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八十六回】衛冕之死尤驚駭
庭院屋舍徹底安靜下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江呈佳這才開口說道:「蕭大人我已退下左右。您此刻前來可是為了今日晌午刑場之事?那賊人是否已經抓到?您有什麼話便直說吧。」她彎著眉眼,神情略顯沉重。縱然已知曉蕭颯究竟因何來尋她,但她仍要裝作一無所知,才能騙過眼前這位精明警覺的中年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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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颯斟酌一番,從袖中掏出了那封送到民舍的書信:「某實是慚愧,晌午賊人現身,某卻布防不力,讓其有機可逃如今,這伙賊人隱入山林,城中諸將皆束手無策,未尋到一點有用的線索。就在方才,有人向某遞送了一封書信」
女郎盯著他手中的那封信,目露訝異之色,順著蕭颯的話問道:「難道這信乃是那賊人所寫?」
蕭颯頷首遞信,聲音沉冷:「此賊人奸猾狡詐,所提之要求膽大包天,實是不可理喻。某認為,刑場之計,既然是夫人您出的注意,自然應該知曉此事,便當即帶著這封信來尋您了。」
他順其自然的將信遞給了女郎,示意她先行閱覽,戰於一旁收了話語。
江呈佳自是知曉此信所寫究竟是何內容,但還是故作認真之態,仔仔細細瀏覽了一遍,遂吃驚道:「這伙賊人竟如此無恥?提出這樣無理的要求,難道是欺雍州無人了嗎?」
見她憤慨,蕭颯與之共情,臉上的神色也十分難看。刺史滿頭滿臉的青色,壓抑著心情說道:「說來羞慚,某竟這樣被一夥賊人牽制,迫使兩位長鳴軍諸將陷入危險,鄧情被綁,日後即將遭殃的乃是整個邊城。某實在焦心。」
中年郎君說得十分中肯。
但江呈佳仍不能確定蕭颯願意與她合作,於是不動聲色道:「蕭大人為國為民,一片丹心,親自操持邊城之事已是大義。您不必這樣自責。」
蕭颯垂首,滿是愧疚,那張因數日勞累而滄桑微白的臉,此刻懨懨不振。
江呈佳出言試探道:「依蕭大人所見接下來,您要如何做?這伙賊人既然敢提出這等無理之要求,便說明他們有足夠的信心與邊城斡旋。然此事拖得越久,便對邊城形勢越不利。」
蕭颯:「眼下之形勢,某倒是有一計謀,某想借賊人所遞的這封書信,編織陷阱,緊密布防,將賊人一網打盡。只是此計乃是兵行險招,若一不小心,便有可能賠付人馬。」
江呈佳展顏一笑,眸光堅毅:「蕭大人的想法恰好與我不謀而合」
蕭颯見她緩緩撤去臉上的驚色,逐步沉靜下來,便訝異道:「邵夫人也贊同此計麼?」
對面的女郎點了點頭。
蕭颯驚喜道:「不知邵夫人有何高見?」
江呈佳沖他作揖,溫溫一笑道:「蕭大人不嫌棄的話,我便略獻拙計了。」她四下環顧,確定無人後,便向中年郎君招了招手:「煩請蕭大人靠近一些。」
蕭颯見她面色神秘,便俯身側耳靠過去。女郎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簡要的將自己的想法交代清楚。話音落罷,這個中年郎君驚詫愕然,沒想到江呈佳如此膽大。
他之神色一陣青一陣白,目露遲疑之色:「邵夫人此計是否過於冒險?」
江呈佳鎮靜十分,神情淡淡:「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蕭大人,此乃良機,一旦錯過,在想抓這伙賊人,便是難上加難了。」
蕭颯沉默片刻,思量斟酌許久,才肯頷首應道:「既如此某願意配合邵夫人的計劃。」
江呈佳心中大喜,面上卻不敢表露,生怕刺史覺得她不夠穩妥:「邵氏謝蕭大人之信任,定不負所托。」
兩人之盟就此達成。
蕭颯自江呈佳所居的院落出來時,天已昏沉沉的不見亮光。城中仍然飄著小雪,枯枝上已蓋了一層厚厚的銀色,在暗沉中發出微白的光,為即將到來的黑夜增添了一些色彩。
刺史一路思索方才女郎的話,細細掂量後,還是放心不下,與小廝才行至水榭,便改道去了折廊,向水亭小院而去。此時他需得徵求寧南憂之意見,方能定奪。他對江氏女的特殊身份,仍有些防備。
江呈佳送走了蕭颯,便在房舍中點起了油燈,千珊自照壁前歸來,一邊回頭一邊行步,扭身瞧見女郎自顧自的燃燈火,便急忙上前,接過她手中的火摺子,點燃油燈罩頭裡的蠟燭,輕聲說道:「姑娘這蕭刺史剛從咱們院子中離開,便去了水亭小院,恐怕是去尋君侯了您不怕君侯知曉您的計劃嗎?」
江呈佳抬眼瞥她,慢慢轉動木輪,掀開隔間的簾帳,滑了進去,幽幽答道:「君侯願意將周源末交給我設局就說明,他並非完全不信任我,只是想看我能做到什麼程度。既如此就算君侯知曉我的計劃,也無可厚非。」
千珊「哦」了一聲,順勢走了進去,攙扶著全身綿軟乏力的江呈佳入榻,隨意問了一句:「姑娘與君侯到底打算鬥氣到什麼事後?」
江呈佳一頓,目光閃爍:「恐怕我不把秦冶抓到他面前,他是不會聽我辯解一句的。」
千珊顫然,小心翼翼問道:「姑娘打算將秦冶交給君侯處置麼?」
江呈佳卻道:「秦冶就算再不堪,背叛水閣、背叛我與兄長,他亦是我們的人,我就算與君侯不和,也不會拿他做籌碼,去換我與君侯之間的安寧。旁人對他,沒有任何處置之權。秦冶即便要死,也許死在我手裡。」
她聲音冰寒凍骨,表明決心與立場。她並不想因為與寧南憂爭吵,想要與他和好,而越過自己的底線。主動獻出秦冶這種事,她做不出。只要秦冶在一日,他便還是水閣之人,是她看著長大的少年。
千珊聽到她的答案,不由暗自鬆了一口氣:「姑娘,您能這樣想便好。」她抱有一樣的態度,就算秦冶是家賊,他也不該由旁人來懲治處罰,更不該由旁人來審訊。
江呈佳在榻上躺定,美眸流轉,微微扭頭朝千珊望去:「對了我命你去查百衛冕可有查到什麼消息?」
千珊一愣,她險些將此事忘記:「奴婢查了百統領近日皆與李簡同進同出,一直在邊城軍營中處理公務,並無任何不妥。」
江呈佳咦了一聲道:「那為何他前幾日,對我那般態度?」
千珊搖搖頭,一臉茫然。
女郎深眉緊蹙,隱隱覺得有些不安,卻摸不出頭緒。她微微嘆道:「罷了你且去準備一番,做好一切部署,後日乃是拼險一搏,不容有任何閃失。」
千珊答道:「奴婢曉得了。姑娘放心,奴婢一定把事辦妥。」
她為江呈佳掖了掖被褥,便向她拘禮一拜,掛下了簾帳,匆匆推出了屋舍。
勸服蕭颯與自己共謀此事,江呈佳心中安穩不少,於是合上眼,便倦意上翻,大腦不禁控制,忍不住昏睡了過去。她太困了,亦太疲倦。不論是身還是心。這幾日的她,處處煎熬。因此睡得十分迅速,一夜無夢,坦然安詳。
然而,這樣好眠的夜晚卻十分少有。
邊城之事一茬接著一茬,令人焦措難防。
翌日清晨,天才未亮,院落里積了一夜的雪,靜悄悄的陷入一片淨白世界。
很快,這片寂靜之景便被疾步而來的腳步聲打破。千珊衝進庭院,伸手推開屋舍的門,高聲呼喊道:「姑娘!姑娘!不好了!姑娘!您快醒醒!不好了!」
江呈佳被她又尖又高的喊聲吵醒,睡眼蓬鬆朦朧,抬起霧籠長睫,朝千珊奔來的方向望去,低語嗚咽一聲,掙扎著從床上坐了起來:「出了什麼事?容你這樣大呼小叫?」
千珊氣喘吁吁,穩了穩心神說道:「姑娘百統領百統領出事了。他」
江呈佳立即豎起耳朵,目光從鬆散變得凌厲:「他怎麼了?」
床前站著的女郎一額頭的冷汗,因奔得過急,一張小臉隱隱發白,她深呼一口氣:「百統領今日卯時一刻被人發現吊死在城頭死相慘烈。」
江呈佳震住,僵在那裡,呆呆得盯著她看,仿佛被人定住了經脈。
她瞪大雙眼,彷徨半日,勉強勾出一個笑容道:「千珊這種玩笑,你怎麼能亂開?」
千珊卻拼命搖頭:「姑娘我沒有開玩笑,我說的都是真的。百統領已被人從城頭抬了下來,如今陳屍於郊外義莊。蕭刺史已帶著城中仵作前往,城內亂成了一團,百姓人人自危,惶惶不安。李簡為了安撫人心,到處奔波。太守府亦擠滿了人,就連君侯也被呂尋推著出了門,去往城頭查看。」
江呈佳一個字一個字的確認:「百衛冕,死了?」
千珊又拼命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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