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章 何為吾家
「少爺、禾姐兒聊得開心吶,哎喲,方才西城可是颳了好大一陣風。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何一自己從帳房接了一碗熱的粗茶,唯唯諾諾地走來他倆身邊。
「我說呢,這樹梅花吹下來不少,」何禾用手招呼何一坐,「還以為是誰有意摘下來的。」
「老爺種的這棵樹,誰敢動啊,禾姐兒多慮了。」何一擺擺手,看了伊士堯一眼,不敢坐。
「今年比以往可是多落下來一些。」何禾望了一眼梅樹。
伊士堯對何一的舉動感到困惑,伸手拉過一張椅子,要他坐下,何一又推辭了兩下,才坐下。
「方才我見你拿著一袋東西,是去了西城?」伊士堯沒話找話。
結果剛坐下的何一又站起來,「是,少爺,小的給韓宅送東西。」
「韓宅?韓道濟?」伊士堯又暗暗想著得來全不費工夫。
「正是韓老爺的宅邸,大小姐安排小的拿些東西過去,明日韓宅開宴用。」
「啊——知道了,明日我也要去赴宴。」伊士堯恍然大悟。
「正是這樣,有幾樣東西正是大小姐專門為您備的……」何一察覺把話說漏了嘴,很快喝下幾口茶,被燙地抓心撓肺、面目糾結,又不敢喊出來。
伊士堯把早已涼透的千層糕移到何一面前,讓他吃幾口涼一涼食道。想到千層糕熱食才好吃,拿開千層糕,又把紅豆糕挪了過去。
何一忙不迭作揖,說自己粗人一個,吃不了這些精細玩意兒。這一刻的何一好像與駕車時侃侃而談的何一有所不同。伊士堯一再堅持,他才勉強拿了一塊千層糕,囫圇吃完,讚不絕口。
大姐隔窗叫了一聲何禾,何禾一蹦一跳跑去後廚。回來時卻一步一停,拎著兩個四層的漆木餐盒,裡面發出木器和瓷器摩擦的聲音,直喊手沉。
餐盒上每面都刻著圖案,伊士堯能看到的兩面分別是如意和牡丹。
說話間,大姐換了身衣服,從後廚出來,原本空無一物的髮髻插著一直藍寶石步搖,耳朵也戴上兩個金色珍珠耳墜。
大姐雖無何禾的天生麗質,但這麼搖身一變,一眼就能看出是個氣質不凡的富戶小姐。她一邊理著衣物,一邊還在給飯館工作的數人安排活計。
何一又盛了一碗粗茶,喝盡之後招呼三人一同回家。何禾剛要提起餐盒,伊士堯一把接過來,努努嘴讓她自己往前走,何禾樂不可支地跳著走向外面。
踏出桂禾汀樓,屋外下起大雪——何一穿上一身類似蓑衣斗篷的裝備,換上另一輛雙駕、空間更寬敞的馬車,依次把大姐和何禾扶上了車。
二人在車上接過餐盒,伊士堯大踏步跨上了車,何禾在車裡叫好。
「駕」的一聲,馬車向前沖了一下,馬鳴響徹街道。沿途有人認出何一,隔著車窗向裡頭問何御廚、何掌柜、何禾二小姐好。
因為不熟悉情況,伊士堯不敢隨便向車裡另外兩人提問,只學著二人在被人反覆提到名字時,拉開車簾向外回應一下。
原以為仍然需要一些時間才能回到何家,沒想到馬車行至這條街盡頭一片開闊的地方,再向東拐個彎就到了何家門口,門前已經有幾個穿著顏色樣式統一的家丁候著。
馬車一停穩,老媽子和婢女們先攙大姐下車,趕緊遞來手爐和披風,伊士堯很隨意地一步跳下,家丁們驚地手忙腳亂,再接過伊士堯手中的兩個餐盒,何禾被一個體型較壯的婢女背下。
何家大門約有四五米高,大門看上去能並排通過五六人,木材、石料的顏色都很暗沉,顯得非常嚴肅、壓抑。
通過照壁後,景象變得更喜氣一些,但色彩單調依舊,只能由門廳里常青的綠植、年節的燈籠和掛飾增添些顏色。
每過一間門廳,陳設、裝飾就會更複雜些,經過第二間門廳進入正廳時,他突然察覺這不就是一個三進四合院嘛!
伊士堯盤算著目前的位置應該是東北二環,他在桂禾汀樓里,曾預想過何家有點家底,但沒想到在萬曆年間開飯館,比在現代開飯館掙錢多了。
在第二間正廳時,眼前的陳設裝飾已經有那麼一點接近他在翊坤宮看見過的樣子。
富戶的主廳裝飾差不多是皇貴妃的飯廳水準,看起來明朝的貧富差距好像也不是那麼大。
他饒有興致地像來到別人家做客(好像也確實如此)一樣,好奇地東張西望,拿起一個上面繪著八仙圖、底部真寫著「大明萬曆年制」的瓷罐反覆端詳——嘴裡叨叨著「這可是頭一次用手摸到真品」。
正臆想到「要是能就這麼帶一個回幾百年後」時,一群家丁、婢女簇擁著另外幾個衣著華貴、大家風範的人走了過來。
中間是一位雍容閒雅、眼神銳利的中年男人,左邊站著一位年齡相仿、氣質如蘭的夫人,右邊是一位與何禾神似、年紀尚輕、有些怯懦的貌美女子;還有幾位,應該是其他家族成員。
何禾頭一個沖向貌美女子,一把抱住她的腰,一邊叫娘一邊撒嬌,貌美女子眼裡露出與年齡和相貌不太相符的慈愛,又趕忙推開何禾,要她先向老爺和眾人行禮。
何禾行過禮,一手拉過中年男人的手,中年男人不苟言笑,但眼角也閃過一絲笑意。相比這中年男人就是一家之主,何貴的父親,何家的老爺了。
左邊的夫人也摸了摸何禾的臉,大姐見狀也很快向眾人行過禮,站在夫人一旁,夫人把她拉得更近一些,輕輕搭了搭她的手。
伊士堯一時不知該怎麼辦,只能照著上朝時的樣子,給老爺、夫人和貌美女子行禮,又依次朝其他人作揖。
眾人先是一一回禮,然後開口噓寒問暖。唯獨老爺瞪了伊士堯一眼,鼻子裡哼了哼,大聲說道「不知進退」,扭頭向後院大步走去,其他人趕緊跟隨。
只有夫人和大姐交流了一下眼神,大姐快走兩步跟上前面一群人。
夫人見眾人走遠,拉過伊士堯緊緊抓著他的手,摸著他臉上的傷,淚眼婆娑。
不知怎麼,一時間,伊士堯竟覺得夫人的臉和自己媽媽有些相似,他好像被什麼觸動了似的,一聲「娘」還沒叫出口,自己也開始淚如雨下。
一旁的家丁、婢女趕緊擁過來寬慰兩人,又有些擔憂地勸說晚膳已經備好,其他人都去了,您二位不在,老爺該不高興了。
夫人擦乾眼淚,仍然緊緊拉著伊士堯,說了一句,「一會兒在飯桌前可別再頂撞你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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