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九十二回】布衣劍客深林出
那青年脖子朝後一縮,眸色微涼,緩緩垂頭應道:「喏。【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
秦冶不再理會他,二話不說,把江呈佳拎入了一間破舊的柴房之中。他輕手輕腳將她安置在一堆雜草之上,伸出手,想替她把脈。
江呈佳卻不領情,避開他的觸碰,側過身,靠在灰敗的牆壁上,面色慘白如鬼,奄奄一息。
秦冶一怔,見她此番模樣,不由閉上眼深呼一口氣。
他道:「閣主您深受重傷,還是不要任性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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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呈佳咬著下唇,微微嘗到了一絲血腥之氣,顫著聲說道:「我即便深受重傷,也無關你的事。」
秦冶對她,已十分客氣。可這女郎卻三番兩次不肯領情,使得他心中憋悶至極,憤然言道:「江呈佳。多年來,我一直牢記你的救命之恩與收留之情,認你為主,悉心照料。即便如今,你我主僕之情一刀兩斷,我亦不打算對你步步緊逼。你莫要得寸進尺!」
靠在泥牆上的女郎抹去臉上的水珠,整理雜亂不堪的衣裳,端坐於草堆之上,露出冷然一笑:「秦冶,你與我水閣已撕破臉皮。既如此,你又何必假惺惺的關懷於我?乾脆任我生死即可我無需你管,也不稀罕你的醫術。」
秦冶惱怒,被她氣得來回跳腳,衝出了柴房,又猛地沖回來:「江呈佳,若不是留你一命有用,你以為我會關心你的傷勢?」
女郎挑眉,淡淡道:「那就不必關懷了。」
秦冶咬牙握拳,瞪著她,遂上前,打算強行替她診脈。
她寧死不肯,甚至以撞牆之姿來抵抗秦冶的觸碰,令他當即鬆手,倒退三步,不敢再輕舉妄動。
兩人對峙許久,終是沒有力氣互相折磨,這才各自鬆手。
秦冶哀嘆一聲,無奈至極,自柴房而出,不再管江呈佳之傷勢,命人嚴加看守此處,便轉頭遠行。
沒了二人的爭吵聲,這間滿是灰塵、破敗不堪的柴房歸於平靜,寧謐寂然。透著屋頂與橫樑之間的那扇小扇,江呈佳暗暗算著時辰,再過一會兒再等片刻,便都能解決了。
她閉上眼,奮力克制著自己渾身的痛楚,不斷提醒自己,堅持下去。
時間一分一秒的走過。
正當江呈佳迷迷糊糊中,快要堅持不住時,柴房外傳來了一陣躁動聲。
她模糊的意識瞬間清醒過來,肩處不斷顫抖,以為蕭颯終於帶人圍了進來,豎耳聆聽時,卻漸覺事情不對。
外頭並無兵將打鬥的聲音。外面的騷動,一陣輕、一陣響,起伏不定。
她背靠泥牆,忍著傷處的劇痛,艱難的從草堆上站起,動作緩慢而遲鈍的朝門前移去,想要將外面的動靜聽得更仔細一些。
那動靜鬧了一會兒,又漸漸平息下來。
江呈佳心中疑惑萬分,想要推開柴房的破舊木門觀外方景象,正當她伸手去拽那木門邊緣時。外面再次想起了響動,緊接著,她此刻所面對的這扇裂紋極深的木門被一陣急促的風吹得嘎吱作響。她眼皮微微跳著,只覺不妙,在木門被踹開的那一瞬,下意識朝後撲去,躲開了正面衝擊。
她摔在柴堆之上,尖銳的樹枝刺入她的皮膚,令其猛然一顫,扭頭朝門前看去時,登時驚詫萬分。
此時此刻,鄧情、趙拂、錢暉三人站在門口,正直勾勾的盯著她看。
江呈佳捂著胳膊上被劃破的傷口,聲音發抖:「你們怎麼」
錢暉不等她將話說完,強行打斷:「這位小使君,我知你是蕭刺史所派之人時間不等人,我三人乘亂逃脫特地尋來,便是為了帶小使君一同逃出此地。」
鄧情手中竟執了一把不知從何時奪來的刀刃,冷眼盯著屋外緩慢靠近的黑衣客,堵在門口,一聲不吭。
江呈佳喘息著,摸了一把臉上的面具,確認其並未被雨水衝散,才緩緩從地上站起身來,越過他們三人往門外投望過去,只見一百多號黑衣客皆朝此處逼來,便嘆道:「三位若想逃便莫要管我了。我身上有傷,與你們同行便是累贅。」
她一番真心,卻被鄧情嗤以冷笑:「小使君恐怕巴不得我們三人皆死在此處吧?你們蕭大人根本沒想著救我等是也不是?」
江呈佳眸一怔,嘴角下垂,靠近了問:「都護將軍何出此言?蕭刺史為了三位將軍之安危絞勁腦汁思量了多日。而今,將軍卻這樣說他?」
鄧情呵呵道:「倘若你們真的想救我便不會撕破與這賊人的談判交易令局勢演變成如今之模樣。」
江呈佳還想說話。
鄧情瞥她一眼,搶先一步朝錢暉與趙拂喚道:「這小使君既然不肯走,就任她留於此地吧。錢暉、趙拂,今日我等必要從這群賊子之手掙脫!」
他二話不說,跳進屋前的那一群人中,與黑衣客們廝殺起來。
錢暉、趙拂來不及與江呈佳多說,跟隨鄧情一起,拼命搏殺。
三人寡不敵眾,衝到村落門前時,險些被再次抓住,江呈佳急紅了眼,在山頭四處張望,就當她疑惑阿滝為何還沒領人闖入此地時,這座荒蕪的村落周邊的密林樹木,忽一陣急促搖晃,從中湧出數百名布衣劍客。
霎那間,形勢倒轉,這群黑衣客似乎完全沒有料到如今之狀況,紛紛退散,互相對眸,慌張無措。
秦冶聽到動靜,自村落北處一間矮屋中奔了出來,跟在他身後的還有那名被他稱為「小周君」的青年男子。
兩人愕然盯著眼前之景,下意識朝柴房望去。
江呈佳已移著緩慢的步伐,從屋中走了出來,才至平地,抬眼便見秦冶朝自己望過來。
她轉眸一落,避開與他對視,在眾人打鬥時,尋了個角落坐下休憩。
秦冶憤然,奔上前去,那名稱作「小周君」的男子亦緊跟其上,兩人氣勢洶洶朝角落裡的江呈佳逼去。還未抵達她的身邊,眼前忽然跳出一名蒙著面巾、身穿青灰麻衣的青年,牢牢護在她身前,擋住了秦冶的去路。
秦冶腳步一頓,在身邊「小周君」即將出手之際及時攔住,與那青年四目相對,一下子認出了他:「拂風?」
那青年被他一聲喚,冷下了面容。
秦冶望著滿村的布衣劍客,又見角落裡的那名「小郎君」一臉鎮定的模樣,便知今夜他中計了。
難怪江呈佳一路掙扎的次數極少,並不是因為她身懷重傷、無力逃脫。而是因為她根本不打算逃脫。她是故意激他將自己挾為人質以此尋出村落里的所有人,想要將他們一網打盡。
他一下子便將夜中發生的事情全部想通,只覺顫然。恐怕,江呈佳所說的,周源末身中劇毒一事,也是假的。這不過是她為了不讓他發現端倪,令他們繼續逗留於此的藉口。
秦冶雙眼睜大,怔怔的盯著拂風與江呈佳看,倉惶退幾步。是他過於信任江呈佳,是他忘了,這個女郎機智過人,城府極深怎會這麼容易便被他挾持為人質?
他身旁的「小周君」面色焦急的說道:「秦小郎君您不是說跟隨兄弟們身後的尾巴已被您甩掉?為何會出現此番景象?」
秦冶被江呈佳所算計,此刻腦中已混沌一片,根本聽不進「小周君」的問話,眼看著眾黑衣客皆要被布衣劍客降伏,只能下令道:「暫且不論這些讓兄弟們能撤則撤,莫要再管鄧情、趙拂與錢暉三人!」
他在「小周君」的拼命相護下,朝村落的東處逃竄而去。
江呈佳臉色極差,已無力氣在管這些,歇在角落裡一動不動,閉上眼虛弱不堪。
拂風抬腳想去追秦冶,可轉頭見她這般,又不放心。
正當他來回猶豫,不知如何是好時,角落裡的江呈佳扯動著乾涸的嘴唇,有氣無力地說道:「無需管我快去將秦冶抓回來。莫再讓他逃了,他身邊那名喚作『小周君』的人,也要一同抓住。」
拂風得到命令,又觀江呈佳奄奄一息之狀,不放心道:「可是閣主你」
江呈佳努力喊道:「快去。」
這兩個字幾乎用盡了她所有力氣。
眾人搏鬥之場景,在她眼前逐漸化為霧蒙蒙的一片。江呈佳倚著牆角,意識實在難以繼續支撐,逐漸失去了清醒。
寧南憂領著呂尋與季先之眾人趕到此處時,黑衣客中泰半人馬已被阿滝手下的眾多布衣劍客制服。
這座村落因一番打鬥而變得狼藉一片。鄧情、錢暉與趙拂被布衣劍客所救,送出了山嶺。然,寧南憂卻毫無心思關心他們三人如何,一入深山荒村,便直奔其內,尋找江呈佳之身影。
與秦冶等人鬥智一夜,他從一開始的鎮定自若轉至如今的慌張失措,全因江呈佳一人所致。
本以為,憑她之聰慧,完全可以與秦冶周旋,天未亮之前,必能在斷橋前自行脫身。可他等到後半夜,才從秦冶口中聽聞她完整的計劃,得知她孤身一人犯險,打算就此找出秦冶及所有黑衣客的藏身之處,便當即有些不安。
直到紅日初升,她被秦冶劫走後遲遲未有動靜傳來,寧南憂才徹底心慌意亂,在阿滝所帶領的布衣劍客沖入秦冶等人所駐紮的村落時,他亦馬不停蹄趕來。
此時的他,硬撐著自己脫離木輪,忍著腳腕筋脈處的疼痛,在狼藉一片的村莊中奔波。一路搜尋,終是在一處牆角,尋到了已陷入昏迷的江呈佳。
寧南憂奔過去,將虛弱不堪的她攬入懷中,顫抖著呼喚道:「阿蘿?阿蘿?醒一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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