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六十三】思緒複雜


  「喏。【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黑影半跪在地上,聽著身前的郎君就此沒了動靜,便忍不住問道:「主公可還有其他囑咐?」

  寧南憂坐在床沿邊上,習慣性的想轉大拇指上的扳指,卻摸了個空,他盯著指節處凹進去的痕跡,似乎在想著什麼,沒聽見那人的說話聲。

  黑影沒得到回答,也不敢起身,只好繼續跪著。

  帳子裡寂靜半晌,黑影實在忍不住,便又提醒了一聲:「主公?」

  榻邊坐著的男郎這才被驚醒,轉而朝他望去,失神道:「什麼?」

  黑影:「若主公無其他命令,屬下便就此告退了。」

  「倒確實有一樁事情要你去辦。我有一封信,需要你安排人手送去隴西,交給曹善將軍。」

  寧南憂起身站了起來,從懷中掏出一封信,緩步上前,交給了那人,仔細叮囑道:「這信十分要緊,定要送到平定王府,不得有誤。另外十日後,安排一行三十名武功精良的兵衛,夜半時分來我帳中會面,我有事情要交待他們去做。」

  「三十人?」黑影顯然有些驚訝,眉頭一攏問道:「主公要這麼多人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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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你別管,你只管將事情辦好就行。」

  黑影凝了凝眸,望向床榻上躺著的另一個人,略有些遲疑,低聲問道:「主公可是要護送竇小三郎離開?」

  精督衛於暗處監看寧南憂營帳附近的動靜,自是知曉竇月珊曾趁著天微亮時逃入了這裡,眼下在一片漆黑中,他雖然看不清榻上躺著的人長什麼樣,卻大致能猜得出來那是誰。

  寧南憂沒回應。

  這黑影便勸道:「主公,兄弟們隨行過來的人數本就不多,若在抽調三十名兵衛護送竇小郎君離開那您身邊豈不是很不安全?」

  寧南憂淡淡說道:「廖雲城,我做什麼決定,你現在也敢質疑了?是呂尋教你的麼?」

  跪在地上的黑影慢慢抬起臉龐,在昏暗的月光中顯出了半副容貌。

  廖雲城很是無奈:「呂將軍奉命守在京城,主公臨行前,他曾特意交待屬下,定要好好看顧您邊城之時,因屬下失職,險些令主公您丟了性命,若非阿秀姑娘及時出現您恐怕出了這樣大的亂子,屬下不敢再掉以輕心。還望主公顧惜自己!」

  寧南憂盯著他問道:「即便我吩咐了這件事,你也敢拒而不辦?」

  廖雲城閉眼,堅定道:「主公,您的安全永遠是第一位就算屬下因此得罪了您,也無所謂。」

  寧南憂沉著臉,準備責罵他,卻聽見身旁傳來一陣輕語。

  「他說得對兄長你實在不必因為我調動這麼多人離開。涼州邊境駐軍之地乃是虎狼窩,危險至極。可是,這帳子裡不光有你,還有嫂嫂。你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該為嫂嫂想想。

  她自去年從北地歸來後,身子可大不如從前了,又有孕期時留下來的虧損,就算現在差不多痊癒了也不能麻痹大意。你還是聽廖大人的話,切莫調走這麼多兵衛」

  竇月珊不知什麼時候甦醒了過來,有氣無力的說著話,嗓音沙啞低沉。

  寧南憂立即看向他,滿眼擔憂驚慮道:「你醒了?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竇月珊淺淺的呼吸,胸口的氣有些捋不順,小聲笑道:「挨了這麼幾刀我怎麼可能舒服?我可不像你,對這樣的刀傷都習以為常了。」

  寧南憂僵住表情,神色暗沉,心裡自責不已:「是我不好早知道,不應該讓你冒這個險。又或者,安排個人在你身邊保護,就不會有如今這種狀況了。」

  竇月珊看著他,黑暗中他幽邃的眸子裡映著月光,強行擠出一抹笑容,毫不在意的搖搖頭道:「罷了罷了,事情已經這樣,我就原諒你了。你既然覺得對不起我,就答應我一件事,不要為我興師動眾。我趕來這裡之前,不是留給你一批人手麼?你從那裡調些人馬護送我離開就行。」

  「你那些人雖各個都是武生,但終歸沒有我的精督衛厲害叫我如何放心將你託付給他們?」

  寧南憂口吻中略帶著些嫌棄的意味。

  竇月珊哼道:「你既然這麼看不起他們,乾脆我全部帶走就好了,總共也有七八十號人呢足夠護我安全。」

  寧南憂見他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心裡多少有點無奈,他斟酌一番道:「好罷,你將你的人馬都帶走,我再調十個人貼身護佑你的安全這樣如何?」

  聽此一番話,竇月珊張口就想反駁,寧南憂卻提前堵住他的話:「十個人,不可再少了。」

  「兄長你不是要問我如何麼?怎麼這就自己定了?」

  寧南憂堅持道:「不能再少了。廖雲城,你說呢?」

  郎君看向階下半跪著的那抹黑影,言語間帶了點壓迫的意味。

  廖雲城看著人數削減了大半,也就不敢再反對,拱手作揖道:「抽調十個人,尚且有餘。竇小郎君也不能真的無人護送。」

  寧南憂挑挑眉,轉頭看向竇月珊,笑道:「你看,廖大人也同意了,你應該沒意見吧?」

  躺在榻上的青年,眼見此景,輕輕咳了兩聲,低沉道:「兄長說什麼,即是什麼我哪敢反抗?」

  聽他欠揍的語氣,寧南憂恨不得打他一拳,但還是忍了下來,扯扯嘴角,對廖雲城道:「我就這兩樁事要吩咐,眼下已經叮囑完了,你若沒其他事,便退下吧。」

  那黑影應聲離去,不一會兒便從窗口翻了出去,消失了蹤影。

  寧南憂靜下心來同竇月珊說話,語重心長的說道:「原本你傷得這麼重,我不該在這個時候送你走的。但你留在這裡,比負傷上路還要危險。我也只能出此下策」

  竇月珊默默點頭:「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不會武,留在這裡也是累贅,若有危險時刻,反而要壞大事」

  「那兄長打算什麼時候送我走?」

  寧南憂想了想日子,推算一番道:「雖說要送你離開,但你這傷立刻上路也不現實,約莫十天左右,我就送你離開,不過不是送你回左馮翊,而是安排你悄悄去平定王府。」

  「你要送我去隴西?」

  「是。眼下這個風口浪尖上,你又受著傷,我怕父親再有什麼行動。所以,隴西是你現在最好的去處。」

  竇月珊沉眸思量片刻,頷首應道:「兄長說的是。既如此我便聽你的安排。」

  「嗯。」寧南憂低喃了一句,抬眸望向他道:「你昏迷了這麼久,終於醒了。我還想問你事情到底辦的怎麼樣了?曹符與你的這場戲,究竟有沒有用處?」

  「我辦事你還不放心?你以為那刺客到底是因為什麼追著我不放,欲殺我滅口?我與曹符按照沈夫子所說,演了這場戲,你父親暗處躲著的細作果然現身,趁著曹符離營時,悄悄進了帳中查找。

  果然翻出了那套你在邊城扮作曹賀時常穿的衣飾。但那時,我正躲在帳外,不知怎得,竟被一名埋伏在曹賀營前的殺手發現。幸而,我是在軍中,此人不敢鬧出太大的動靜,我才有命逃到你的帳子裡來。」

  寧南憂點點頭:「事情成了就好也不辜負沈夫子一番籌謀和你這次的受傷。」

  「你在我帳子裡住著的十日,便喬裝成我屋裡的通房侍女。阿蘿會日日替你上妝,不會叫你被旁人識出來,你就乖乖的躺在床上修養,只要不露出身體,就能平安度過。」

  竇月珊聽到這話,不由撲哧一聲笑出來,大為震驚道:「你、你讓我裝成你的通房侍女?嫂嫂也樂意?這傳出去像什麼樣子?」

  寧南憂挑眉:「怎麼?壞得是我的名聲,你還不樂意了?」

  竇月珊啼笑皆非:「我沒意見,你們說了算,我如今傷成這般,不是任你們擺布?」

  寧南憂嗤一聲,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且睡覺去吧,那麼多話!」

  說罷,他便從床沿邊上起身,撐了撐腰,挪步去了熟睡的女郎身邊倚了下來,卷著被褥抱住軟席上嬌小的身影,縮到角落裡安靜了下來。

  竇月珊用餘光瞥了瞥,微微彎了彎唇角,也安心的閉上了眼,再次入了夢鄉。

  寧南憂豎耳聽著榻上的動靜,瞧著竇月珊似乎已經入睡,他才輕輕的鬆了口氣,躺在軟席上,睜開了眼睛仰天望去,盯著深黑無比的帳頂,心裡揣著一樁事,困意漸漸消散,令他越來越清醒。

  這些天,他的腦海里,一直迴蕩著沈夫子說得那些話,總覺得膽寒森冷。自他得知魏帝於當年事中也有插手後,便聯想到了周源末。他意識到,有許多時刻,周源末談到皇帝時,總是咬牙切齒,恨不能啖其血肉。現在想來,或許那個時候,周源末已經私下查到了皇帝的所作所為,所以才會如此厭惡其人。

  不論如何,以周源末那樣的性格,他若是想將他重新拉回正途,怕是不可能了,日後此人也必是他扶持寧無衡登基的障礙,到了萬不得已之時,只能除去。一想到此事,他便覺得心裡壓上了塊重石,怎麼也無法消解。

  夜色愈加黑沉,就如同他此刻的心情,看不見一絲光亮,令人窒息。

  他在雜亂不堪的思緒里難以掙扎,微微支起身子,盯向窗口那一片幽深,眸瞳空洞,如有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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