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知其之意


  千珊乾笑兩聲,說話很不利索道:「姑、姑娘要寫合離書?這、這您是在說笑吧?」

  江呈佳挑了挑眉梢道:「我像是在同你說假話麼?」

  千珊滿臉震驚,懵懵的盯著她看,不知作何反應。【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直到對面的女郎衝著她喊了一聲:「愣著作甚?還不快些隨我去廂房研墨?這合離書寫得越早越好,我也懶得與睿王繼續糾纏下去。」

  她故意說得很大聲,面無表情的提著裙擺往廳堂內里連著的甬道行去,幾步跨過門檻來到廂院裡的遊廊上。千珊呆在廳內愣了許久,才稍稍緩過神來,轉眼望過去,只見眾人皆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看,神色各異。

  千珊無奈攤手道:「看我作甚?我可勸不了姑娘的性子你們清楚的。但凡她決定的事情,哪裡有那麼容易改變。我該跟上去了你們該回哪裡便回哪裡去吧。」

  說罷,她急急忙忙的朝著江呈佳離開的方向追去。

  留下一群不明所以的人在廳中面面相覷。拂風搓著雙手,面色緊張道:「閣主不會真的寫一封合離書吧?」

  燭影眸光一凝,波瀾不驚的說道:「就算寫了又怎樣?那是閣主自己決定的事情,你我不可插手。」

  拂風一陣無語,默默閉上嘴巴站在一旁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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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清潭在側與燕春娘竊竊私語的討論此事。兩位女郎都覺得,方才江呈佳的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

  大堂之中,只有坐在木輪上的城勉察覺了異常之處。

  縱然他瞧不見江呈佳的神色樣貌,可單單聽女郎方才的說話聲,他便覺得女郎所說的合離,不過是緩兵之計。城勉皺著眉頭思索此事,琢磨了許久,緊繃的五官終於緩緩展開,眸中閃過一絲瞭然之色,仿佛明白了什麼。

  千珊小步追上去,繞過長廊一路奔向女郎休息的房舍,氣喘吁吁的站在屋前,表情略顯嚴重起來。她躊躇半日,終還是推開門走了進去。

  「姑娘?」她小聲喚了一句。

  屋內並未傳來應答聲,於是千珊小心翼翼的往內室行去,鼓足勇氣準備再喚一聲,誰知卻被一隻冰涼柔軟的手捂住了嘴巴。

  千珊一驚,嗚嗚嚷嚷的哼唧了半天,遂聽見耳邊傳來一聲冷斥:「連我你都認不出來了?」

  女郎壓低了聲音同她說話,仿佛是在防備著什麼。

  這熟悉的聲音盤桓了片刻,隨著房屋的寂靜冷卻下來,千珊鬆了口氣,站在她身前放棄了掙扎。

  過了好一會兒,江呈佳才將她放開,拉著她走到內室的最邊側,靠在窗邊神情警惕的朝外環顧一圈,隨即關上窗戶,牽著千珊衣角踱步至牆角中,輕聲說道:「阿珊,你替我去查件事。」

  千珊愣愣的看著她,聲音也自覺地降低了許多:「姑娘要我查什麼?」

  江呈佳斂眸垂頭,沉默片刻道:「我懷疑,大王留在我們身邊的那群精督衛中出了叛徒。你替我暗中排摸查訪一番,發現什麼線索便立即告訴我。」

  千珊奇怪道:「姑娘怎麼這個時候突然要查精督衛?大王留下的人最聽呂將軍的話,怎會有反叛之心?」

  江呈佳注視著她,搖搖頭道:「就算如此,也要提防。」

  千珊當即對她的話產生了懷疑:「姑娘是不是察覺了什麼?」

  「大王現在或許正處於一種無法向我報信的危險之中,我們身邊一定出現了奸細。」

  千珊瞪大眼睛道:「這麼說?姑娘方才說要與姑爺合離並非真話?奴婢以為你真的生氣了,下定決心要與姑爺劃清界限。」

  江呈佳哭笑不得的嘆了口氣道:「我從不覺得大王會為了李湘君而棄了我。我不相信他從前的種種承諾會這樣輕易廢棄。如果真是那樣,他也不值得我這些年付出這樣許多。我可以肯定,他今日所寫的那封帛書並非出於真心。我當時憤怒氣惱,是因為李湘君。

  一定是她逼迫大王寫下帛書,逼著他同我斷絕關係,因此很想直接衝到公主府內與李氏對峙。可是當你們將合離書交到我手裡時,我才明白過來,大王定是遇到了他無法解決的困境。他不能失去李氏的相助,可他也沒辦法私下同我解釋這一切。」

  千珊聽的迷迷糊糊,完全不理解江呈佳的想法,只覺得好生複雜。

  女郎見她一副茫然不解的模樣,有些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道:「簡單來說。大王曾向我承諾過,他絕不會輕易同我提出合離。除非真到了迫不得已,連他也暫時無法突破枷鎖的時候,他才可能會如此。

  如今,他借著李湘君的手給我送來的合離書,也就意味著,他這半年並非不願意向我報平安,而是顧忌著什麼,不能輕易同我說明白他的計劃。」

  千珊神色沉重,眉頭蹙緊,很是不安的問道:「姑娘您就這麼相信姑爺。難道不怕他真的心向李氏麼?」

  江呈佳微微一笑,輕聲細語道:「我且問你,若今日你換成我、大王換成薛青,你可願意堅定的相信他?」

  千珊頓住,默默的閉上嘴,遂悄悄頷首道:「奴婢明白了。姑娘,奴婢會暗中查訪身邊人,一定將那名細作揪出來。若能解決我們身邊的威脅,想必姑爺也能鬆口氣。」

  江呈佳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爾後笑著離開了內室。

  然則,就在他們一行人於南陽待了一月有餘後,京城傳來了一則不太好的消息。

  魏帝與淮王迫於朝野眾臣以及民眾們的聲聲討伐,終於將中朝、占婆與大魏在起戰事的原因歸咎在了寧南憂的身上,並草草的了結了各地郡縣報上來的糧倉盜竊、軍將被殺之案,發布告書將寧南憂定罪。

  很快,朝廷便下達了懲治文書。魏帝親筆擬旨,撤去了睿王的一切職務,甚至廢了他的郡王之位,昭告天下將他貶為了庶人。而江呈佳身為睿王妻,也自然被廢了王妃之位,同其夫君一起被貶為了庶人。

  只是魏帝倚重江氏,為了安撫東府司與江氏眾人及其背後的水閣,便對外稱言:只要江呈佳願意與寧南憂合離,仍可為官家女,日後再尋夫婿另嫁他人,便與寧南憂再無任何關係。

  這則消息傳來時,千珊已經查出了埋伏在他們身邊的那名奸細。

  精督衛張闕,早已與李湘君沆瀣一氣,一直收受公主府的賄賂,每隔一個月便會將監管使府內發生的事情寫成帛書,快馬加鞭送至南陽遞到李湘君手中。

  因此,信都的這一年,李湘君對寧南憂與江呈佳的舉動了如指掌。她從張闕所寫的帛書上得知,寧南憂對將成家視若珍寶,根本不像傳聞中說得那樣厭棄憎惡。兩人情投意合,是監管使府內所有僕役婢女羨慕的神仙眷侶。因此種種,李氏對他們二人恨之入骨,也愈發覺得寧南憂從前對她說得那些話、做得那些事,不過是籠絡南陽與下邳之勢的一種手段。

  於是,李氏被妒火吞噬,開展了自己的報復。她查清楚了當年寧南憂與孟災在臨賀的所有謀劃,並寫信與常山侯寧南昆合謀,設局將寧南憂與孟災所謀之事抖露了出來,激怒大魏的群臣與百姓,將寧南憂推上了風口浪尖。寧南昆恨透了寧南憂,又同時對江呈佳並不死心,因此李氏寄信的當時,他便果斷答應了合謀。

  事情便如李氏所料,民輿因此起來,寧南憂被趕出了信都,徹底在眾人面前消失了蹤跡。

  張闕將這一切完完全全供出時,江呈佳氣得險些在屋舍中暈厥過去,幸而身旁有千珊作陪,才稍稍緩了過來。她憤怒之餘,聽聞京城傳來的消息,果斷拒絕了魏帝的好意,修書一封命人送回洛陽,表明她絕不會與睿王合離的心意,遂計劃著如何暗中相助寧南憂徹底打消李氏的疑慮。

  廣州陷於戰火之中已非一日。大魏時局紛亂,在越來越嚴重的戰役中,眾人對寧南憂的怨懟與厭惡也愈加深刻。因此,寧南憂只有靠著自己將失守的廣州從中朝與占婆手中重新奪回,才有可能平復民怨,將身上的髒水洗淨,重新回到洛陽都城之中,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要想奪回廣州,必然需要足夠的兵力。守在臨賀邊界的蔣家軍已是強弩之末,正在苦苦支撐,只能防住中朝與占婆再進一步侵境,卻暫時無法奪回失守之地。故而,蔣家軍不能助寧南憂成事。

  至於精督衛。那是明帝留給寧南憂的私衛,若被他直接用於戰場之上,或許會被魏帝與淮王抓住把柄,造成更加無解的局面。所以,寧南憂迫切需要一支正規的軍隊,一支能夠讓精督衛暗中偽裝參與作戰的正規軍隊。因此,他能夠選擇的只有屬於李湘君管轄的南陽以及下邳的郡縣守軍。

  建康十四年末,寧南憂在江呈佳的幫助下終於取得了李湘君的信任,帶著自南陽公主府借來的兵馬,快馬加鞭趕往了臨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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