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三十六回】傷及舊勢牽舊疾
客廂內沉寂許久,老翁終於移開了撫在江呈佳脈搏上的手指。【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
千珊面露緊張之色,戰戰兢兢詢問道:「醫者,我家姑娘傷勢到底如何?」
這老翁跽坐在客榻邊的蒲團上,撫著花白的鬍子深思一番,向兩人反問道:「夫人方才可是與什麼人進行過激烈的打鬥,遭到了猛烈的撞擊?」
千珊連忙點頭。
老翁又沉吟片刻,才幽幽說道:「夫人受了些內傷,觀其脈象,傷的並不是十分嚴重。只是腹髒內里虧損,引發了從前的舊疾,才會像如今這般痛苦不堪。」
一聽此話,呂尋不禁攏起眉峰,滿腹疑惑:「牽動舊疾?夫人有何舊疾?」
他下意識的望向千珊,求知的目光投去。對方卻並不理睬,而是緊盯著榻邊的醫者,臉色一片慘然。
其實,千珊感受到了呂尋那抹探尋的目光。
此刻,她正心中懊惱,方才為何不將呂尋攔在門外?反而令他跟著自己入了客廂,聽到醫者說的這番話。
江呈佳的舊疾,淮陰侯府除了孫齊,便無其他人知曉。如今呂尋既然聽到了,定會追根問底。
她心中有些忐忑,即擔憂江呈佳的傷勢,又怕自己無法勸服呂尋替她們保守秘密。兩頭焦灼,不知如何自處。
年前,孫齊為江呈佳列下藥方調理,已經令她好轉許多,又以服用藥膳的方式小心呵護,遮去她一身病氣。照理說,尋常醫者應該查看不出她的舊疾所在。可眼前的這位老翁只是探脈須臾,便已診出她患有舊疾。可見方才籠罩在寧南憂身上的天命之力有多麼強悍可怖。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力量重傷了江呈佳,她還能留有一口氣,已是天命留情。
幸而,千珊已及時用靈力為她治療,才沒有讓她的傷勢惡化。
花白老翁自是不知千珊心中所想。聽呂尋這樣問,便如實回答道:「夫人早年似乎中過劇毒,且這毒素並未清理乾淨故此留下了病根。」
千珊懸著心,聽他只說了中毒一事,不由如釋重負。
這樁事,她若解釋起來,還是有理由可以搪塞過去的。
呂尋有些詫異,剛想追問,千珊便打斷了他的話,搶先一步朝老翁問道:「敢問醫者,我家姑娘這種情況要如何醫治?」
見千珊堵住了他的話,呂尋不由一怔,不明所以的望向她。
花白老翁面露難色,輕聲說道:「老夫並非一直為夫人診治的醫者,拿不準她的病況。只能開兩副調養內傷的方子。至於她因殘餘毒素而引發的舊疾只能按照夫人從前服藥的方子來抓藥,慢慢休養了。」
呂尋神色不由凝重起來:「夫人的傷勢需要調理修養多少時日?」
老翁轉了轉眸,慎重考慮後答道:「最起碼要十天以上,才能漸漸好轉。再此時日之內,須靜心調養,不可勞累。」
話音剛落,呂尋心中便忐忑了起來。
眼下,邊城如此局勢。若連江呈佳都臥病在床那麼城內一應事務當由何人做主?難道要全權交予李安與錢暉來處置?
「醫者可還有其他法子醫治夫人的傷勢嗎?如今邊城境況危險,若無人主事恐怕會有大亂。」
他伸首詢問,滿心焦慮。
這花白老翁搖了搖頭,滿臉無奈:「夫人舊疾只能慢慢調養,別無他法。」
千珊聽著呂尋的話語,只覺荒誕。江呈佳在邊城之中勞心費神多日,深秋寒涼,本就是她舊疾最容易復發的時節,撐到現在已是不易。如今受了傷,需要靜臥在床修養,這呂尋居然毫不關心她的身體狀況,只一心念著邊城?
她越想越是生氣,一張清麗的小臉轉眼黑沉,面帶不善之色,又對呂尋起了一絲反感之意。
待拿到藥方,送走醫者後,她便將呂尋攔在門外,冷聲冷語的說道:「今日女君受傷以及醫者查出女君身患舊疾一事,還望呂將軍莫要在任何人面前提起,包括主公。」
呂尋不明其意,怔怔問道:「千珊姑娘這是何意?為何連主公也不能知曉?」
聽他問出如此蠢話,千珊忍不住想翻他白眼:「主公如今臥床修養,若是知曉女君受傷,豈不是徒惹他憂心?要是還知曉女君因此引發舊疾,以他的性格豈能安然養傷?」
呂尋確實沒想到這裡,經她提醒才反應過來,不由尷尬一笑道:「還是千珊姑娘考慮周全,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將此事告訴主公的。」
千珊點頭,懶得再與他多說,便欲轉身回屋照看江呈佳。
誰知這個愣頭青,總是在不合時宜之際問出不合時宜的話:「千珊姑娘,在下有一疑問,不知姑娘能否為在下解答?」
千珊回眸看他,面色不善。
呂尋垂著頭顱,並未看她,橫衝直撞的問道:「女君她從前經歷過什麼?為何會身中劇毒,導致如今留有病根?」
千珊屏著心口的不愉快,非常冷漠的說道:「呂將軍,恐怕這不是你該問的吧?阿善達才退兵,邊城之中定有許多事宜要忙,您還是快些去尋錢將軍和趙將軍吧。莫要在女君這裡浪費時間了。」
見她不肯回答,呂尋心中也早有意料,他只是心中好奇,隨口一問,千珊答與不答都不要緊,於是轉開話鋒道:「姑娘莫責怪,在下牽掛女君傷勢,才會如此詢問。既然姑娘不願說,我便不問了。如今,這邊城太守府恐怕也不甚安全,竟有如此膽大的賊人襲擊女君。在下定會查出真相,將那賊人抓到手,替女君報此重傷之仇。還請姑娘好好照顧女君。」
千珊:「」
她心裡冷哼一聲:你若是能抓住天命,這八荒六道還不得任你橫著走?
千珊很想繼續翻給呂尋一個白眼,只是見他目光誠懇的望著她,仿佛真的在為江呈佳著想,便又不忍心嘲諷他,只能幹笑兩聲,向他彎身行一禮,客氣道:「有勞呂將軍了。」
呂尋抱拳回禮,腳步一邁,大義凜然的離開,仿佛要去做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千珊哭笑不得地看他行去,既無語又無可奈何,心裡嘀咕道:姑爺身邊跟著這樣一位腦子不太靈光的下屬,真是難為他了。
若呂尋落到江呈佳手中,定會日日受罰。
因為他不僅腦子笨,還嘴笨,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都不甚清楚。
千珊啪的一下合上門,不想再看到這個令她糟心的人。
太守府的各處廂房準備齊全。
客廂之中便有現成的小爐調子可以煨藥。
她將那花白老翁為江呈佳抓來的藥放在小吊爐中熬煮,又匆忙去尋孫齊之前按量配好的藥包,一邊等著水沸,一邊架起另一個火爐,放置藥罐煎悶第二碗湯藥。
熬藥期間,來回忙碌往爐子裡加炭火。
溜神時,聽到屏風內的矮榻上傳來虛弱的呼喚聲:「千珊」
這叫聲令她一身激靈,隔著屏風扭頭望去,便隱隱見女郎纖弱的身影從榻上緩緩坐了起來。
千珊急忙放下手中的鐵鉗,朝屏風內奔去。
她坐到榻邊,將女郎扶住,關切的問道:「姑娘?你你醒了?你感覺怎麼樣?」
江呈佳嘴唇發白,氣色非常不好。
她渾身無力,醒來的第一件事並非關心自己,而是焦急的說道:「方才,我們忘了一件事。君侯房舍內的屏風被我撞破,未曾復原。那麼明顯的打鬥痕跡即便有珠簾遮著,他不過多時也能察覺。他若覺得奇怪,定會喚來呂尋追問,我怕呂尋那張嘴瞞不住。你你去盯著些,隨意扯一個慌掩蓋過去。不要讓呂尋露餡,令君侯察覺我受了傷。」
千珊弄不懂她,為何傷成這樣,還要考慮這些細枝末節的小事。
她頗為煩躁的說道:「姑娘,即便主公發現你受傷也無妨的。您何必如此?」
明明方才,她還叮囑呂尋千萬不要把江呈佳受傷的事情告知寧南憂。可現在,她卻覺得,寧南憂很應該知曉此事。
江呈佳慢慢吞吞道:「傻千珊,你明明知曉我是何意。若讓他知道我無故受傷,我們該怎麼解釋?你也知道,寧南憂疑心甚重隨意搪塞根本無法消除他的顧慮,反而會激他查找真相,將來解釋的時候會變得很麻煩。」
千珊卻覺得沒必要:「姑娘,主公醒來後,您緊追著他詢問夢境一事,急切的態度過於明顯,恐怕已令他起了疑心。與其如此,到不如順其自然。既然天命向主公託夢,您也可以借著這樣的理由敷衍過去。
就說您在夢中夢見了主公被人襲擊的場景,趕到時,正與那人交鋒失神錯手之際,被他重傷,打破了屏風,這樣一切皆可以解釋的通了。反正,主公永遠不會查到是何人襲擊了您,您也不必費力解釋。」
她這麼一說,江呈佳心中的焦慮便被撫順,轉而細想,便覺得千珊說得很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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