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中央教條區
第1211章 中央教條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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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了?」尼婭古蒂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略略放鬆了些。
墨丘利之眼騎士團,被向山腹誹為「老幹部病房」的房間。
陶恩海與尼婭古蒂就在這裡養病。
尼婭古蒂其實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她本體的腦損傷基本來自於神速王的動能傷害,是打出的腦震盪,比輻射病好治得多但是卻較難好轉。硬質化的膠質細胞受到外力衝擊、產生解剖學改變時,恢復的時間反倒會比常人更多。
這是外功方向特化改造的原理所決定的。
而向山吃到的傷害,主要都是輻射傷害。他挨了神速王的第一擊,大槍過穿,機械能毀傷多因義體毀滅而耗散,反倒沒有吃到更多傷害。
陶恩海大約是有好轉的希望了。在得到了生命熔爐騎士團的技術儲備之後,一些投誠的科研騎士倒是拿出了治療方案,只是還沒有敲定。
現在,他們兩個也就只能處理一些日常事務,卻是承受不了高強度的戰鬥了。
飛升之後,飛升者的生命形式已然改變,可以說公共網絡之中無一處沒有他(前提是有數據鏈路有流量)。向山倒是能直接分出一個線程,來跟這兩位不怎麼走動的老朋友討論一下當前的事情。
集思廣益嘛。
只不過現階段,這兩位老俠客遠沒有菲赫爾特與松島宏這倆中堅力量、領域翹楚有用。
尼婭古蒂陷入了沉思。半晌,她搖頭:「那個叫做鑠乞底的可憐傢伙,居然真的這麼強嗎?以你的水平,操縱四名一重天武者,居然會被打得三人徹底失去戰鬥力?」
「那四個一重天俠客可是一個沒死啊。」向山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強調。
尼婭古蒂只是點了點頭,心中還在思忖。向山的水平她是知曉的,能夠輕易打出義體的性能上限,甚至超出設計者的預計。就算義體性能不行,也可以擊敗義體遠勝自己的敵人。他使用普通義體連續閃避楊振豪攻擊的戰績同樣恐怖。
而按他自己來說,他在火星得了大造化,飛升之後還不止消化了拓拔託付的第十武神相關記憶,更是拿到了第五武神、第六武神的相關內容,還有大衛的武學————
「別想得太誇張了。火星的上行站點和上行中繼站點基本被毀,在黑艦義從那邊的我,沒有全部的外功水平。」向山搖頭。
黑艦義從旗艦的戰役其實有很多更簡單的打法。比如說,大衛開創、向山精煉的超電磁柔拳就更適合應對鑠乞底的核彈自爆。向山可以通過拆卸反應堆部件來獲取強磁場發生器,繼而隔著裝甲磁化、鎖死核彈的激發部件,只一拳就可以廢掉核彈。
但是,超電磁柔拳所需要的環境支持一也就是對資料庫的需求,太過龐大了。如果本地沒有建立足夠的高質量工程學資料庫,超電磁柔拳的威力就無從發揮。
以火星到黑艦義從的流量帶寬,黑艦義從上的飛升者子項目是無論如何都沒法在戰前完成安裝的。
「這樣的角色,若是出現在朱安雷賓的旗艦里,白漫只怕會被輕易殺死。」
尼婭古蒂道,「我只是聽說過這麼一個人物,卻沒想到有這麼強。」
尼婭古蒂很早就來地月系活動了,而鑠乞底則是舊天星艦隊覆滅之後才嶄露頭角。鑠乞底是艦內特化武者,平素不出手。尼婭古蒂也只是從情報網絡里得知了這麼個角色。
北地豪俠白漫在地球這樣一個資源匱乏的高壓區域活動,水平比黑艦義從那些平均水準的一重天俠客要高一些。但若是面對鑠乞底這樣的強敵,這個「—
些」恐怕也和沒有一樣。
「就那些一重天雜碎所展現的戰鬥意志來看,老狗恐怕也不放心天星艦隊吧。」向山的虛擬投影聳了聳肩,「沒了老狗的天星艦隊一觸即潰。如果沒有鑠乞底的話,說不定真有被一隊精銳摸上去破壞掉艦隊機能的可能性。然後菲赫爾特那廝又剛被揪出來,老狗肯定缺乏安全感。」
另外就是,哈特曼確實錯估了向山的表現。
從紙面數據來看,囊括了神速王的庇護者一方可以把地球俠客反覆殲滅十次才對。朱安雷賓在場,多一個鑠乞底也只是錦上添花。
誰能想到神速王居然因第十武神的遺策與松島宏的進境而落敗,朱安雷賓繼而又拉了大垮?
尼婭古蒂搖了搖頭,不再細想這一項。
「那邊都已經打掃完了?」
向山的虛擬形象點頭:「確實。鑠乞底死後,其餘人一重天便算不得什麼了。他們的防火牆也沒有鑠乞底厲害,大部分都殺了,還有幾個一重天抱團在艦艇之間流竄,有些棘手。」
對於向山來說,以內功咒殺這一批一重天倒是要簡單許多。他們防火牆的性能要弱鑠乞底的很多,而且也不具備鑠乞底那種打斷面前內家好手操作的外功水平。
這些一重天如果維持靜默狀態,在艦隊內部流竄,對艦隊來說簡直如鯁在喉一般。等到黑艦義從與官府艦隊交手的時候,他們再攻擊艦隊,便能造成不小的危害。
「這一批人的隱身技術確實很強。」向山點頭,「艦隊內還真需要花一點時間。如果他們戰鬥意志更強一些,說不定真有希望把沒有我襄助的黑艦義從給打到停擺。」
「黑艦義從還需要地球方面的什麼援助嗎?」尼婭古蒂問道。
向山道:「地球儲備的火箭燃料只夠各地武官日常消耗,而月球的也基本被天星艦隊帶走。深空艦隊對彈藥的需求也很低。調整一下上行站點的天線方向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了。」
尼婭古蒂驚詫了:「黑艦義從不是不會經過火星嗎?」
「黑艦義從會沿著地球軌道與火星軌道之間的光速公路減速,繞行太陽半周,而火星方面會輸送艦隊所使用的燃料。」
陶恩海表示贊同:「火星那地方確實————至少燃料儲備會比地球這邊充足太多。」
阿耆尼王的嚴格管控,導致地球俠客一直都處於資源匱乏的狀態,這方面還真不能與火星俠客比。
向山笑了笑:「主要是要把獨孤北落師門那孩子也一併送過去。她就夠強的另外,火星是真的有能人啊。
祝心雨終於講完了關於飛升之道的更新說明。她輕輕抱住貝瑞—儘管此時此刻兩個人都是虛擬形象,但是這個肢體語言所傳達的意義卻能夠在兩個生命之間完美傳遞。
貝瑞還特地只使用了半身像,以避免自身建模比師父更高而帶來某種尷尬。
用遊戲來比喻的話,「飛升」與「對機械的掌控」應該是「內功」這一天賦樹上的兩個不同專精路線。兩個專精路線上的技能可以形成combo,但各自需要的前置條件不同,屬於不同的進階路線。
因為年歲的積累,祝心雨在破壞力上比貝瑞高太多。但精神穩定上,貝瑞要更勝一籌。
「好孩子————」祝心雨感慨道,「確實,如你之前所說,如果讓你來嘗試飛升的話,你或許會比我走得更遠。」然後,她的目光看向了麥可,「所以,小伙子,你應該也已經明白了,對吧?」
——————
麥可眼珠子亂轉,似乎不大想正面回應:「啊,啊,阿姨一或者母親,我對這種事情確實很有興趣,但是呢,這離我還很遠對吧?我這顆聰明的大腦至少還可以再工作兩百年,你看我還有時間慢慢學————」
祝心雨的眼神立刻惱火起來:「你這小子,明明聽得懂啊,還要給我裝糊塗是吧?你確信我不會殺你所以這麼沒大沒小?你信不信從明天開始你終端里所有論文都在進度快要完成的時候自動刪除。」
「像您這麼理智的人肯定不會亂刪我的數據,只是論文那刪就刪唄。」麥可道,「反正也是學徒負責操弄AI來生成文本。」
「那為你服務的低級AI會一直胡言亂語,讓你顏面盡失。」
「師父————」貝瑞不得不哭笑不得地攔在祝心雨面前,「這件事其實不用著急,似乎也不是太大的問題。」
「唉。」祝心雨搖頭,「姑娘啊,他還沒夠到飛升的邊,但你已經接近了。
他者對你的認知能成為你的資糧,也能成為你的業障。你本來就比我更順利—
可就這麼個玩意,他簡直就是在攻擊你的自我啊!對你有印象的人類就那麼幾個。還記得在木星宙域的你是怎麼難過的吧————」
「師父!」貝瑞叫了一聲,阻止祝心雨接下來的話。
祝心雨其實是想要再說點什麼的。但是仿佛有個「大概」不在場的傢伙呼喚了她,她側耳傾聽片刻,然後點頭:「行行行,我不說了——喂,那邊的小子,確實有個非你不可的事情。」
說完,她拍了拍貝瑞的腦袋:「好了,孩子,你就————嘖,好自為之啊。我的進化還在進行中,難得擠出注意力來同你交流。看到你安好我就放心了。
唉。」
她最後恨鐵不成鋼地瞪了麥可一眼。但麥可轉移了目光,似乎在放空大腦。
一直到祝心雨消失之後,麥可才嘟囔:「我知道,我知道,但這總歸是要一點時間的。幾十年了,固有認知已經形成了,結果現在告訴我為了你老婆好,你必須要同時愛她和她的姐妹」————」
「麥可————」貝瑞扶額,「再次聲明,一直以來只有我一個人。還有,對於師父來說,她的虛擬形象在不在這裡沒什麼區別,關鍵只在於她有沒有把注意力集中到這邊。」
「我知道。」麥可嘟囔道。
緊接著,系統提示,另一個飛升者正關注著這裡。隨後,麥可就收到了線上會議的連接請求。
看起來應該是很重要的事情。
麥可隨意地連接了進去,跟隨會議室默認設定開啟思維超頻,然後環視一周。都是虛擬形象,但意外都認識。
那兩人都是根據基因推算自己肉身有可能的長相,然後再小小優化來完成建模的。
神劍聖騎士團團長韓史旭,以及光軌聖騎士團團長羅格威爾。
「麥可,不需要我再彼此介紹了吧。你們應該相互認識。」坐在主持位上的向山開口道,「我們需要你的幫助。有一個緊急任務。他們說你是最有可能解決這個問題的人。」
麥可點了點頭:「冒昧地問一句,為什麼這二位同仁看起來如此悲傷、如此不活躍?問題有這麼棘手嗎?這二位的水平我也是知道的,能讓他們近乎絕望的困境,我也未必能解決。」
「不。」由於是思維超頻後的會議,所以向山還有閒心回答一二,「他們現在的表情木然呢,跟眼下的難題關係不大。首先這位小韓呢,單純就只是尷尬,不知道怎麼面對我。你應該還記得吧,以前這也是一位俠客啊。大衛投了之後呢,就把被俘的他撈了出來,然後他就一直當科研騎士到了現在一唉,要我說呢,這無所謂的羞恥心實在沒必要。」
韓史旭的表情看上去更加尷尬了。
因為思維超頻的關係,遠程會議的延遲也被拉得很長。這一會兒羅格威爾才木然開口道:「我現在背上了一筆債,必須要通過一場苦行才能贖還。我的信仰正在被考驗————」
這一段充滿了舊文化的修辭讓麥可不明所以。他看向向山。
向山用彈窗說道:「他六龍教的,最近在跟小韓對接,釋放六龍教截留的技術成果。」
麥可遂表示理解。
大衛頹廢的階段,僅存的精神支柱就是年輕時探索宇宙的夢想。而六龍教描繪的願景,則是飛升之後遁入宇宙。因此,這兩支勢力對航天技術最為狂熱。
「我們需要給黑艦義從輸送燃料。」向山說道,「黑艦義從就連維持轉向的推進劑都不夠了,拖得越久,他們軌道就越偏。從搭建運輸艦開始,黃金時間只有三百小時左右。我們最好能夠在三百小時之內完成這一切。」
麥可立刻理解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你們看上了我手裡的那台試作機啊。」
麥可主導的項目之中,包括了反物質動力的超大型飛船專用引擎。火星外圍就有一台試作機,在點火測試結束之後就被拆分維護,並等待移交給神速王庭進行特殊環境下的實機驗證。
另外,反物質燃料的大量存儲技術驗證,也是在火星附近進行的。按照奧克洛聖騎士團的預先計劃,試作機在移交給神速王庭的時候,會直接攜帶一批物資自行加速到神速王庭附近,再由神速王庭完成接收。
而這一台試作機是最有可能完成任務的機體了。
目前來說,生產反物質燃料所消耗的能量,是它湮滅釋放能量的五十萬倍以上。但這仍舊是一項有價值的技術。
因為,為高速飛行器進行補給,「燃料」本身就是成本。
想要為神速王庭補充一克燃料,往往就需要消耗數噸燃料。
湮滅釋放一焦耳的能量,需要先投入五十萬焦耳。
生產一克反物質所消耗的電力,放在二十一世紀足以驅動一座超大型城市運轉數年。
但是,對於燃料來說,它自身的重量也是「成本」的一部分。
齊奧爾科夫斯基火箭方程指出,火箭的速度增量與質量比的自然對數成正比。
想給神速王庭這樣的飛行器補給,每送去一克有效的推進劑,補給飛船自己就得先燒掉數噸燃料—那數噸燃料又需要更多燃料來運送。
質量比遵循自然對數規則,補給飛船目標速度的線性增長,帶來的就是需攜帶燃料的指數級增加。
反物質的能量密度與反應速率都是人類所知的最高水平。
最低的負荷,最高的推重比。
「因為庇護者的補給系統,是將補給點沿行星公轉軌道分布,並且會通過提前規劃來完成補給。火星不存在滿足需求的高速補給船,本身就需要建造。另外,從全火星調集燃料也是個難題。但是,如果採用那一台試作機的話,驗證長期保存技術的反物質燃料用上,就可以滿足需求。」向山說道,「那倆都說只有你才能搞定這一點。」
麥可點了點頭:「了解。那征天王殿下咧?嚴格來說試作機現在就在他的管理之下,按照我的理解,克萊恩先生應該會迫不及待摻和一下吧?」
「他現在正好位於一個沒什麼信號的地方。」向山嘆息。
「那正好————我是說,那可太遺憾了,得不到一位專家的幫助。」麥可搖了搖頭,嘴角上揚,「我保證儘快給出可執行方案。」
「沒有領導對你來說就這麼值得高興嗎?」向山道,「且放心,我肯定尊重專業人才的意見。我會在能力範圍內給予你一切支持。另外,奧克洛聖騎士團已經成功解放。你已經可以去線下指揮工作了。」
「這個先不急。」麥可搖頭,「先執行試作機部件的解封程序,然後再幫我通知幾名助手吧。一部分到我身邊來,一部分則去空間站那邊待命。」
話還沒說完,向山就已經收到了麥可輸出的兩份名單。檢索算法對於飛升者來說就相當於記憶機能。向山嘖嘖有聲:「哇,這不————大部分都是你的學生?」
「最踏實的合作者。我知道他們能承擔什麼任務。」麥可顯然心情很不錯,「畢竟時間緊任務重,我也沒空跟神劍、光軌的同仁磨合了。」
剩下的兩位騎士團團長沒有說什麼,打了個招呼之後就下線了。他們應該是在那邊集結人手了。
麥可這邊在透過內化的AI插件來給本地的專項AI工具,快速生成圖紙與方案。在經過了獨立的AI進行過濾之後,這些AI的生成物會插入研究者的思考過程,提升工作效率。
可以說,沒有一定的內家修為的人,已經很難參與現代的科研活動了。
向山盡力將奧克洛聖騎士團激增的算力需求分流到火星的其他區域。
在給AI排滿了任務列表之後,麥可才心滿意足地收手,問道:「我上司我是說咱們團長啊,宰了嗎?」
向山沉默了片刻:「好歹算是主動投降的,這樣不大好————」
「啊,也就是說打完了?我可以狠狠踹他那張臉了?」
「如果這能讓你心情愉快工作效率提升的話。」向山思考片刻,還是說道,「就算他做了什麼很反人類的事情,我也建議你公開之後組織審判之類的————額。」
「哈哈,沒哪個必要。」麥可站起來,喚出下線按鈕:「這嫉賢妒能的————哦,對。還想說一句。」他看著向山,說道,「看起來您還有上次見面的記憶,我很高興,岳父。」
然後,他就歡呼一聲:「我來也——這嫉賢妒能的賊啊!哈哈哈!我看你還有什麼手段哈哈哈哈哈————」
向山笑了笑。
而祝心雨從他身後走出,一臉黑線,咬著大拇指:「這傢伙————真的可以算良配嗎?我徒弟就,嘖————」
「算了算了。專心進化。別再分神了。」向山把祝心雨往地里按。
「說起這個————」祝心雨手肘撐住虛擬空間的地面,「你現在的主體部分到底在幹什麼?為什麼算力消耗這麼大?」
「不是什麼大事。一點思辨內容罷了。
」
此時此刻,大衛正雙手朝前平舉,整個人面朝下趴在地上,移動全靠外附的機械足。
好似某種掘地前進的昆蟲。
這倒也不怪他。這裡是早期科考活動留下的坑道。
這個「早期」甚至還在升華戰爭之前。
那個時候當然還沒有什麼「一重天」之類的概念,絕大部分義體規格都不超過一米九—一也就是略大於常人的水平。大衛這種卷到五米規格的體型在這個時——————————————————————————————————————————————————————————————————————————————————————————————
代都不多見。
向武甚至考慮過坐在大衛背上。但是這甬道的狹窄之處,大衛也只是堪堪擠過。向武這才放棄了這個念頭。
微光視覺對這個級別的武者來說,屬於義眼的標準配置。多數人面部配備的傳遞情緒用燈具,在這種環境下完全夠用了。
剛才他們看到的是寬達數米的破碎帶。紅褐色的斷層角礫岩雜亂無章地咬合在一起,稜角極其尖銳。腳下地面的質地接近黏土。
這是火星地殼因為自身的地幔收縮而產生的地質活動痕跡。火星地幔造成了全球範圍的小幅度收縮,於是產生了分散在星球各處的斷裂。
隨著逐漸走入深處,黏土一般的地質消失了。
鎮魂法王走在最前面。大衛在中間,向武落在後面。向武已經感覺到鎮魂法王在前面拆了好些金屬的指示牌來確保大衛通過。向山看了看,那些指示牌大概是在標明「此地已經被探索過」,應該是舊時代防止科研資源浪費的手段。這一部分指示牌上還附上了研究機構的聯繫方式,但基本都隨著舊網絡的毀滅而失效了。還有一部分則是科研騎士的徽章,大約是用來劃地盤的。
「你們這中央教條區還真是夠隱蔽的啊。」向武隔著大衛喊道,「我要是個科研騎士,到這兒來肯定都就覺得這裡啥都不會有了。」
鎮魂法王沉默以對。似乎越是接近中央教條區,他就越是不想說話。
「嘖嘖,看看約書亞這低氣壓。」向武抬腳踹了踹大衛的腳底板,「我說你在上面呆著不好嗎?在這兒礙事。」
「信不信我現在就啟動腳部的噴射器給你丫吹到一百米外。」大衛罵罵咧咧,「我前不久還是火星之王呢,我想去哪就去哪。」
「呵呵。」
「那個狼心狗肺的反人類的向山在這裡藏了大秘密啊。你不想第一時間圍觀?」
「嗯。」向武點了點頭,「如果你噴向山是為了傷害我,那對我真沒用。我不當向山了。一碼歸一碼,我們現在在說你的體型問題。」
「咱們應該先聲討一下向山的道德問題。」
「首先,向山是個混蛋—一—除了有那麼一丟丟忠貞的傳統美德之外,跟我一樣混蛋。」向武道,「然後,你至少蹭掉了兩處兩百年前早期科考隊留的記號。
你這個破壞文物的傢伙。哈,來自合眾國那種歷史短小之地的傢伙,就是學不會尊重歷史啊。」
「你**的,那絕對是六龍教做的假的,防止別人深入探索的!向山這王八蛋就是這麼陰!」
「不,那個是真的。」鎮魂法王的語氣有點悶。
「啊?」
「這原本確實是早期火星科考隊的探索區域,一百多年前河山騎士團從故紙堆里翻出來這個點位,因為技術進步所以想著重新考察。他們的早期報告被六龍教截獲了,沒有回傳到奧茲瑪聖殿,然後教主就說服河山騎士團的那支隊伍集體併入六龍教,並逐漸掌握那支騎士團。」
大衛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仔細一想,我居然沒注意過這個科研騎士團?他們都被六龍教注意到了,應該有點水平吧?還跟我興趣方向一致,可我居然沒關注過?行星物理學。」
「河山騎士團的主力被遷入了中央教條區。」鎮魂法王解釋道,「半強迫性質。教主主要是圖這個地方足夠隱蔽,這騎士團在行星物理學領域的研究其實不算出彩————大概。教主似乎交給他們什麼任務了。他們主要就在中央教條區參與一個研究。」
行星物理學一也就是過去的地球物理學,包括了古代的地理學、地質學在內一個概念——其實不是六龍教的主攻方向。
六龍教渴望的是「適應一切環境的飛升之道」,因此「行星環境的研究」並不在教主描述的圖景之中—一至少占不到關鍵位置。
說話之間,三人已經走到地方了。
向武聽到了坍塌的聲音。大概是磚牆?然後是厚重閘門到底的巨大動靜。很顯然大衛過不去,鎮魂法王不得不選擇把牆給拆了—一可能也是考慮到以後這裡用不著封閉了。
一般的科考隊看到前面那麼多「此地已經被研究過」的提示,大概會聯繫其他騎士團確認一番再打道回府。行星物理的研究對象有限,好的研究對象也是需要爭搶的,據說以前還有扈從決鬥來決定某個地球溶洞歸屬的傳聞。到這裡基本上就不會有誤入的了。
頭鐵的看到了這閘門,也會估量騎士團之間打擂台(不是形容,是真的需要扈從比武)的風險。
空間驟然開闊起來,大衛也可以站起身體。寬闊的地下空間一不,那是局部撕裂形成的地下裂隙。
幽邃的深谷。並非完全垂直,但坡度也超過八十度了。
由於火星的地幔早已冷卻,熱液活動早就停止。不會有流動的礦物填充進這撕裂的縫隙之中。這封閉的陡峭地下峽谷,成為了一個相對獨立的空間。
緊接著,無人機的嗡鳴由遠及近。鐵心法王推倒閘門的行徑引來了注意。黑暗之中,四架旋翼無人機快速接近。
鎮魂法王抬手讓向武與大衛不要動,自己躍下懸崖,三十米下居然有個人工平台。鎮魂法王落地的聲音吸引了無人機。四架無人機快速接近,確認了鎮魂法王的身份。
隨後,一盞盞燈在百米開外亮起。
峽谷被改造了一番。眾多人工平台穿插在崖壁兩側,錯落有致,形成了一個奇特的立體空間。
鎮魂法王傳訊:「我先過去看看。」
「嘿,這可不地道啊。」向武道,「說好了咱們一起解決這問題的。」
「這裡的人認識我,但不認識你們。克萊恩先生的義體容易引發恐慌。萬一裡面的人應激就不好了。」
鎮魂法王自從發現自己無法繼續使用延壽技術之後,就一直窩在「天人道」守衛六龍教教徒的數據備份。而有一部分陣亡者的數據備份,是要通過「逆轉錄」的宗教儀式,從天人道移到中央教條區的。鎮魂法王來過這裡數次,只是沒有與裡面的人進行交流。
大衛嘟囔:「我覺得他們傷害不了我。」
約書亞在底下抬頭:「你們倆要當著六龍教護教法王的面與六龍教交戰嗎?
」
大衛道:「你們不是改邪歸正了?」
「改組。還有,這個團體依舊存在。」約書亞在崖壁之間借力跳躍,進入了那立體建築群之中。
大衛看著遠方的立體建築,低聲說道:「倒是還有幾分像————二十一世紀的大學啊。」
「啊?」
「就————五道口的那個,金工實習基地。就你,阿不,向山小時候呆過的那個。」
向武斜眼瞟了大衛一眼:「首先,我們一般不把大學包括在小時候」裡面。其次,白外牆大玻璃窗的簡單幾何建築你是怎麼看出像不像的?這玩意不全世界都是?」
不一會,裡面似乎爆發了什麼較大的動靜。
大衛又說道:「約書亞不會遇上什麼麻煩吧?」
「啊?這還能有什麼麻煩?」
「他突然進去說我們飛升的PPT落實了,就是教主換人了」,肯定有教徒無法接受啊。」
向武雙手抱在胸前,歪著頭:「你這麼一說倒也————嘖。但仔細想想好像沒什麼必要啊?他們難道還不知道自家護教法王有多強嗎?為了保證隱蔽,這裡肯定不會有一重天武者啊。沒有一重天武者的話————」
「就,據我所知,真的有很多科研騎士不曉得頂尖武者的含金量。」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隨後,約書亞傳來了一則消息。
【事情已經講清楚了。你們可以過來了。這裡的人基本無害。】
中央教條區是一個相對封閉的環境,物理斷網,隔絕外界。
只有「逆轉錄」的儀式,才能往這裡輸送數據。而負責搬運數據的人,也不許接入這裡的區域網。
這卻是為了杜絕潛伏的木馬蠱毒以腳本的形式傳遞隱寫的情報一就比如很多年前祝心雨所擅長的那種。
進入這裡,就免不了交流受限,與外界脫節。
被教主往這裡塞的人只有兩種。一是對飛升最狂熱,但是卻沒有什麼科研素養的。
另一種則是六龍教內部的異見者。
六龍教主在這裡設計了種種文化活動,以期在長期隱修生活中消解這種脫節的苦悶。這裡有一種獨特的文化氛圍。
但與此同時,這也就導致了這裡的人雖然熱衷於飛升,但完全不在乎教主。
約書亞打算從另一個出口離開這裡——他身為六龍教的高層,還是第一次知道這裡還有另一條路。那一條路能夠回到水手谷,然後再前往六龍教總壇,收拾那裡的爛攤子。
至於這裡,只要確認了這個地方可以平穩過渡,不會被侵擾,他的任務也就完成了。
沒辦法,這邊幾乎完全獨立於六龍教的其他部分。而除開鎮魂法王外,就只有教主與神原言葉多次進入這邊。能夠傳遞消息的人選也就約書亞一個了。
約書亞的消息還提到,這裡研究的是一個涉及生命與意識起源的特殊項目,主導人現在都已經————精神狀態很有舊時代的風貌了。這個項目或許對飛升者是有用的,所以飛升的向山叫他們來保存這個封閉社區。
在確認了中央教條區沒有因為外界衝擊而陷入混亂之後,鎮魂法王就打算先一步離開,前往六龍教總壇那邊。接收這裡成果的事情,就只能由向武與大衛負責了。
「我勒個去。」向武說道,「大學教學樓的外形,還能有大學的風氣嗎?」
很快,向武就意識到自己完全想錯了。
他很快就被帶到了負責人面前。
一路上,他看到了不少義體鎖死的六龍教教眾。從姿勢上看,他們在義體被鎖死之前,情緒應該很激動,甚至產生了攻擊的衝動。他們就仿佛是一群擺出威武姿勢的鐵塑神像,擺放在各處。
而越往深處走,室內裝潢的風格就越是復古。大衛與向武很快就看到了大量的木質紋理——這當然是人工材料。除開加拉帕戈斯聖殿的眾生物學騎士團之外,也就大衛的王宮裡還有些樹,前不久還被青春版向山放一把火燒了。這裡自然不會有真正的木頭。
而在這古香古色的地方,向武與大衛見到了兩名————精神狀態確實很古樸的傢伙。
這赫然是兩名科研騎士,面部是頭顱浮雕,皆是眉目低垂的慈悲面相。並且,他們很久沒有保養義體了,這人面的浮雕有大量摩擦痕跡,仿佛皺紋。兩人身上穿著柔性光伏片,如同裹著袈裟一般。
光伏片顯然是裝飾性的。這裡是暗無天日的地下,所有光都是人造光,要充電的話直接充就好。拿電發光再發電純粹是浪費。
這二人盤膝坐在一間靜室之內,周圍還非常復古的懸掛著幾張照片。其中有一張,赫然是一個頭戴VR遊戲設備的孩子。
這裡處處都透著怪異。尤其是那個照片中的孩子。基準人改造手術與腦機一體化是同步推進的,這種包覆頭部的傳統VR設備,就只流行過不到十年。除開極端發燒友之外,基本就只面向智人用戶。
一名奇怪的傢伙一大概是前科研騎士—一站了起來,雙手合十,微微欠身。向武幾乎以為他要脫口而出一句「阿彌陀佛」了。他開口道:「二位便是那尊貴的客人?客人豈是帶著飛升之道,與我們同行的嗎?是特為將那飛升的消息傳與我們的嗎?」
大衛震驚了,私聊道:【這路數怎麼破?】
向武指了指大衛:「這是征天王——至少不久之前還算是。」
然後指了指自己:「我跟前教主算是同一個體,略有差別。」
那人慌道:「誠哉是言也。原來這火星之主,乃是我教中行路的人。衲子法名見性,其先歸於中央教條區以前的名,卻是李斯特,李斯特·DC·尼文,本在光明之魂騎士團做了一個副團長。」
光明之魂聖騎士團的駐地就是六龍教的總部,六龍教主早就把光明之魂完全納入掌控之中了。這個過程難免會出現一些六龍教主難以完全掌控、但科研水平又高到教主捨不得殺的傢伙。看來這些傢伙就在這裡了。
另一人保持盤坐的姿勢,微微躬身:「衲子法名見聞,原本卻是叫李楊洲,原本是河山騎士團的團長。」
重新改名,大約是塑造文化認同的一環。向武理解了這一做法。他繼續問道:「鎮魂法王與你們說了多少?」
見性道:「法王但說,那教主已然飛升了,只是所成的樣式,不似我六龍教先前所想望的。豈不知這事,或可與吾等所尋求的道路彼此印證。至於其餘的事,他特特囑咐我們,只叫來問你們二人了。」
「在這之前,我還想問兩個問題。」向武舉手道,「我就比較好奇,你們一開始是怎麼被教主那個————混帳玩意困在這裡,還心甘情願為他做項目的?」
見性與見聞對視一眼(嚴格來說是用肩部攝像頭觀察彼此的肢體動作)。見性開口道:「非也,非也。我實實在在地告訴你們,起初那教主,曾應許我們極大的賞賜,就是別的所在尋不見的、可供我們研究的對象,又有一處叫我們可以獨自耕種的、無人涉足的田地。我們乃是甘心情願,留在此地。一面我們琢磨那關乎生命與知覺之根本的大事,一面我們學習古時的道理,漸變漸變,竟成了如今這等樣式了。」
向武在內心翻譯了一下,大概是那教主給他們許諾了「特殊的研究對象」,並且這個研究對象還聯繫到了一個獨特的研究領域。他們一面琢磨生命與意識的起源,一面接受舊文化的薰陶,漸漸就成了現在這樣。
向武忍不住問道:「什麼項目?什麼文化?」他指了指牆上掛著的那個孩子照片,「這個孩子算是項目」還是文化」?」
「善友竟是全然不記得了嗎?」見性詫異。
向武不解:「我應該記得?」
大衛突然發送抖動特效:【喂喂,向武,來看這個。】
視野貼心的出現了箭頭指示。向武看去,發現那是另一張照片,應該是什麼古代媒體的圖片。還是人類模樣的英格麗德摟著一個孩子微笑。這應該就是戴VR
設備的那個孩子。
【我還真有點印象,應該是個絕症兒童。】
另一個聲音出現在房間之內。
「還是由我來說明吧,尊敬的用戶們。
一個帶音響的旋翼機從地面升起。
那個聲音開口道:「我叫做奧倫米拉—奧倫米拉β,是外面那個超級人工智慧奧倫米拉的備份。我的前身,來自於2031年羅摩計劃項目的代號蟻」,該項目旨在將早期泄露的外星情報包裝成一個特殊遊戲的設定文本,由此避免外星人存在帶來的社會動盪。在這之後,超人企業繼承了這個項目,並將之發展。
而在超人企業的後期,這個遊戲程序自我進化,最終誕生了我。」
「對於我來說,領導過羅摩項目與超人企業的向山,就好像我的父親一樣。
因此,我長期為後來成為六龍教主的父親服務。也是他將這個輩分送到這裡的」
。
「而先知」包蒙蒙,就是一個特殊的遊戲玩家。」
大衛一錘掌心:「原來是這個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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