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牽絲傀儡戲(11)


  1.

  

  「明日便是十五月圓之日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連理枝不敢再看楊小公子的眼睛。她抬起頭,看著天邊那輪似圓非圓的玉盤,心底有些說不出的慌亂。

  「那是玉階台最美的時候。」

  楊小公子也順著連理枝的目光舉目眺望。

  殘星寥寥無幾。

  漆黑的夜幕仿佛只有一輪圓月,燈光似的點亮這個孤寂的深夜。

  幽藍的海面映著月光的影子,波瀾起伏,漣漪陣陣。海浪隨風湧起又終歸於平靜。風聲水聲,奏起一支世外的仙樂,聞之耳明心悅。

  這是屬於大自然的聲音。

  這是不被世間濁物侵染的聲音。

  楊小公子靜靜聽著,仿佛已沉陷其中。

  連理枝垂眸,沉聲道:「也許對於公子來說,十五月圓,並不是最美的時候。」

  「為何?」

  連理枝有意無意的瞥了他一眼:「十五月圓,玉階台上。公子莫不是忘了於優優的戰書?」

  「不,我沒有。」

  「決戰之時,生死一線,又怎會是最美的時候?」

  「姑娘錯了。」

  連理枝不明白。她忍不住看向楊小公子。楊小公子還在望著月。俊美的側顏在月光下顯得更加柔和迷人。

  吹彈可破的皮膚勝似嬰孩,一雙明亮清澈的眸子,睫毛長而濃密,微微翹起,輕輕嘟起的嘴巴,像極了一個調皮的孩子。

  他本來就像一個不諳世事的孩子。尤其是他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眯的彎彎的,好似天邊弦月,眼神清澈如一汪清池。

  如果忽略了他的無鞘短劍,他一直都像個孩子。不論是長相,還是他的行事作風。

  各種稀奇古怪的事情他好像都能做出來。即便是跑到別人家的房頂把人家的煙囪堵上,也絕不會有人覺得他瘋了,因為他是楊小公子。

  楊小公子做事永遠都是如此不合常理。但對於調皮搗蛋的孩子而言,卻是再正常不過的。

  他現在就在做一件在大人眼裡很奇怪的事情。

  他在挖坑。

  在沙灘上挖了一個坑,用他的無鞘短劍。不僅挖了一個坑,他還在坑裡放水。

  用手捧著海水放到坑裡。

  海水有些冰冷,而且還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腥味。

  沙灘上又怎麼會存的下水呢?

  於是海水剛流到坑裡便滲下去了。無影無蹤。

  連理枝愈發看不懂他了,她蹙了蹙眉,說道:「公子這是做什麼?」

  話音未落,只見楊小公子又逮了兩隻螃蟹扔到坑裡。

  兩隻螃蟹揮舞著比自己身體還大的鉗子,在坑裡橫行霸道,一言不合就開掐。

  一隻夾住了另一隻的腿,另一隻又開始夾那隻的腿,爭鬥得好生激烈。

  楊小公子孩子似的蹲著坑邊,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兩隻互掐的螃蟹,指著其中一隻說道:「姑娘你瞧,這隻像不像於優優?」

  連理枝驚訝的張大了嘴巴,良久,這才反應過來,無奈微笑:「那另一隻螃蟹豈不是就要像公子你了?」

  楊小公子搖頭:「非也非也。」

  連理枝也蹲下了身子:「哦?那麼依公子所言,這隻螃蟹又像誰呢?」

  楊小公子又搖了搖頭:「我也不甚清楚。只是姑娘你瞧,天上的月豈非還是如此美不勝收?」

  連理枝不明所以:「天上的月與這坑裡的螃蟹又有什麼關係?」

  楊小公子點頭:「那麼是否是最美的玉階台最美的月,又與於優優下不下戰書有什麼關係?」

  連理枝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麼。她緩緩垂眸,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兩隻爭鬥不休的螃蟹:「所以最美的玉階台依舊是玉階台。」

  楊小公子笑著點頭:「是極是極。不過是多了兩個人而已罷了。」

  2.

  連理枝輕咬下唇。

  她想反駁,但又不知如何反駁。她不自覺的皺起眉頭,手指輕輕敲了敲其中一隻螃蟹的殼,發出「哆哆,哆」的細微的聲響。

  那隻螃蟹橫行幾步,突然一翻身,險些夾住連理枝的手指。

  連理枝驚呼一聲,猛的往後一撤,竟一屁股直接摔在沙灘上。

  就像不染塵俗的仙女忽然墜下了凡塵,不僅如此,還當著旁人的面摔了個四腳朝天,狼狽不堪。

  連理枝羞紅了臉,她坐在地上,柔軟的沙子海水一般溫柔的漫過她的纖長秀美的手指。

  雖然手心痒痒的,但是很舒服。像水,卻可以握在手心裡。

  楊小公子忍不住笑出了聲,笑罷才問道:「哈哈哈,姑娘,姑娘可有事?哈哈哈哈。」

  連理枝羞赫的別過臉,金黃的月光輕紗似的撒在她曼妙的身上,勾勒出一幅仙氣十足的美人圖。

  「公子笑的可還開心?」

  連理枝輕哼一聲,撒嬌似的說道。

  楊小公子一怔,目光愈發柔和,旋即斂了笑意,清了清嗓子,佯裝一本正經的說道:「姑娘無事便好,在下也可安心了。」

  連理枝「噗嗤」笑出了聲:「公子還是做回方才那個公子吧,奴家好生不習慣。」

  「方才的公子?不知姑娘說的是哪個公子?」

  「自然是看斗螃蟹的那個。」

  「哦!」楊小公子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那個公子此時不在這裡。」

  「不知那個公子此刻去了哪裡?」

  「那個公子準備和於優優決戰了。」

  連理枝臉上的笑意淡了淡,看著楊小公子的眼神又多了幾分擔憂之色:「不知那個公子和於優優誰更厲害呢?」

  「不知道。」

  「那個公子難道和於優優有仇?」

  「好像沒有。」

  「那麼,為何那個公子還要同於優優決戰呢?」

  「因為這個。」

  楊小公子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封信,信上寫著決戰書三個大字。字跡潦草,一筆一划,曲曲折折,一撇一捺,向左飛起。而且,信的最後署名正是於優優。

  連理枝蹙眉:「這是於優優寫的?」

  楊小公子搖頭:「不知道。」

  「這個人好像是左撇子。」

  楊小公子也蹙了蹙眉:「不錯。」

  「可是於優優並不是左撇子。」

  楊小公子一驚:「姑娘又怎會知道?」

  3.

  「也許她就是於優優也說不定。」

  說話的人是個女人,聲音有些沙啞。

  微風陣陣,陰冷入骨。

  黑暗裡緩緩走出一個身著白衣的女人。這女人身材嬌小,雙目無神。她垂著頭,隨意披散著頭髮,烏黑的發遮住了她的半張臉。

  蒼白的雙唇一張一合,好像在說話。卻又並不曾發出任何聲音。

  「啊!」連理枝嚇得大叫一聲,臉色登時煞白無血色,她顫抖的拽著楊小公子的衣袖,顫聲道,「鬼,鬼,是鬼,公子我們快走!」

  楊小公子溫柔的攬過連理枝的肩膀,微微笑道:「姑娘莫怕。不是鬼,是姑娘眼花了,其實什麼都沒有。莫怕,莫怕,有我在。」

  連理枝只覺腳底升起一股寒意,脊背忍不住發涼,但聽到楊小公子的聲音後,心頭卻是暖暖的。

  她還想說什麼,可肩膀一陣鈍痛,眼睛便什麼都看不清了,大腦好像也被蒙上一層霧,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楊小公子輕輕摟著她柔軟的身子,面色變也不變。

  那個白衣女人又近了一些。

  她好像沒有腳,輕飄飄的樣子,像飄在半空中一樣。

  慘白的衣袍寬鬆的罩在她的身上,顯得她更加矮小,遠遠望去甚至像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子。

  可這個矮小的女人肩上卻扛了一把刀。一把九環大刀。

  這九環大刀本就比其他刀要大上幾分,刀背稍厚,上有九個銀環。此時扛在這矮小的女人肩上,看起來竟比這女人還要大。

  楊小公子只覺得眼前的人有些熟悉。

  白衣女人嘴唇輕啟,沙啞的聲音在這靜寂的深夜顯得有些驚悚:「好美的一個女人。」

  楊小公子聞言,似笑非笑道:「你好呀。你一定也是個很美的女人。」

  白衣女人聞言,眼珠子呆滯的轉了轉,抬起,死死盯著楊小公子的短劍,陰惻惻笑道:「好美的無鞘短劍。」

  「哦?你是今日第二個誇我的無鞘短劍美的人。」

  「你的劍的確很美。」

  「我是不是應該說多謝誇獎?」

  「好像是的。」

  「你還想說什麼?」

  白衣女人笑了,笑容陰森恐怖,慘白的臉頰微微揚起,烏黑的發在風中肆意凌亂:「如此美的劍,殺人的時候也一定很美。」

  楊小公子笑意不減:「你難道想讓我殺你?」

  白衣女人冷冷道:「我不是人。」

  楊小公子眨了眨眼睛:「你難道是鬼?」

  白衣女人搖頭道:「我也不是鬼。」

  楊小公子眸光一閃:「你難道是傀儡?」

  白衣女人沉默片刻,緩緩道:「我不知道。」

  「你叫什麼?」

  「我忘記了。」

  「你想做什麼?」

  「殺了你。」

  白衣女人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同樣也沒有任何感情。她就像一個死人,一個沒有任何感情、任何溫度、任何思想的死人。

  但她並不是死人。

  她還會說話,會動,甚至還會殺人。

  她已握緊那柄刀,那柄可怕的九環大刀。

  刀光森森如白骨,慘白寒光入眼帘。

  楊小公子看著她的刀,心頭突然浮現出一個名字:「你是何盤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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