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九十回】雨夜談判情誼裂
待那人從淺灘河床的泥濘中走出,繞過斷橋上了岸,在她面前站定後,江呈佳才緩緩問道:「閣下是前來談判之人?」
耳邊的淅瀝雨聲愈來愈大,周邊漆黑一片,她稍低著頭幾乎看不清眼前人的樣貌,只聽其冷淡的應了一聲:「正是。【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江呈佳不由自主的握拳,更壓低了腦袋,攥著身前木輪上的柄托,說道:「鄙人奉蕭刺史之命前來談判,名藥龍斛已在吾身,至於周祺,如閣下所見,正坐在此木輪之上。閣下所提的兩項要求,吾等皆已做到不知吾等所提的條件,閣下能否實現?」
秦冶就站於江呈佳身前,聽聞此言,想要靠近木輪,伸出手去探周源末之虛實。
卻見那壓低蓑帽,身形瘦小的小郎君極為靈敏迅捷的擋在了木輪之前,袖中抽出一把短刃,渾身防備,一臉敵意的對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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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冶不擅武功,見她亮出雪刃,便倉促朝後退了幾步,十分不滿的說道:「閣下忽然使出刀刃難道是想毀約麼?」
這小郎君冷笑一聲道:「不知是誰先妄然動兵?吾等帶著真情實意前來斷橋談判還望閣下不要輕舉妄動為好。」
秦冶蹙眉,見這小郎君心存戒備,警惕性極高,便暗暗沉眸說道:「閣下不必如此防備。吾只是想要知曉,木輪之上沉睡的郎君,究竟是不是我想要的人罷了。」
江呈佳堅挺著乏力綿軟的身體,咬牙說道:「少廢話,都護將軍以及兩位長鳴軍主將呢?若不將他們三人帶至此,休想吾等將周祺與龍斛交給你!」
秦冶瞳眸微轉,目光在小郎君身上游來盪去,仿佛在探尋什麼。少時,這青年伸出雙手,朝斷橋之後的陰暗處拍了拍手,命道:「將他三人帶上來。」
江呈佳屏息凝氣,兩眼直勾勾的盯著黑天墨地的河床溝壑,意圖看清那裡有什麼。
三抹玄色身影分別押著三名粗布麻衣、狼狽不堪的青年人自暗處緩緩而出,來到斷橋之側,露出了真容。
江呈佳視覺退化,再加上這城郊河岸烏黑一片,因此對六人之貌不能完全辨別,只能感受到那被壓制的三人正拼命掙扎。
於是,她上前三步,稍稍湊近了看。
時隔多日未見,趙拂與錢暉似乎消瘦了不少,雙手被牢牢困住,各自脖頸上都被架了一把刀,口中棉布死死塞著。再往左看,便見鄧情的雙眼正陰森森的瞪著她看,如暗夜中發了獸性的狼一般,陰狠而毒辣。
江呈佳一驚,沒想到秦冶竟將鄧情治癒,如今還能施施然挺立於此。
他心中不應該對鄧情恨之入骨?怎會還以醫術施救?
秦冶見這小郎君暗中使勁打量這三人,便緊鎖額心以作提醒:「閣下見到了真章可否安心?」
江呈佳冷冷一笑道:「今日,鄙人奉刺史大人之命前來與閣下談判,需格外謹慎小心。刺史大人交待,諸君之中有一人極善易容混淆視聽。他要鄙人親自確認這三人是本尊方可進行交換。」
秦冶目露訝異,對眼前的小郎君產生一瞬之間的猶疑,勾唇暗道:「閣下要如何確認?」
江呈佳指著壓制著鄧情、趙拂與錢暉三人的黑衣客說道:「還請這三位壓著諸位將軍上前三步至河岸之上。」
這三名黑衣客神情遲疑,朝河岸上的秦冶望了一眼。只見這身形蕭條的青年郎君回頭沖他們微微頷首示意,表示此舉可行。三名黑衣客這才敢應江呈佳之語,壓著鄧情等人上了河岸。
這六人又靠近了幾米,恰好站在了江呈佳視物清晰的範圍之內。她仔細端詳這三人面部線條,憑著多年經驗,斷定這三人並未易容,這才放下心來。
她神色異常,行為也古怪。
秦冶一直默默端詳著她,在此人面露緩色後,才沉聲問道:「閣下已見吾之誠意可否允吾查探汝之虛實?」
江呈佳再次提起警覺心,退後兩步站定,手把在木輪之上,輕輕往前移動,稍稍靠近秦冶了一些。
那青年便自顧上前,想要觸碰木輪之上昏迷的周源末。
江呈佳再次將他打斷:「慢著」
青年伸出的手指一頓,眉尖上挑,十分不悅:「閣下又要作甚?」
江呈佳十分信不過他。她如今體虛凌弱,並非秦冶這些手下的對手,阿滝所領的水閣之暗衛雖已在附近就位,但若她未能激得秦冶擒她為人質,而讓其手下捷足先登,搶先將她重傷那麼今夜之籌劃便無勝算。
她清了清嗓子,在雨聲中扯著嗓子說道:「閣下且讓汝之下屬暫退斷橋之後。」
隨之,她再一次亮出袖中銀刃,對準周源末的脖頸,冷然道:「若閣下敢輕舉妄動,你想要的人,便會立即死於我手。」
秦冶見她防備至此,便呵呵冷笑一聲,遂揮了揮手,命斷橋之後河床溝壑上的眾黑衣客退後,不許靠前一步。
江呈佳親眼瞧見河床上黑壓壓的一片退遠,這才允他上前。
秦冶小心翼翼確認了周源末之身份:「周祺之身,鄙人已驗。敢問閣下,名藥龍斛在何處?」
他站直身軀,亦有警覺,朝後稍退了一步。
只見那壓低蓑帽的小郎君伸手在懷中掏了一會兒,便從中取出一朵盛白如雪蓮的花朵,只是那花朵之根須盤雜如龍鬚藤曼,甚為奇異。
她將此物遞出去,冷如鷹目的雙眼暗暗盯著眼前青年的一舉一動。
秦冶瞧見龍斛的那一刻,雙目盡放光芒,心知大喜,他伸出手,想從小郎君手中接過龍斛,仔細端詳。
誰知下一剎那,眼前的小郎君,飛速行出短刃,朝他脖頸處刺去。秦冶驚顫,側身一躲,從河岸猛退幾步,腳跟撞到斷橋,險些摔下去。
他還未站穩,這小郎君再次飛身而上,企圖以刀刃刺他。秦冶極不擅武,眼看著身後眾黑衣客皆要衝上來將此郎君制服,他硬著頭皮伸出一腳,狠狠朝小郎君踹了出去,本以為此招對她無用,卻忽而聽見前方傳來一聲沉重悶哼。秦冶抬眼朝小郎君望去,自己的那一腳恰巧踹在了她的肩胛骨上,令她重重滾落在泥地里。
這樣的情景,令秦冶出乎意料,他愕然驚愣。身後黑衣客已蠢蠢欲動,衝上前就要將小郎君擒住,卻被秦冶一聲呵斥道:「退下。」
這群黑衣人身形一陣,目光不解的望著河岸上的青年。
秦冶頂著眾人之目光,上前兩步,走到泥濘水坑之中,狠狠揪住小郎君的後背衣襟,將他拽了起來。
他目光森然,語氣冷硬:「閣下這是何意?當眾行刺?看來你們蕭刺史並非誠意同吾等談判、交易了?」
小郎君朝他啐一口,齜牙咧嘴道:「周祺乃叛國之罪人!吾等絕不會放過他,而汝等小賊竟敢如此辱滅我邊城守軍,提出這般無理之要求,簡直欺人太甚!」
秦冶冷笑:「鄙人只想作一番交易,怎奈爾等如此不領情面?」
小郎君在他手中掙扎,低聲怒吼道:「何須領你們的情面?蕭大人說了若都護將軍與兩位長鳴軍主將有骨氣,定不會令邊城陷入此等兩難境地!」
秦冶一愣,一臉愕然,不信能從她口中聽得這樣一番話。
他道:「蕭刺史與閣下之意,難道是要捨棄三位將軍?」
小郎君憋紅了臉:「三位將軍即便犧牲亦是為了邊城殉職!賊子,你休想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來之前,周祺已喝下劇毒,不出四個時辰,他必死無疑!今日,便是與你們同歸於盡,我等也絕不屈服!」
她怒吼著,聽見這震耳的怒吼,自河岸兩邊竄出成群的青衣鐵甲軍。阿滝蒙面領於眾人之前,朝河岸殺來。雨聲浩大,眾人之勢也響徹城郊。
黑衣客與青衣鐵甲軍廝打起來。
秦冶見之情狀,不免心之一驚,將手中小郎君拖行幾米,遠離了岸邊的那一群人,暗下對她低語道:「閣主,我知是您」
江呈佳猛一震,沉眸不語。
「您到底在打什麼主意?就憑您帶來的這群鐵甲軍,根本不敵我手下眾人,爾等必敗無疑。閣主不如停下這兩敗俱傷之局面,我等交易作罷便各自相安!」秦冶悄聲在她耳畔說道。
江呈佳仍不作聲。
秦冶滿目蒼涼,悲切無奈道:「閣主秦冶無意與您為敵只想帶走周源末,求得龍斛還望閣主成全。」
話音落罷,這青年人緩緩放開了江呈佳的衣領,似乎真的想放她一馬。
然,江呈佳卻不肯罷休,乘秦冶放手之際,她猛然一轉,在此操持著雪刃朝他刺去。
秦冶已看出她身上有傷,且內力稀薄,武力甚至不如正常人,於是輕鬆破除她的襲擊,緊扼住她的手腕,將那把銀刀奪了過來,淒切說道:「閣主竟真的不顧多年情誼,執意要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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