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卌七章 惜飲牛乳
確切得知「京師十可笑」,其實是從何老爺子嘴裡得知的。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健談的何一駕車把伊士堯從監內接回何家的路上,一言不發,伊士堯對何一少言寡語的異常表現心生疑惑。
想說話的時候才發現,原來是因為自己一路無話,所以何一沒有可以開腔的話題。
離何家大門還遠,車邊就跟來幾個家丁抬著一張躺椅,說是夫人派來接少爺的。
伊士堯從來沒見過這種陣仗,又無法開口說話讓家丁們離開,只好從何一車上下來,坐了上去。
由儉入奢易,坐入這帶靠背和厚坐墊的躺椅,手裡捧著手爐,蓋著厚絨布毯子,說什麼他也不想再直挺挺地靠在車上。
躺椅進了何家大門,伊士堯就在照壁看見何老爺子和夫人焦急地立在前廳,在婢女的攙扶下,一步步跟著躺椅走。
伊士堯幾番嘗試,拍著躺椅示意家丁可以停下來讓自己走走,結果這舉動只是讓家丁放慢了腳下的步子,反而使他坐得更加舒服。
心不安、理不得地躺平在椅子上,沒成想還有更誇張的事在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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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熙瑤和何禾得知伊士堯在尚膳監咯血,在家中早就慌了神,文熙瑤甚至自覺是之前給他的安神茶出現什麼不良反應,急得眼眶泛紅。
何禾見母親這樣,也一時慌神,兩人商量著讓家丁把自己房裡的一張楠木美人臥搬來,在上邊給伊士堯新換上被褥,還提前用暖爐把被褥烘得透暖。
躺椅進房裡前,兩人在茶桌旁坐立不安,時而向外張望,時而用手試一試美人臥里的溫度。
伊士堯躺在躺椅上進房裡,以為自己進錯屋子,這滿屋的淡雅蘭花香氣,聞得他心曠神怡。
他從安放在地面的躺椅上走下,先是何禾一愣,然後是文熙瑤手握紗巾拍著自己胸脯,如釋重負。
何禾還沒上前搭話,何老爺子和夫人就踏了進來,夫人剛準備開口問什麼,見伊士堯好好地站在地上,屋裡一切又安排妥當,小聲念了一句「阿彌陀佛」,也在茶桌邊坐下。
何老爺子站著等了一會兒,何一安頓好馬車,打理好一些瑣事,趕過來向他稟報。
說清楚從萬磐、曾柈、周陸南那兒打聽來的緣由後,何老爺子的眉間舒展了一些,嘆了口氣。
何一正要繼續往下說,何老爺子卻怒喝一聲,「為廚卻為吃食所累,荒唐!」但又看到自己兒子臉上寫滿無助又惶恐,很快收起表情。
「太醫院實不可信,一幫老蛆蟲如何使得。去,再叫一個郎中來。」何老爺子指揮何一。
何一要走,伊士堯想起上次說自己中邪的那郎中,趕緊一把握住何一的手,飛快地搖頭。
何一停在原地,一會兒看自家老爺,一會兒看自家少爺。
「嗯嗯。嗯嗯。」急得伊士堯直用喉嚨說話。
「不用。郎中?」何禾的冰雪聰明屬實所言非虛,名不虛傳。
「一派胡言!」何老爺子怒瞪伊士堯,「為廚者最忌口舌患疾,何一,叫郎中!」
「嗯嗯嗯。嗯嗯。」伊士堯沒有鬆開抓住何一的手,轉頭看了一眼何禾,又看向書架。
「書架上。取書?」猜出伊士堯說的這句話,連何禾自己都驚訝,在書架上挑了半天,取來《遵生八箋》中的《飲饌服食箋》。
伊士堯對著何禾雙眼泛光,心想這姑娘如果生在幾百年後,少說也是閱讀理解滿分選手。
他鬆開抓著何一的手,何一看了一眼何老爺子,何老爺子閉眼輕輕搖了搖頭,只看向伊士堯這邊。
伊士堯快速書里翻找,拉了拉何禾,指著《豆粥詩》里「茅檐出沒晨煙孤」的「煙」字,又指了指「四擇品」里一句「質厚白瑩」的「厚」字,隨意指了個「出」字,回到第一句里「谷氣充則血氣盛」的「血」字,然後點了點頭。
「煙,厚,出,血?」何禾照著念出來。
安靜多時的夫人此時說到,「貴兒是要說咽喉出血吧。」
伊士堯長吁一口氣,搗蒜似地點頭。接下來又用同樣的方法告訴大伙兒,飲用牛奶和駱駝奶就可以痊癒。
「哼!不知輕重,『京師十可笑』中『太醫院藥方』在其二,這也信得?」
「嗯嗯。嗯。嗯嗯嗯嗯。」伊士堯儘可能用誠懇的眼神看著他,又看向何禾,何禾一臉疑惑,伊士堯放慢語速,重複了一次。
「兒子。願。暫且、暫且、試試?」伊士堯認為,何禾聽解能力已經不是這個時代的水平了,畢竟在場所有人聽完她的「翻譯」,仍然沒有理解伊士堯要表達什麼,還是何禾最後補充解釋說,哥哥想先喝點牛乳和駱駝乳,眾人才明白。
何一是這些人里最無辜的,因為如果他想說的話沒有被何老爺子打斷,「指書識字」這一齣好戲根本就不用上演。
「何一,去,要人去找大小姐。家中只有一壺牛乳,晚上拿燕窩燉了,要給二丫頭喝。」夫人對愣在原地左右打轉的何一說到。
「夫人,不妨事的,哥哥先喝,我晚上再喝姐姐帶回來的就是。」何禾此刻站回文熙瑤一側,沖她撒嬌。
「一壺也不夠你哥哥這幾天用,牛乳、駱駝乳皆是稀罕東西,只有你汀大姐方知道何處去採買。」夫人憐惜地望了望何禾,何禾坐著,躲進文熙瑤手臂里。
「何一,先要人找大小姐去吧。」何老爺子背著手,下巴向前伸了伸。
談論過後,夫人心疼地安慰了一陣無聲的伊士堯,和何老爺子回房裡去了。留文熙瑤和何禾在房裡陪他,何禾跟出去,見二人走遠,跑回來對伊士堯說,「傻啊,不會寫字?」
伊士堯在書桌前找來紙筆,隨便研了點墨,「若……是……用……筆,如何不會認出我的字跡非何貴。」
何禾邊看邊念,伊士堯憑藉過去近一個月的隨意翻書,寫出了字跡能認全的明朝「繁體字」。寫完發覺,繁體字雖然筆畫多,但挺好看的。
「有理,我竟忘了這個。」何禾失去了剛才的驕傲勁兒,踱回文熙瑤身邊。
文熙瑤理了理何禾的頭髮,問伊士堯,「如今可好些了?」
「無妨,只是無法言語。」伊士堯寫到。
「那之後我們倆、還有汀大姐在場,你就用寫的;老爺、夫人在,你就用指的。」何禾那股子機靈勁兒又上來了。
「若能不讓他二位來,上佳。」伊士堯才寫到「來」字,文熙瑤先笑了出來,而後何禾開始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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