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八十八回】占婆野心昭然揭
孩童泣聲不絕,女郎心中不忍,輕柔地拍撫著他隱隱抽動的肩頭:「姐姐知道,對阿阡來說,父親、母親與叔父都十分重要。【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姐姐也答應阿阡,日後會為你尋找他們,但阿阡需待在姐姐身邊,才能知道他們的消息對不對?阿阡,你不會沒人要的。在沒尋到你父親、母親與叔父之前,姐姐就當你的親人好不好?」
阿阡擦乾眼淚,撲閃著濕漉漉的小鹿眸,認真的說道:「姐姐真的願意幫阿阡找他們嗎?願意收留阿阡,做阿阡的親人?」
他軟糯且夾雜著鼻音的童聲,既顯得小心翼翼,又有些擔憂與害怕:「阿阡不會給姐姐添麻煩嗎?」
江呈佳無聲搖頭,將小童抱入懷中,柔聲安慰道:「不會的。阿阡這麼乖,姐姐十分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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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阡很喜歡她溫暖的懷抱,便像依賴他的叔父一般,朝她懷中蹭了蹭。江呈佳不躲不讓,就這麼任憑他依靠。良久,這小童才緩緩從她懷中鑽出,帶著一臉的淚痕,通紅的眼眶寫滿了疲倦。
女郎溫柔的對他說道:「阿阡若是累了便躺在姐姐懷中睡一會兒。姐姐不會離開你的。」
小童倚著她的臂彎,眨著濃密纖長的眼睫,低低嗯了一句,便慢慢合上了眼,枕著江呈佳的肩頭入了夢。她始終溫潤如水般的抱著阿阡,認真細緻的哄著,直到將他徹底哄得睡了過去,才向一旁站著的軍將說道:「勞請這位軍爺替我將阿阡送回他家中可好?」
阿阡已哭鬧了大半日,任誰來哄都無用。他們一群軍漢本就是粗糙大漢,不懂得哄孩子的技巧,被小童吵得很是頭疼,誰知眼前女郎不過三兩句話,便將原本哭鬧不休的小阿阡哄住,且入了夢沉沉睡了過去。
解決了小童哭鬧的問題,軍將們自然高興,於是連連答應道:「邵夫人客氣了。吾等這就將小阿阡送回百府。」
這軍將從女郎懷中輕手輕腳的將軟綿綿、熟睡著的小童抱了過去,匆匆行了一個禮,便離開了義莊。
等瞧不見阿阡與軍將的身影后,江呈佳才定了定心神。
寧南憂不知何時被呂尋從屋內推了出來,盯著她與阿阡許久,只是一直未出聲。江呈佳扭頭時,意外瞧見他,有些詫異。
這青年郎君坐在角落裡,倚靠著木輪,見她朝自己望過來,便慢吞吞地說道:「阿阡不知百衛冕已死。百衛冕一夜未歸,阿阡心中著急才會從百府一路尋了出來,正好碰見匆匆帶著仵作趕往義莊的蕭大人。眾將發現他時,他已闖入了此院之中,哭著吵著要見他叔父。
蕭大人不知如何將百衛冕已死的消息告知這小小稚童,便騙他說他的叔父出了遠門。誰知這小童便認定百衛冕也與他父親一樣,不肯要他,也不願見他了。一直鬧到方才。你若要收留他,切不要在他面前漏了陷。哪怕留個念想也是好的。千萬莫要讓他知曉他叔父已死。等到他再大一些再將事實真相告訴他吧。」
江呈佳凝視他:「你不反對我收留阿阡?」
郎君自從染了病氣後,便是一副柔弱美人之態,半坐半躺在木輪里,慵慵懶懶。他淡淡冷笑一聲,便如白玉砌成般的,自成一幅畫卷:「我阻止你有用嗎?」
又來陰陽怪氣的語調。
江呈佳不樂意繼續搭理他,眼看著義莊也查不出什麼所以然,便命千珊推著木輪離開這裡。
郎君坐在屋中,遠遠遙望著她的背影,緩緩鬆了一口氣,轉身推輪入內,與屋中等候多時的蕭颯對視一眼,臉色沉沉而下,如烏雲籠罩般,欲摧城池。
隔間的厚重帷簾被拉上,外堂的軍將與士兵統統撤到了院內留守。便連仵作也被蕭颯遣了出去。
屋子中只剩下他們二人。
寧南憂沉默良久,說了第一句話:「百衛冕死之慘烈,好似在向我們傳遞某種信息。」
蕭颯贊同道:「君侯所言極是。某自前日便覺得百統領行為舉動有些古怪整日愁容滿面,邊城軍防事務也一應交給了李簡處置。昨日,某歸太守府時,他還追了上來,一臉鄭重的同某告別」
明窗外的金光絲縷蘊染,洋洋灑灑落在寧南憂身上,他淡淡說道:「不知蕭伯父可知,邊城與匈奴一戰後,城外便出現了一股外族勢力,就近徘徊,已逗留多時。」
蕭颯目微愣,一臉愕然。他上下操持著整個雍州事宜,還要兼顧邊城重建諸事,只一心注重邊城外防,並未發現周圍有外族人徘徊的痕跡。
寧南憂為他解釋道:「此一事精督衛在匈奴與鮮卑撤兵後便發現了,只是當時邊城百廢待興,不宜再動干戈。所以我便未將此事告之蕭伯父。」
蕭颯問道:「這群外族人來自何方?君侯可有查到?」
寧南憂定神,脫口而出:「占婆。」
蕭颯大吃一驚:「占婆人?他們作甚要來邊城?」
這的確令人詫異,就算是寧南憂,當時得知此事也驚訝良久,不明所以。但現在他好似逐漸靠近了真相。郎君展眉稍緩愁容:「一開始,我亦摸不清楚這群人的動機,可現在,卻有了頭緒。兩日前,我特派去監視這群占婆族人動況的精督衛前來稟報說百衛冕曾私下去過這群占婆人逗留的地方,似乎還在那裡拿了什麼東西。兩日後百衛冕便自行割喉,吊死在城頭蕭伯父,您覺得這兩樁事情可是巧合?」
蕭颯聽得心驚肉跳:「君侯到底想說什麼?」
郎君黑眸熠熠,如光如火,堅定而沉靜:「百統領,或有什麼把柄落入了這群占婆人手中,被他們脅迫,命他對邊城或是大魏行不軌之事。」
寧南憂將自己的推測說道這裡,蕭颯便被點通,接話道:「你是想說,百衛冕為了不被外族人所迫,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因此以這樣的方式自殺,並想通過此事令我們警覺?」
寧南憂點頭。
這番斷定令默默聽著的呂尋也深感震撼,倘若真相如此。那麼百衛冕便值得敬佩。
寧南憂撫蹭著大拇指上扳指套留下的痕跡,修長指節如撥古琴般一點一點的輕擊在手背上,星目微光四溢:「蕭伯父可知一年多以前,占婆國送來和親的緋玉公主在大魏境內失蹤之事?」
蕭颯皺眉,默默頷首:「某知此事。占婆王以兩年為限,要求大魏找到失蹤的公主否則兩國停戰之合約便作罷。君侯作甚突然提及此事?」
寧南憂臉上烏雲密布:「蕭伯父,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測。或許此次占婆族人現身邊城之原因正是因為這兩年之約。而百衛冕恰好在這其中起了關鍵之作用。恐怕占婆已蠢蠢欲動,不想再等這兩年之約了。」
蕭颯不解:「百衛冕會起什麼作用?他不過一名邊城統領罷了」
寧南憂仰頭,凝望著中年郎君,一字一句說道:「蕭伯父有沒有想過或許百衛冕並非魏人?」
這話令蕭颯心裡一驚:「這是什麼意思?百衛冕之戶籍登記在冊,怎會不是魏人?」
寧南憂卻搖搖頭:「蕭大人,百統領於邊城登記的那份戶籍單子是其任邊城統領一職後,鄧情替他謄寫的文書。錄入戶籍冊時,百衛冕已年過二十。我私下查過此人年二十之前的戶籍發現,其在文書上所留的故鄉原籍,根本沒有他的出生記錄。
我原以為,是鄧情為了更好的掌控百氏一族,將百氏兄弟牢牢拴在邊城,替他辦事,而特地消去了他們二人的原籍文書,可現在看來卻大有蹊蹺。就算原籍文書被抹去,這兄弟二人也不至於找不到一絲出生在大魏、生長在大魏的痕跡。」
他分析的頗有道理。
蕭颯聽之,漸漸被說服:「君侯是想說百氏兩兄弟,極有可能是外族人?甚至是占婆人?」
寧南憂默不作聲。
這推測,確實膽大,且細思令人心驚。
蕭颯忐忑不安道:「若真是如此那麼百衛冕究竟因何自殺?他大可以串通其族人攻破邊城之軍防。何必要死在這裡?」
這正是寧南憂想不通的地方。
既然百衛冕並非魏人,就沒有必要為了邊城而背叛自己的母族甚至以這樣慘烈的方式死在城頭,以此來警告他們。
蕭颯與寧南憂一同陷入了沉思之中。
邊城不過是北地前線的一座小城池,卻接二連三的出事。行至如今,已有頗多疑點。真相令人看不清摸不著,讓人心慌意亂。
寧南憂頗有些頭疼的捂住腦袋,只覺得要想解決邊城之事恐怕不能靠他一人之力,他仍需要藉助遠在京城的江呈軼之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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