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圓八章 南市沙船
韓道濟直到日上中天都還沒有在尚膳監出現,方備嚴急地在院裡一圈一圈地繞,比他更急的是葷局管理,一早晨不見御廚,差點午膳都出不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昨天剛應承咸福宮一副火燒牛肋扇,沒有韓道濟那一身蠻力,另外倆御廚愣是折騰了一個多時辰才把菜出了,險些誤了傳膳的時辰,這時他們也隨著方備嚴的腳步在院裡繞。
方備嚴被身後的腳步弄煩了,轉身正要發火,一名守備太監大搖大擺地從門外走來,還沒等兩人問候,這人先開口了,「尚膳監葷局可有一人叫韓道濟啊?」
方備嚴疑惑,守備太監平時除了在每候食材運來時,會例行進監內查驗,其它時間毫無交集,怎麼今天還主動登門找人。
「找人也就罷了,還找得這麼不巧!」方備嚴暗暗地想,一面又笑臉相迎。
「哈哈,是什麼風把您吹來了……」方備嚴迎上去給守備太監遞話茬兒,同時給葷局管理使了個眼神,「愣在這幹嘛呢,看茶啊!好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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葷局管理聽到「韓道濟」的時候就覺得不妙,膽小,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經方備嚴這麼一說,像被針扎了似地忙不迭要去倒茶。
「不忙,不忙,不是為喝茶而來,只是問這尚膳監可有一人叫韓道濟。」守備太監面色平靜,似乎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
「正是,韓道濟此人是當監一員從五品御廚,在葷局當差。」雖然守備太監與方備嚴同級,但重要性不可相提並論,所以顯得非常客氣。
「那就無妨,此時這人正領著兩駕拉貨馬車和一個人從東南偏門進宮,人我可不敢一個都不敢往裡放,貨品——方公公可隨我一道去查驗一二啊?」
方備嚴聽罷這話,喘了一口氣,原以為韓道濟不堪重壓,已經落跑,原來只是上貨去了。忙嘴裡說著「是」,跟在守備太監身後走了出去。
看見韓道濟的時候,方備嚴氣不打一處來,怒斥到,「道濟小兒,擅離職守!」一面又給守備太監賠笑,說添了許多麻煩,從手邊拿出幾塊銀子,偷偷塞給門邊的守衛。
守備太監見方備嚴如此「明禮」,單手一揮,讓守衛把韓道濟和兩駕馬車放了進來,韓道濟回頭望向費適,「費兄,買這些的銀兩,只可稍晚再與你算了。」
費適望著馬車,有些無奈,但還是遠遠地說,「無妨,無妨。」
韓道濟突然想起一件事,大叫,「不可,不可。方監,剛才那人可堪大用,如何才能將那人放入宮中?」
方備嚴見韓道濟滿眼真誠,又見這兩車漁獲,默不作聲地把通行的令牌交在他手裡,然後又塞了兩塊給他。
費適站在原地,為一時沒有交通工具返回南市發愁,正往宮裡張望,就看見韓道濟猛跑上前,給守衛看了眼什麼,又給了守衛點什麼,然後沖自己招手,示意過去。
「平日我從東偏門進,為何無人阻我?」費適對剛才的情形感到費解。
「東偏門先過尚膳監,再往裡才是宮中。另又因你是生面孔,又無令牌,此門守衛認不得。」
「又為何阻你?」費適一句話把韓道濟哽住。
「因他也是個生面孔的小兒!」方備嚴壓住火,瞪著韓道濟說,若不是馬上要舉辦宴席,用得上他,方備嚴此刻就想把韓道濟請回來他的來處——「寶膳閣」。
「嘿嘿,方公公何出此言,我這也是為了『山海合宴』嘛……」韓道濟撓頭笑說。
三人坐在車板上,顯得十分侷促,有了大個的韓道濟,更顯擁擠。方備嚴略微扭頭,猛地聞見貨箱之中傳來的陣陣腥臭氣。
「置於身後的這些都是何物?竟散出如此氣味?」他連忙掩住口鼻。
「老爺許是初次聞見,像我等魚市之人,對此般氣味早已習以為常。」費適朝外坐了坐,侷促地笑著說。
「莫非這都是漁獲之味?平素監內亦有大量漁獲,卻不顯此味。」方備嚴知道這竟然是漁獲的味道後,覺得不妙。
「老爺平日所見所用,多為江河之中的漁獲,而此次韓兄弟托我尋來的,則是海獲。」費適沒有注意到方備嚴的表情逐漸嚴肅,韓道濟也有些躲閃。
費適突然意識到原因,不等方備嚴問話,自己就主動說了,「老爺莫不是擔心『海禁』一事?」
方備嚴一臉「正是如此」的表情,費適抱拳拱手,「非也,老爺,此船乃是漁船,不涉貿易,小的有文書為證……」
他一邊想著如果真要文書要上哪兒弄,一邊笑容滿面地回應方備嚴。
「若是如此,便好。」方備嚴自己也知「海禁」不過是一紙空文,但他害怕的事情是有人拿這些漁獲做文章,提前了解這些魚販是怎麼應對朝廷質詢的,也很必要。
東南偏門到尚膳監的距離不足兩里,可卸貨花去了路途幾倍的時間——仍要準備晚膳的御廚擔心手染上腥味,不敢接觸這些漁獲,最後只是韓道濟和費適兩人在搬運。
了解韓道濟去做什麼了的方備嚴這時很放心,還特意安排這天葷局的常規事務,韓道濟一概不用做,專心料理這些漁獲,準備後天的宴席。
他也一直在一旁守著倆人分揀車上卸下的大量漁獲,越看越覺疑惑,海獲外形確實較江河之中的漁獲,要更加唬人得多。
費適詳細地給韓道濟講解每樣食材,韓道濟聽得非常仔細,時不時插嘴問上一句。
可是隨著費適逐一把食材地介紹下去,方備嚴的臉色卻逐漸凝重,但一直閉口不談。
知道韓道濟從費適手中接下一枚通體漆黑,渾身尖刺的東西時,方備嚴再也忍不住,長嘆一口氣,「若用此種怪形之物,萬歲所謂體面,將存於何處?」
費適不慌不忙,要韓道濟取來一把小刀、一個瓷勺、一碗和入薄鹽的井水。
取來後,費適用小刀切入漆黑、尖刺之物內,用井水微微浸泡,再將井水倒出,用瓷勺小心地挖出赤金籽狀的內里,舉到方備嚴面前,「老爺,請就此生食。」
方備嚴也非內心軟弱之人,但見此狀連連躲閃,卻隱約嗅到一絲甘甜,猶豫再三,接過瓷勺,將赤金籽狀之物送入嘴中。
經過許久,他眉尖挑起,「此為何物,竟有如此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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