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重求安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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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知秋色,風意清涼,乾涸的空池中映著華光萬丈的月色。【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com思兔閱讀】

  紅楓莊前的小徑上,停著兩輛不同方向的馬車。千珊與江呈佳站在車旁相互對望,雖一字未言卻儘是不舍。她們脈脈相視良久,終於各自拱手作揖、福身作禮,相互拜別。

  江呈佳在千珊的注視下,提著裙擺踩著蹬梯上了馬車,待女郎穩穩噹噹的在車廂中坐好,車夫便揚鞭啟程,緩緩朝西側行去。年謙騎著馬跟在車後保駕護航。

  一車一馬,在泥濘的路上劃出一道細痕,留下了他們來過的痕跡。

  千珊目色漸遠,心神愈傷。她曉得,此次分別——或許是來日即見,也亦可能是永生不見。自江呈佳拒絕她再繼續陪伴於身側的時候,千珊便知曉,江呈佳是報著必死的決心趕赴冀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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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她縱有再多不舍,卻最終還是選擇尊重江呈佳的決定。

  兩輛馬車分別駛往不同的方向,最終在這條平行線上漸行漸遠,就好似已經註定了某種結局。

  江呈佳自臨賀出發,並沒有立刻前往冀州尋找寧南憂,而是繞路前進,通過水閣安排在淮國的暗線,假裝成商隊領袖,悄悄潛入了鄱陽。

  她心裡明白,要想重新回到寧南憂身邊,向他表明自己的決心,就必須拿出些可靠的籌碼,讓他選擇繼續相信她。而這個籌碼,便是已經失蹤三年的沈攸之。

  這幾年來,她也並非完全不知外界之事。臨賀的蔣太公與郡太守時常前往紅楓莊內探望她,每次過來,偶爾也會同她談論一些朝政。顧安與蔣善,都曾與她和寧南憂共謀過廣信之事,知曉她並非尋常養在深閨中的女郎,所以在她面前並不避諱提及朝局。這兩人因知曉寧南憂的真正身世,總會格外關注他的一舉一動。

  故而,江呈佳經常從他們口中得到一些冀州的消息。

  三年前,自德王寧南昆逃離常山,被寧錚藏回廣信後,一直跟在他身側形影不離的那位常山國相沈攸之便消失了蹤跡。寧南憂占領冀州後,曾多次私下遣派甄群尋找他的去向。奇怪的是,無論他如何搜尋沈夫子的行蹤,都沒有任何結果。沈攸之,就像人間蒸發一般,突然之間與所有人都失去了聯繫。他最後出現的地方,便是淮國的鄱陽郡城,此後便再未出現在眾人視野之中。

  江呈佳本以為,沈攸之是被德王發現了私下相助寧南憂的痕跡,而遭到了德王以及攝政王的囚禁。可燭影曾經來報,說千機處在探查攝政淮王府時發現,寧錚也在尋找沈攸之的蹤跡。

  江呈佳當時就覺得很奇怪,既然沈攸之並非被寧錚所囚禁,那麼這三年來寧南憂為何都找不到他的蹤跡?

  抱著這個疑問,江呈佳剛到鄱陽,便命潛伏在這裡的千機處密探與她相見。

  沈攸之生性警惕,若他並非被人所囚禁,便是提前一步發覺了什麼危險,自己主動藏身,這才沒讓任何人找到他。於是江呈佳命千機處密探幫她探尋近年來鄱陽之內有無發生一些難以琢磨、猜不透、看不清的大事,尤其要以官府有關的各類案錄為準。

  他縱然藏身,也絕對不甘於完全隱匿,為了多年前的那樁舊案,他同寧南憂一樣潛伏許久,若就此沉寂,實在不符合他的行事風格。

  果然,事情不出江呈佳所料,千機處按照她所要求的,仔細調查了這三年來與官府有關的事件案錄,最終在鄱陽郡治所的雲水巷中,尋到了沈攸之的蹤跡。

  江呈佳親自趕了過去,挨家挨戶的悄悄排查。

  許是聽到巷中的風聲,沈攸之趁著水閣一行人還沒查到最深處時逃了出來。他本想安安靜靜的走,誰知從下屬安排的小徑離開時,卻恰好遇見了朝他的方向一路找來的江呈佳。

  他當機立斷的壓住頭上帶著的斗笠,扭身朝遮蔽處行去。怎料那女郎眸光極其尖銳,竟一眼認出了他的背影,瞬間跟了上來。

  沈攸之餘光瞥見身後女郎的側影,急匆匆的往前趕去。

  江呈佳一路追到巷道里,卻見眼前人消失不見。她停在青石磚路上,來回徘徊幾步,低眸思慮一番,便微微勾起了笑容道:「沈夫子,我既然已經來到此處。今日是必然要見到你的。水閣早已在雲水巷外布下了天羅地網,我準備周全,絕不會再讓你消失無蹤。」

  巷中沉寂片刻,突然傳來了一記「吱呀」聲,巷側緊閉的屋舍院門被人推開,緊接著一陣鼓掌聲響起,沈攸之從院中踱步而出,滿面笑容道:「不愧是水閣閣主江夢蘿。行事作風當真果決。」

  江呈佳轉身,看著傳來聲音的方向,瞧見了那抹熟悉的身影。她低眸淺笑:「沈夫子猜到我的身份了?」

  沈攸之道:「水閣如此不費餘力的相助睿王殿下,若非是那傳聞中的江閣主親自授意,又怎麼可能做到如此地步?」

  江呈佳輕挑眉梢:「沈夫子猜得不錯。」

  「只是小女子尚有一事不明。多年前夫子曾說過,將來會好生輔佐睿王,替他排憂解難,助他洗刷當年常猛軍以及先輩們的冤屈;也曾告誡過我與子曰,不可將睿王真正的身世告訴他。這承諾與勸誡,小女子一直記得。可是為何四年前,沈夫子要派人前往建業,故意相助水河,放走被關押的周源末?又為何要暗中替寧南昆謀劃,逼得睿王殿下不得叛出大魏?」

  聽著她的質問,沈攸之斂眸凝神,盯著眼前的女郎看了許久,淡淡說道:「沒想到,江閣主已經將當年事查得如此細緻清楚。不錯,所有一切皆是老夫策劃。」

  江呈佳眸中一冷:「睿王殿下視你為尊長,你卻拿他當作棋子般利用。沈夫子,你到底是何居心!」

  沈攸之負手挺立,目光幽遠而沉靜:「殿下他太過重情重義,若不如此摧毀他心中最後的防線,豈能成大事?」

  江呈佳神情微微凝滯道:「所以,你一開始便不是誠心輔佐殿下的,是也不是?」

  「江閣主,你錯了。」沈攸之搖搖頭,堅決否定道:「老夫確實是捧出一顆真心,想要襄助殿下。」

  江呈佳朝他望過去,盯著他眸中的深邃凝看了半晌,默然片刻道:「原來沈夫子一開始便打算助殿下奪得這大魏江山?至於你之前所說的扶助東宮太子之言,只不過是籠絡江氏的藉口?」

  沈攸之有些意外,皺起眉頭道:「江閣主果然無極聰慧,沒想到你於紅楓莊避世三年,竟然仍對外界形勢了如指掌。」

  「只是老夫不明白,你既然已經選擇與殿下決裂,此時此刻又為何會前來鄱陽刻意尋找老夫?」沈攸之問出心中疑問,目色灼灼的盯著女郎看。

  江呈佳低眸一瞬,腳步輕輕一轉,雙手貼著衣縫向前走了幾步,站在他面前鄭重其事的說道:「朝中大變。我縱然已經與殿下心生嫌隙,也無法真正做到坐視不理。」

  沈攸之臉色微變面露猶豫,躊躇再三抿唇低聲道:「所以江閣主難道要將老夫帶去殿

  「夫子說對了一半,我的確是想帶著你趕赴冀州,用你做我重新歸附殿下的投名狀。但,我並不願意曝露你對殿下做的一切。他心底始終敬重您為尊長,這些年才會鍥而不捨的找尋你的蹤跡。

  我不願重新揭開殿下心底的疤痕,不願讓他因為我再次陷入痛苦之中。三年之前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夫子若真的誠心誠意相助殿下,便不該繼續藏匿於此。」

  沈攸之半信半疑的問道:「江閣主所說之言可是真的?」

  「小女子不敢有半點欺騙,請沈夫子信我。」江呈佳微微福身行禮、拱手作揖道:「若無夫子相助,只恐我連冀州的邊界都踏不過去。」

  沈攸之疑惑不解道:「江閣主既然對殿下情深意重,為何三年前要離開他?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這句話問出口,令江呈佳心中猛地一顫。女郎臉上的微笑逐漸消失,雙目黯淡下來,她唇角噙著一絲苦笑:「夫子難道不知殿下是怎樣的性格?他知曉自己的身世後,怪我欺他、瞞他,令他痛不欲生,怎麼還能心平氣和的面對我?」

  沈攸之望著江呈佳眼中的傷意,心中頓然生出一陣歉意:「老夫當年之舉,只是想讓殿下認清楚時勢朝局,讓他不要在對魏帝抱有任何希望,卻不曾想這真相戳穿後,對你們夫妻的傷害到底有多大。」

  「說起來,我還要感謝夫子。若不是您強行揭破當年之事,我或許會一直徘徊在無法告知殿下事實的愧疚中難以自拔。」江呈佳低眉失笑、酸澀無奈道:「所以,夫子不必覺得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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