取暖。

  「所以,只是推斷,我並沒有證據。」他輕輕在她耳邊說道。

  邵雁蹙著眉頭呢喃道:「那你...接下來是要找證據證實你的猜測嗎?」

  郎君低低的嗯了一聲,抱著懷中的溫香軟玉,如抱著孩童般溫柔似水,在草叢樹林中悄悄往前行走。

  他們倆離開的時間太長了,若不快些回去,恐怕護衛會起疑心。

  尤其是他,傍晚的時候已經在監視他的兩名護衛面前消失過一回。若再被他們發現異常,那麼到時可就不好解釋了。

  他將邵雁送到了小樓亭跨橋前的樹蔭下,便想將她放下離開。

  誰知邵雁卻依賴的抱著他,不肯鬆手。他無可奈何的拍拍她,提醒道:「你該回去了。若是讓侍衛發現就不好了。」

  女郎卻不依不饒的朝他懷裡再蹭了蹭,嘟著嘴不滿道:「這麼快又要分開。」

  郎君揚起溫潤如玉的笑,寵溺道:「乖,等明日,錢暉便能帶著人把軍需運進都護府中了。再過兩日,等安頓好一切,我們就能從都護府中出去,到那時便能日日在一起了。」

  邵雁不理會他的安慰與解釋,仍然抱著他不肯撒手。

  沉迷片刻,她的耳畔傳來一陣低沉悅耳的笑聲,只聽郎君輕快愉悅地說道:「怎麼還抱著我?」

  女郎像小貓兒一樣掛在他身上,黏著不下來,嘀嘀咕咕地說道:「我就想抱一會兒,就一會兒。」

  邵謙很無奈,只能任她抱著。他靠在樹幹上,單手托著女郎的腰部,呼吸著她頸間幽幽的香氣,呆在漆黑的樹蔭之中享受著這片刻的安寧與美好。

  少頃,邵雁終於從他身上躍下來,依依不捨在他臉頰邊落下一吻道:「好了,你去吧。我等你落實好一切,從這裡一起出去。」

  乾燥的秋風輕輕吹拂著俊男美女的臉頰。郎君心動地看著女郎真誠的臉,勾著嘴角微微頷首,遂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

  女郎目送著他離去,莫名生出一股惆悵來。

  邵謙在暗色中疾行,回到了西南側的客廂。這裡遍布著守衛軍,防控比之前還要嚴密。但邵謙牢牢記住了他們換崗的時間,趁著守衛軍空閒之際,攀爬至自己廂房的屋頂,剛準備掀開房檐的瓦片跳進去,便聽到西南院門的照壁前傳來一陣騷動聲。

  邵謙在那陣噪音中,聽到了董道夫的聲音。

  他冷冰冰的聲音響起:「邵郎君在不在廂房之中,西南側可有異常?」

  負責監守邵謙的兩名護衛急忙上前回稟道:「董大人放心,我們一直盯著呢。邵小郎君從方才回來後,便一直在自己的廂房中。」

  護衛的聲音落罷,院子裡便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邵謙心中一驚,翻弄瓦片的聲音便沒有控制住,在屋頂上弄出了聲響。

  董道夫本來只是入院檢查一番,卻赫然聽見這聲動靜,立刻朝邵謙居住的廂房望去,眼神犀利而毒辣。

  千鈞一髮之際,邵謙跳進了屋中。董道夫並沒有看見他在屋頂上的身影。

  他緊繃著一顆心,即刻帶好自己的幃帽,躺到榻上假裝入睡。

  董道夫踱步而來,停在廂房門前,四處掃視。

  片刻後,他轉身走到兩名護衛面前,冷言冷語的問道:「聽守衛軍說,你二人今日傍晚看守不利,把邵小郎君跟丟了?還讓他入了將軍請來的樂坊戲團中...?」

  這兩名護衛渾身一顫,支支吾吾的答道:「是有這麼回事...」

  董道夫環臂抱胸,冷眼瞪著他們,語氣凶厲:「你二人身手不凡,怎會連一個毫無武功的人都看不住?」

  護衛頭皮發麻,背後隱隱冒汗,垂著腦袋害怕道:「董大人恕罪,那邵小郎君故意往人群中走,誰知一個轉身竟然不見了...屬下們也不知怎麼就讓他溜了。」

  董道夫在他們的臉上不斷掃視,眸中寒光如刃,冷冷刺著兩人。

  護衛哆哆嗦嗦的往後躲,不敢惹怒眼前這位青年。

  董道夫若有所思地在邵謙的廂房前來回踱步,故意大聲說道:「真沒想到,弱不禁風的邵郎君,不僅能觀陣法,還能將你們二人輕易甩開。倒是令我刮目相看了。」

  廂房內,邵謙睡在角落裡,閉著眼睛假裝熟睡,不理會此人。

  董道夫冷眼盯著面前熄了燈火的屋子,沉寂片刻,轉身朝那兩個垂頭喪氣的護衛壓低聲音故意說道:「今日,將軍派去江南調查的探子回了信,這邵氏兄妹的身份並不簡單。你們二人若是再將人跟丟了,便等著將軍賜死吧。」

  兩名護衛嚇得跪倒在地,使勁兒磕頭,努力壓制著恐懼,低聲說道:「屬下等人定會好好遵循將軍與董大人的命令,嚴加看守此人,絕不會再出亂子了。」

  董道夫朝身後那間寂靜無聲的屋子瞥了一眼,果斷轉身大步離開。

  邵謙就在門窗邊,將他與護衛的話聽得一清二楚,可心中卻並不慌亂。

  他與邵雁都易了容貌,鄧情的探子絕不可能在中原查出什麼。董道夫在詐他,恐怕是希望他露出馬腳。

  這個人,比鄧情還要防備他。

  恐怕明日前往倉庫運貨,董道夫仍能從中插一腳,製造出一些麻煩。

  邵謙撐起身子,一隻手隨意搭在膝上,又習慣性的去摸大拇指上的扳指,卻再次摸了個空。

  他目光微怔,有些無奈。這麼多年的習慣,終是不易改變。

  短暫的失神後,邵謙立刻將思緒拉扯了回來,繼續思考方才董道夫說的話。

  今日一天,他都沒有瞧見董道夫的身影,也不知他去了哪裡。這件事,一直令邵謙十分在意。難道此人得到了什麼不利於他的消息,所以今夜才會特地來他房前巡視探查一番?

  邵謙心中湧起一股不安,總覺得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令他措手不及的大事。

  他平靠在木枕上,睜著眼睛,困意全無。

  今日,令他想不通的事情實在太多。他心底藏著事,無法平息,總覺得煩躁。

  他的身世之謎。他為何會做那樣的預見夢?周祺到底還有什麼謀劃?種種問題圍繞著他,令他無法安眠。就像天際邊慢慢湧起的烏雲一樣,遮住了濃稠的月光,將一切遮蓋在雲霧之中,讓人看不清真相。

  柳葉枯黃,搖曳風中,垂在湖岸邊,努力伸展著,想要觸碰湖面,仿佛在陰詭地獄中掙扎的人們,拼盡全力追逐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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