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牽絲傀儡戲(9)
1.
黃昏。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已是黃昏。
落霞鮮紅如血。
孤雁長鳴,飛鴻遠逝。
風。
有風,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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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的,柔柔的,撫過海面,泛起絲絲波瀾。浪花捲起,朵朵晶瑩剔透。
玉階台映著落日的餘暉,泛著金黃色的薄紗似的耀眼的光芒。
楊小公子站在玉階台上,遠遠望著天邊那一輪火紅的落日,只見紅彤彤的薄雲環繞,如同倚紅樓的輕紗,有意無意的掩了落日半面羞澀的臉龐。朦朧的美感恍如仙境。
綠刀站在他身邊,手中是那柄翠綠色的刀。
她雙頭將刀捧在眼前,看著刀身折射陽光,映出多彩的光暈,喃喃說道:「綠色的刀。」
楊小公子看向她。
「綠色的刀上卻曾染過鮮紅的血。」
紅澗瞥了她一眼,冷聲道:「江湖中人誰的手是乾淨的。綠色的刀也不過是表面的綠色罷了。它的靈魂早已被鮮血浸透,染紅,再也無法洗淨。」
綠刀握著刀柄的手猛的一緊:「我知道。」語氣一頓,「只是我想不到。」
「想不到什麼?」
「她竟是牽絲傀儡師的人。」
紅澗眉頭一皺:「她好像並沒有說她是牽絲傀儡師的人。」
綠刀抿唇,眼睛不由自主的看向楊小公子:「除了牽絲傀儡師,還有誰這麼急著來試探我們公子的實力?」
「公子好像並沒有出手。」
「因為她根本不值得公子出手,她只是一個豆蔻年華的小女孩。」
「不是。」楊小公子突然插口,「我殺人從不管對面是強是弱,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綠刀收刀腰畔:「那麼公子又為何?」
楊小公子淺笑恬淡:「因為她身上沒有殺氣。」
殺氣。
那是一種殺人時才會散發的氣場。
殺氣看不見,摸不著。但有心人卻能夠感覺到,用心去感覺,用自己身體的每一寸肌膚,每一根頭髮,甚至每一次呼吸去感受殺氣的存在,
強烈的殺氣可以使人瞬間警惕起來,甚至會緊張到心慌。但這種殺氣往往只有視人命如草芥的殺人無數的高手才會擁有。
這種強烈的殺氣,不管他是在睡覺還是在吃飯,好像總是被這氣場包圍,令人不敢靠近。
那個「六耳獼猴」變作的「何盤盤」綠丫頭當然沒有殺氣。所以她現在還是活的好好的,活在這個世界上。
不僅如此,她還活的很快樂。
她現在臉上都已笑開了花:「公子,你不知道,那楊小公子身邊竟有一個身著綠衣,佩綠刀的姐姐。」
綠丫頭一邊說著,一邊對著桌上的銅鏡把臉上易容弄得粘稠的人皮一點一點的撕下來:「令人更想不到的是,那個姐姐竟然就叫綠刀。綠色的刀,嘿嘿,簡直是天下第一可愛的名字。」
於優優斜倚在床上,慵懶的半眯著眼睛,含笑道:「綠刀,綠刀。不錯不錯,一定是一個很有眼光的女孩子。我覺得她一定會同意我把倚紅樓改成倚綠樓的建議,你說呢,綠丫頭?」
綠丫頭卸妝的手一頓,忍不住一陣唧咕:「喜歡綠色難道就要把一切其他的顏色都要改成綠色嗎?這樣好嗎?況且世人都說是紅顏知己,紅袖添香,可不曾聽說過綠顏知己,綠袖添香啊。」
心中雖是這般想的,面上卻是同意的點點頭,勉強笑道:「公子說的簡直對極了。」
2.
楊小公子已不知在這裡站了多久。
夕陽西下,潮起潮落。
血的腥味兒已漸漸淡去,只剩下一股說不出的惡臭。即便是海風的腥氣也無法掩蓋。
台上的屍體的腦袋已被那隻蠱蟲鑽了一個又一個的血洞。身上的爛肉也被蒼蠅白蛆啃食的露出了森森白骨。
冷淒淒的瑟瑟刮過楊小公子的臉龐。
滾滾的浪頭拍打著海岸,發出澎湃的清澈的水聲。
紅澗規規矩矩的站在楊小公子身側,一動不動,她一向都是最守規矩的。
綠刀卻不盡然,跟在楊小公子身邊越久,她就越不守規矩,愈發耐不住本性。她總是忍不住看看這兒,看看哪兒,好像每個地方她都沒見過一樣。
但是除此之外。其他的不規矩之事她也是不敢犯的。畢竟楊小公子並不是什麼好說話的,心善的主兒。
她曾親眼目睹楊小公子把一個跟隨他多年的老部下凌遲,原因是那個人在他心情不好的時候,沒大沒小的頂了幾句嘴。
那麼楊小公子什麼樣子是心情不好了呢?
綠刀不知道。
楊小公子好像永遠都是面帶微笑的,笑容天真可愛的像一個不諳世事的孩子。
甚至在凌遲那個老部下的時候,他還是笑的,笑的很可愛,可愛的讓人不敢相信,他手上的無鞘劍正在一劍又一劍的划過已經血肉模糊的人的身體。
他的底線又是什麼呢?
綠刀也不清楚。
所以她從不敢隨意挑戰楊小公子的忍耐程度。
遠處的天幕漸漸暗下來,星光點點,恍如螢火。淡淡的月光溫柔的輕撫這個世界。
那一抹月,朦朧的像水中的月,像盪起漣漪的清潭中映下的月。
它那麼遠,遠的恍惚隔世,又那麼近,近的就在眼前,仿佛一伸手便可以觸摸到那冰冷的迷濛的薄紗似的月光。
楊小公子已伸出手,月光柔和的撒下金光。
微風拂面。
楊小公子忍不住閉起眼睛,聆聽風撫過海面的聲音,感受月的淒涼。
「好美的月。」楊小公子忍不住讚嘆不已,「若能死在這裡,豈非是一種享受?」
「只可惜,」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女聲,清冷婉轉,「現在並不是它最美的時刻,死在此時,豈不可惜?」
3.
柔美的月光下一道婀娜倩影映入眼帘。只見這人一襲水藍色長裙,手提一盞火紅色的精緻小巧的燈籠,燈火搖曳,朦朧而絕美。
楊小公子還未看清她的臉龐,卻已認出她的聲音。
她的聲音是這世上最特別的聲音,像山間清泉般清澈,又如甜蜜蜜的糖塊兒般甜美。
她的語氣總是淡然的,聽起來很輕,卻又不顯得有氣無力,反而更有一種說不出的倔強。像幽香的梅花,在冰天雪地中,傲然綻放。
連理枝,當然是連理枝。
除了連理枝,再沒人能有如此美妙的聲音。
微弱的燈火下,顯得連理枝的五官愈發柔美,似比天上的月還要美艷幾分。
她衣衫單薄,神色平靜的不起一絲波瀾。
嫵媚的桃花目中總是飽含著一抹淡淡的憂傷。這讓她總有一種楚楚可憐的弱不禁風的美態。讓人不自覺淪陷其中。
「連理枝姑娘。」楊小公子有些驚訝。
一旁的紅澗見是連理枝,面上驟然結了一層冰霜。目中寒意如劍鋒,冷冷的上下打量著連理枝。
連理枝感受到了敵意,尷尬一笑道:「奴家打擾到公子了嗎?」
楊小公子搖搖頭:「姑娘來的正好。」
連理枝微笑著掃了一眼紅澗和綠刀,笑容淺淡:「那好像只是公子一個人覺得的。」
楊小公子眨了眨眼睛:「難道連理枝姑娘不覺得剛剛好嗎?」
連理枝緩緩搖了搖頭:「公子認為的剛剛好又是什麼呢?」
楊小公子笑道:「此時此刻此景,很美。」
連理枝望著天上的月:「但這並不是它最美的時刻,此時此刻,並不是最美的玉階台。」
玉階台此時在迷濛的月光下,恍若絕世琉璃,柔光似水,漣漪一片。白玉的台,夜明珠閃閃發光,如天上的星星,捧著台上的月。
楊小公子怔了一怔,他看著連理枝柔情似水的目光,淡然如風的笑意,忍不住抿唇輕笑:「沒有最美的人,再美的月光又如何?再美的玉階台又如何?再美的紅塵,更如何?」
連理枝聽他這一番話,臉頰頓時泛起一抹落霞似的紅暈。美得不可方物,不染塵俗。
她垂著頭,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跳動的燈火。長而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蝶翅一般覆在眼瞼之上,在黑夜的燈光之中,顯得有一種說不出的迷濛美感。
良久,只聽連理枝嘆息道:「公子這話,奴家卻是聽不懂了。」
楊小公子無奈笑道:「姑娘聽得懂聽不懂這話都無所謂,在下只有一個問題。」
連理枝抬眸看他:「公子請問。」
楊小公子道:「姑娘可願陪在下沿著海邊走一走?」
連理枝輕咬下唇,最終才點點頭:「奴家豈有拒絕公子的道理。」
連理枝說罷,就要踏上玉階台的台階。
海風一陣。
涼的陰森透骨。
連理枝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微微蹙眉道:「公子,奴家怎的聞得這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惡臭味兒?像腐肉一般。」
楊小公子一驚,他似乎這才突然想起來那秋水兒的屍體還沒有處理。
他連忙向前走了幾步,把屍體血泊擋在身後,思索一番,磕磕巴巴的解釋道:「這個啊,想是潮起時帶上岸的魚兒未能歸水,死在岸上臭了罷。」
連理枝眉頭舒緩了一些:「這樣的嗎?」
楊小公子急忙點頭:「是這樣的,定是這樣的。紅澗綠刀你們在這裡等我,順便把臭魚死魚處理一下。莫要污了連理枝姑娘的眼。」
說罷趕緊走到連理枝面前,揚唇笑道,「姑娘,我們走罷。月色不等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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