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兄弟歧途


  暗夜之中,軍營大帳前的篝火劈里啪啦的響著。【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明亮的火光下,兩支巡察的中朝軍隊來來回回的走動,時刻注意著營地各處的動靜,不敢有半點怠慢。

  營帳在火光中映下了大片陰影,那裡悄悄的冒出了一個人影。此人警惕且小心的貼著帳子行動,將身體極盡無限的貼近地面,輕手輕腳的躲過士兵的巡查,朝主帳奔去。

  他費了一番功夫,才成功藏身於一個隱蔽的角落中。

  此時此刻,中朝的主營大帳中,國君劉潛身穿一襲金龍鎧甲,端坐在主座上。他的面前似乎站著兩個人,好像正與他商議著作戰計劃。

  帳外的身影貼在帘子間的縫隙上,偷偷的打量著裡面的情況,卻瞧見了令他吃驚的一幕。

  

  明亮的燭光下,他瞧見了站在劉潛面前的那兩個人的容貌。他們,竟是消失已久的周源末與秦冶。

  帳子外的人心中震駭,慢慢的眯起了眼睛,眸光凌厲起來。緊接著他聽見帳子裡傳來對話聲。

  「蔣善所領之兵原本已經奄奄一息,怎會在近幾日間突然變得如此兇狠猛烈?」

  劉潛如此質問,周源末卻信心十足的說道:「陛下何須擔憂?難道害怕那蔣善突然有援兵支持麼?大魏內政早已亂套。遠在隴西的曹家軍被匈奴牽制住,虎嘯軍與魏帝直轄的各隊軍馬根本不肯服從對方的安排,無法一致對外,這樣的形勢下中朝絕不可能有輸的可能。」

  「周卿這般肯定朕的心裡總算放心了一些。只是,朕前幾日聽聞,那消失無蹤的睿王似乎在南陽一帶現身了?他手下可有一支強悍的親衛隊伍——精督衛。若是他悄悄來了臨賀暗中相助蔣善該如何?」

  劉潛似乎並不是非常信任周源末,此話之中略帶試探之意。

  周源末頓了頓話語,他聰慧至極,自然聽出了劉潛話中之意,於是毫不猶豫的說道:「寧南憂絕對不敢明目張胆的調用精督衛。大魏的皇帝以及那位攝政淮王,都覬覦他手裡的這支親衛隊伍。若知曉他調用精督衛上了戰場,如今為了大局不會發作,日後卻一定會藉此理由,奪取他統領精督衛的權力。

  陛下萬萬安心。臣對睿王了如指掌,憑他的性格,絕不可能冒此風險相助蔣善。」

  劉潛抬首,深邃的眸光盯向周源末,似有若無的猜測著什麼。

  「朕便姑且相信你。只是,蔣善的軍隊突然變強定然有什麼緣由,周卿可願意替朕查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周源末朝劉潛拱手作揖,彎腰低俯道:「臣遵旨。」

  帳外的身影聽著營帳中三人的謀劃,臉色愈變愈青。他聽了片刻,失望的離開,遂即往中朝大營的個個據守點奔去。

  他花了整整一夜的時間,才摸清了中朝在廣信的軍力布防,一點一點的小心記下了自己探查到的一切,繪製了一張詳細的中朝軍防圖,直到翌日晌午之時,才從軍營之中脫身出來。

  廣州兵亂過後,百姓們被中朝軍隊強行鎮壓,只敢躲在宅屋之中規避災禍。街道上靜悄悄的一片,只有中朝巡兵的鐵履摩擦聲傳來。

  那抹藏在軍營大帳探取消息的身影,歷盡千辛萬苦,避開了街巷中到處都是的中朝兵,溜進了一間平房之中。

  屋子裡,周源丞等候在那裡,焦急的在原地打轉,突然他聽見後門傳來一陣響動,於是急忙奔去查看。寧南憂正從牆壁上翻身跳下來,轉頭一瞧,便見周源丞站在他身後默默地盯著他看。

  寧南憂斂了斂眸色,面色平靜的問道:「等了多久?」

  周源丞道:「約莫一個時辰。」

  寧南憂掃了他一眼,攏了攏身上的大氅,輕聲道:「進屋說吧。」

  說罷他便轉身朝房舍內行去,周源丞加快腳步跟在他身後。主僕二人一前一後行至長廊下。葉柏與葉榛兩人見到郎君們並肩而來,便抱拳作揖行了個禮,遂即為他們推開了緊閉的屋門。

  寧南憂跨過門檻,引著周源丞往內室行去。

  一進屋,周源丞便迫不及待的說道:「主公不該只身前來廣州的,至少也需同屬下說一聲,以便閣中安排」

  「阿丞。」寧南憂沒等他說完,直接打斷他道:「我在中朝的大營中看見容叔了。」

  周源丞一愣,呆呆地問道:「什、什麼?」

  寧南憂繼續道:「他身邊還有秦冶,也就是盧生。」

  周源丞一心震駭,不可思議道:「怎麼可能?!容叔他為何會出現在中朝軍帳之中?難道說這些日子,替中朝國君劉潛策劃謀奪廣州的人是他?」

  寧南憂頷首道:「不錯。」

  周源丞沉默下來,垂著頭,雙手緊緊攥住,心口猛地生出一陣疼意。

  「你來這裡,有什麼要緊的事情麼?」寧南憂頓了片刻,才終於將話題引了回來。

  周源丞臉色蒼白道:「蔣太公讓我來同主公您報個信。蔣家軍與主公您從南陽公主府借來的城防軍已經做好準備,只要主公您傳回中朝的軍方部署圖,他們便立刻動身。」

  寧南憂淺淺的嗯了一聲,扭過身面對著周源丞,從懷中掏出那份剛剛繪製好的部署圖,交到他手中:「中朝的布防圖我已經拿到,你可以直接帶回去。告訴蔣太公,我已在廣州做好準備,便等臨賀打響第一戰了。」

  周源丞默默頷首道:「屬下明白,屬下一定將話帶到。」

  寧南憂沒同他多說,直截了當道:「你不必在此處久留,越快離開越好。」

  周源丞這一次卻並沒有應了他的話,而是躊躇猶豫片刻道:「主公,我想親自將宗叔和盧生帶回去。」

  寧南憂低著眸,甚至沒看他一眼,便斬釘截鐵的說道:「你做不到,我也做不到。阿丞,我們這輩子與容叔註定是敵人了。」

  周源丞神情一暗,無力的反駁道:「可是他畢竟是我的親弟弟。我做不到做不到不管他。」

  寧南憂殘忍的揭開現實,潑了他一臉冷水道:「你拿他當作親弟弟,可他卻不這麼認為。倘若你成為他前進路途上的障礙,他定會毫不留情的將你除去。」

  周源丞聽不得這樣的話,哀求著說道:「主公!不如、不如讓我試試。即便他不認我這個哥哥,我也想將他帶回去。」

  寧南憂盯著他沉寂半晌,屏息斂聲許久,才緩緩開口道:「你若執意如此。我有個辦法。明日劉潛要在此城縣中犒勞軍將兵士,嘉獎有功之臣。宴會舉行到一半,應當是全城戒備最鬆懈之時。我已經打聽清楚,宗叔與盧生只參與前半段席宴,劉潛嘉獎功臣時,他們定會迴避。要想將他們兩人帶走,只能趁此機會。且,僅僅只有一個時辰足夠你我動手。」

  周源丞拼命點頭道:「屬下定然不辜負主公您的這一番苦心。」

  寧南憂瞥了他一眼,從懷中掏出了一塊玉牌:「這是我今日凌晨從中朝的一名校尉將軍身上摸來的。應當能夠助你溜進宴席當場。」

  周源丞伸手剛準備接過,寧南憂卻將此物攥在手心收了回去。

  這郎君一雙眸定定的看著他道:「我允你去將宗叔與盧生帶出來,但這事需得我們一起謀劃。」

  周源丞一愣,反應過來後當機立斷的搖頭道:「不行,絕對不行。屬下絕不可能讓您涉險。萬一有什麼不測豈不是耽誤了您與蔣太公的計劃?當務之急,仍是奪回廣州最要緊。」

  寧南憂按住他的肩膀道:「你的事情在我這裡也很要緊。既然下定了決心,要將宗叔與盧生帶回來,沒有我的幫助,你一定做不到。」

  周源丞眸光凝滯,此時此刻心情萬般複雜,不知該說些什麼,也不知自己到底該怎麼做。

  寧南憂沒等他回答,便拍板子決定道:「此事不必再議,就這麼定了。」

  說罷,他徑直離開,沒給周源丞任何機會拒絕。

  這件事,確實如寧南憂所說,若沒有他的相助,周源丞即便手持令牌能夠混進宴席當場,也未必可以接近容叔與盧生,將他們打暈帶走。

  周源丞站在屋中愣了許久,神色清寂的挪到窗邊,盯著院子裡枯黃的景色發呆。其實他心中極其期盼方才寧南憂所說的一切是假的。他寧願尋到的是周源末的屍首,也不願在敵軍大營里找到他。

  可是,事實總是這麼出乎意料,縱然他再怎麼希望回到從前,也明白他們兄弟再也無法像少年時那樣促膝而談了。他選擇繼續輔佐寧南憂,直到大事即成。而周源末則選擇了背叛,早已違背了最初的衷心。

  周源丞重重的嘆了口氣,沮喪的垂下了頭。

  長廊下,離開的寧南憂負手立於台階之上,凝望著平院裡的唯一一片小花圃,靜靜地盯著那滿地的枯萎,眸色幽遠深重,不知再思量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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