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三十九】再現刺客


  宴席當晚,寧南憂身穿一襲寬大衣袍,遮住了因傷口疼痛而微微弓著的身體。【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他跽坐於主位,打量著左右兩側席位上的官員們,又看了看庭院中歡喜雀躍、交談甚歡的平民,眼底暈染了幾分薄疑。

  他之所以舉辦此宴,是不想頻頻前來拜訪的涪陵官員察覺異常,發現他受了傷,亦是為了將消息通過普通民眾的閒聊傳播出去。

  除此之外,他也有試探幕後之人的意思。

  當日,他前去營救陷入廝殺的廖雲城時,那些白衣劍客在撤退之際用削去劍柄的長刃射了他一箭,是親眼見他重傷昏迷的。

  但是付沉與廖雲城將他救回後,便全面封鎖了消息,這些人自然無從打聽他的近況,不知他的傷勢究竟如何。那幕後人既然調派殺手不惜取人性命也要困住使團前行的腳步,必然想摸清楚他的情況,若見使團再有啟程的動靜,則定會再下殺手。

  寧南憂在此時辦宴,就是故意放消息出去,意圖激起幕後人再起殺心。

  他當著眾人的面,舉起酒樽,雙手福禮向堂下微微鞠躬一拜道:「諸位,今夜宴席,便算是本王的餞別之宴。使團在涪陵停留太久,已耽誤了出使之事,不可再繼續逗留。如今過境的公文已經批下,本王也是時候離開這裡前往中朝建寧了。諸位大人皆是涪陵郡的頂天樑柱,還望繼續勤懇於公務,造福百姓!」

  說罷,他將手中酒樽貼在唇邊,遂後仰首飲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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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下兩側坐著的官員們見狀,也跟著一起端起案几上的酒樽。

  兩番過後,寧南憂終有些支撐不住,尋了個藉口便匆匆的離開了宴席當場,往二樓雅間行去。

  廖雲城早就領著醫師等候在那裡,眼瞧著男郎一身酒氣的進來,便急急忙忙的迎上去道:「主公?醫師不是囑咐您了,萬萬不能飲酒,您怎麼?」

  寧南憂擺了擺手,口乾舌燥的端起茶案上的一盞水喝下,才找了個空歇緩下。他自顧自走到窗台下,在那裡的軟席上盤腿坐了下來:「只喝了一盞,你何必這樣著急?我若不喝,怎麼避得過那些人精的眼睛?」

  廖雲城無奈嘆了口氣,未敢應言,只能一臉擔憂的站在旁邊。

  寧南憂抬眸懶懶的看他一眼,輕聲問道:「你過來,就是為了在雅間嘆氣的?」

  廖雲城臉色略略一僵道:「自然不是。」

  「屬下前來,是為了告知主公,春拂里外圍都已布置妥當,若今夜賊人來襲,必能立即抓獲。」

  誰知那郎君卻搖搖頭說道:「他們今夜不會來。」

  廖雲城詫異的問道:「為何?」

  「今夜宴席的狀況,他們並無法徹底摸清,不知我身上的傷究竟有沒有好全。況且春拂里周圍的防衛如此嚴密,他們怎麼可能自投羅網?」

  「那屬下現在便去囑咐外圍守著的兄弟們退去一半,放個空子出來?」

  郎君旋即又搖頭道:「也不必如此。這樣反而會打草驚蛇。且就這樣吧,叫他們以為我設了陷阱,等著他們往裡面跳,日後的戒心便自然沒那麼大了。」

  廖雲城疑惑道:「日後?」

  寧南憂卻不肯再多說,只道了一句:「耐心等著吧,今夜我剛剛將使團即將啟程離開涪陵的消息傳出去,時候還早著,他們行事警惕,定是要十分確定後才會出手。」

  廖雲城點點頭,這才明白今夜寧南憂的處處安排究竟是何意。

  窗台下的郎君朝外瞥了一眼天色,有些失落的低下了眸子,他靠在青石磚牆上,拿著一卷書閒閒的看起來。廖雲城眼見此狀,便識趣兒的招呼著醫師與侍從們退了出去。

  寧南憂眸光一凝,慢慢放下了書卷,摸索著從懷中取出一枚碧穹色的荷包,對著窗下的燭光仔細端詳,一時黯淡心酸。那荷包的一角被血跡染紅,倒像是一支燦爛綻放的花朵。他盯著荷包上繡著的男郎與女郎,唇角慢慢揚起了溫柔的笑。

  明月輪轉逐漸沉入海面,日出東升之間,一層薄霧漸行漸遠的飄至郡城之上。

  這場大宴後,涪陵郡諸多人對睿王的印象愈加好,認為他不似別的郡王那樣只會擺高架子,性格出奇的溫和,待人行事穩當妥帖,一點也不似傳聞中說得那樣嗜殺成性、欺軟怕硬。

  廖雲城整日在城中監守,常常聽見酒樓茶肆中對寧南憂的議論。那些讚譽之言,聽得他眼睛都直了,一時之間不知是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他自入了精督衛後,便沒聽外人說過他家主子的好話,如今乍然聽見,竟覺得渾身不舒服。

  應理說,郡城上下對睿王讚不絕口,他應該高興,可現在廖雲城心中更多的還是擔憂。他怕若是這傳聞傳到了京城,落到了皇帝和淮王的耳中該怎麼辦?

  廖雲城凝神細思此事,無法甩手不管,便暗中派人將城中一切消息封鎖,不允傳出分毫,這才稍稍安心下來。

  宴席過後的半月里,春拂里如往常一樣寧靜。使團剩餘的一半官吏,來來往往的了結著各種事。侍從小廝們準備著馬匹和行囊,忙忙碌碌間卻顯得格外有序。

  傍晚,天邊染上一層血色,艷霞從遠處垂落下來,流光四溢的落在屋檐上,像擂了一層金絲辦耀眼奪目。

  寧南憂憑欄而靠,望著樓下的情景出神。

  此時,一名小婢端著食案,案上放著茶盞,壓低了臉垂著眸子,悄悄的行入房間,對窗邊倚著的郎君喊道:「大王,廖將軍讓奴婢為您送來一盞參茶。」

  寧南憂用餘光朝後一瞥,微微蹙起了眉頭,不動聲色的問道:「放在案上,本王自會喝,你且出去吧。」

  那婢子連忙應了一聲道:「奴婢遵命。」

  她小心翼翼的放下手中食案,正要從衣袖中掏出什麼,眼前卻赫然出現一隻修長纖細的手,如玉般扣在她的手腕上。婢子不由一驚,臉色瞬即慘白如雪,抬眸朝前一看,一雙漆黑深邃、冷若冰霜的眸子撞進了她的視野之中。婢子愕然,反應過來時,急忙想要抽走自己的手,卻怎麼也使不上力。

  她再抬頭望去,卻見那郎君唇角揚起了笑意。那笑十分涼薄,更帶著幾分肅殺之意。

  婢子馬上跪了下來,使勁低著頭,不敢再去看他,一個勁兒的說道:「大王奴婢驚擾大王,實在該死。」

  「你確實驚了本王。看你年紀不大,怎麼心思這樣狠毒?」

  寧南憂隔著一層衣袖捏住她的手腕不放,眼裡一片嫌惡。那小婢子當即渾身抖了起來,磕磕巴巴的說道:「奴婢、奴婢不知道大王在說些什麼?」

  「不知道本王在說什麼?」寧南憂輕挑眉梢,笑著擰緊她的手腕,慢慢加大力度。那女婢的臉色愈來愈蒼白,五官緊蹙在一起,嘴唇也漸漸發白。

  她想張口,卻痛得說不出話來,只能一個勁兒的顫著,額上冷汗頻頻滲出。

  寧南憂冷眼看著她,等著她手腕處的衣袖上染了一層血色後,才忽然放開她。那小婢子一時沒有跪穩,踉踉蹌蹌的跌在地上,藏在袖子中的短刃也隨之摔了出來。

  她的神色比剛才更倉惶了幾分,盯著那把落到地上的刀,整個人抖成了篩子。

  寧南憂揚眸,漠然盯她一眼:「說吧,到底是誰派你來的。」

  小婢子閉口不言,眼底一片憎惡,她緩了緩心緒,眸光朝旁邊的短刃瞥去,瞬間伸出手去。誰知那案幾後的郎君速度極快,一個利落轉身便從案幾後跳了過來,一腳踢飛了那短刃。

  小婢子眼瞧著沒了武器,便乾脆起身與他搏鬥起來。她有些功夫在身上,與那日襲擊廖雲城的那波白衣劍客的劍法很是相似。

  來回幾個招數後,寧南憂不費吹灰之力的將她拿下。雅間鬧出的動靜,也將外面看守著的精督衛引了進來。小婢女被團團圍住,眼看著無法掙扎逃脫,這才不甘心的停下了手。

  廖雲城得到消息匆匆趕回了春拂里,驚慌失措的跪在寧南憂面前道:「主公恕罪屬下來遲還請責罰!」

  寧南憂擺擺手道:「將她押下去,仔細審問,務必查出她的底細。」

  廖雲城當即頷首應道:「屬下明白。」

  那小婢子被精督衛粗暴的提了起來,毫不憐惜的往屋外拖去。眾人將她拖至門口時,這小婢子突然伸手死死的扣住了門框,高聲大喊道:「寧南憂!你這個畜生!你不得好死!我今日必要殺了你!方能不負師兄師姐們的囑託!」

  她忽地伸手去奪一旁兵士腰間的劍,眼瞅著機會就要刺過去。廖雲城眼疾手快的打掉了她手裡的劍,又赤手在她脖頸間狠狠的打了一記。那小婢子抵不住這樣的衝擊,猛一下失了力氣,瞬即暈了過去。

  廖雲城即刻命人將她帶走,雅間便空了下來。

  寧南憂瞧著所有人都退了出去,才鬆了口氣,伸手捂住了胸口發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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