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卅七章 水落石出


  站在忽然空曠出來的翊坤宮正殿內,金靚姍一臉困惑地面對著又一次昏迷在病榻上的皇帝。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她清楚剛才發生了什麼,也從梁秀殳口中得知事情背後是「忽然清醒的」皇帝的安排。

  金靚姍的膝蓋仍有跪久了之後的酸脹感,驚魂未定的瑛兒在吩咐人把晚上的餐食熱一遍,梁秀殳用袖子擦抹著帽檐下黃豆大、向下流淌的汗珠。

  十一歲的皇三子、皇七女、皇七子在宮女、奶婆的陪伴下,懵懂地觀察眼前的一切,不知道剛才大人們究竟在為什麼而忙。

  皇三子懂事較多,留意到有人說要把誰殺了,又是要因為誤鳴喪鐘重罰誰。

  還有就是他一直聽有人說,但遲遲未見躺在病榻上的父親定下的那件事,終於確定了。雖然年紀尚小的皇三子,沒親眼見到,但走的時候,屋裡的大人們有喜有憂。

  留在翊坤宮的大人們都面帶愁容,走出宮外的,大多喜笑顏開。

  據說,一直和自己相處得並不算融洽的大哥,在剛才被父親認定,成了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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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還小,並不在意,但如今愣坐在椅子上的母親和沉默不語地忙碌著的宮人,好像又在說這件事不是件好事。

  金靚姍揮揮手把皇三子和小魚尾叫過來身邊,小魚尾才靠近她就直嚷著自己餓了。

  她靜靜地看著病榻上的皇帝,回想起才結束的、有些驚心動魄的一幕,竟然產生一陣失實感。

  梁秀殳撒謊說是皇帝要他去御用監辦事,其實完全是他自己的意思。說起來,梁秀殳對火燒建極殿一事的直覺,不亞於皇帝「瀕死」時的直覺。

  金靚姍雖然也想到了腰牌的事情,但終究對宮中的運轉,遠不如梁秀殳熟悉,沒能想到偽造腰牌的事。

  皇太后的手段也是無人能及,不僅撇清慈寧宮與此事的關係,讓人證承擔了一切,還為皇長子謀得了一個或將成定數的儲君之位。

  最高明的地方在於借這火燒建極殿的事情,提醒皇長子到底是誰幫他爭取到了儲君的位置。

  金靚姍最初聽到梁秀殳被皇帝派去御用監的時候,以為是自己開始籌備一些後事所用。雖然兩人很久沒有認真在一起生活,但一時間還是心生悲涼。

  之後知道他是為了調查腰牌的事情,又誤以為是皇帝在彌留之際的安排,竟然對自己之前的一些表現感到心生內疚。

  皇帝在御醫的幫助下,睜開眼時,第一眼看向鄭皇貴妃,金靚姍與他對視,那一刻眼裡是有感激之情的。

  皇帝喃喃到,「內閣何在?」聲音比起之前與皇后對話時,來得更加沒有氣力。

  內閣三人彎腰低頭,在病榻旁聽候氣息奄奄的萬歲差遣。三人和禮部尚書來時,都知是有大事發生,且暗自以為確是萬歲託付後事的事。

  趕到時,皇帝面無血色,嘴唇發灰,看似安睡,三人和御醫靜候在一旁。

  「此時招我三人來,萬歲所為何事?」才問出這一句,御醫為萬歲號了一把脈,脈象微弱。試了試備好的參湯,也久餵不進。

  萬歲喉頭一陣洶湧,長長呼出一口氣,時間對於在一旁的幾人來說仿佛靜止了。

  御醫看著萬歲凹陷的腹部,拿手試了試鼻息,輕聲叫「不妙!」身邊的另一位御醫拿起銀針開始針灸幾處急救的穴位,未果。

  一眾人從未親身經歷過這場面,此一時鄭皇貴妃、梁公公、瑛兒主事皆不在,無人拿主意。

  內閣三人再次向御醫確定萬歲是否已經崩逝,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後,與禮部尚書商議一番,決定還是先鳴鐘告訴宮中此事,也好喚回在別處的太后、皇后、皇貴妃等人。

  結果喪鐘才鳴片刻,萬歲忽然又深深吸了口氣,幾人在驚嚇之餘,趕忙派人叫停喪鐘,滑稽地既不敢大聲呼喊萬歲,又不知應該向御醫下達何種指示。

  幾人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之間,等到慈寧宮一行人進來。御醫想到梁公公離開之前說的,手上的銀針都已攥好,準備喚醒萬歲。

  而早早離開慈寧宮的梁秀殳,先去偏殿取了翊坤宮的行事簿,久不從事主事的事,找來簿子已經花去不少時間,都聽見各人陸續地進了正殿。

  自己緊趕慢趕走出偏殿,發現洗清鄭皇貴妃蒙冤的最後一塊拼圖——跪在殿前的人證。

  他走過去確認細節,才問到區區一名雜役太監為何能到御用監製作腰牌,人證毫不猶豫,直直地一口咬下自己的舌頭,衣襟上一時沾滿血點。

  如此人證便不能再說話,梁秀殳冷笑,晃晃手中的行事簿,「護主子可以,主子護不護得了你,可就另一說了……」

  斷了舌的人證直勾勾地死盯著同樣緊張的皇長子,梁秀殳笑笑,拿出自己身邊的兩塊腰牌,又問鄭皇貴妃和瑛兒要來兩塊,再和人證那塊一起,放在距離暖閣最近的一張圓桌上。

  「梁公公,這是何意?」皇后看到桌上的五塊腰牌,不解。

  「娘娘,請您細看此五塊腰牌……」梁秀殳把五塊腰牌角上的三角梅湊於一處,讓皇后對比。

  皇后都沒有靠近,遠遠看出了木質外皮的區別,「似有一塊格外顯眼些……」

  她一眼看出了新制的那塊腰牌,太后在場不敢明說,金靚姍則顧不了許多,「緣何多出一塊?」

  梁秀殳順著鄭皇貴妃的問題,把自己在御用監得知的信息說了出來。御用監的物品需要各宮主事以上,前來登記在冊,才可定製、取用。

  尤其像鑰匙、鎖頭、腰牌一類的重要物件,更是要加以不同圖案區分。這倒也不難,難的是若要加制,需各宮主子的同意。各宮妃嬪平日往來就不多,這種細枝末節的事情怎麼會分享。

  所以皇長子假借太后的名義,要御用監定製一塊翊坤宮的腰牌時,御用監只確定過皇長子需要夜裡通行慈寧宮和翊坤宮,便安心了。

  梁秀殳不敢輕易把太后和皇長子加入話題之中,只含混地說與景陽宮相關之人,王恭妃作為廢妃,相關之人只有皇長子,不指名道姓卻比說出口更加明確,這是宮中的言語之道。

  如今開始對質的核心在於,皇長子一口咬定自己是為了照顧皇帝,才私自做了一塊腰牌,竟被翊坤宮自己的雜役偷了去。

  而金靚姍則持續反問,為何擅自製作腰牌,為何從未見到皇長子出現在這翊坤宮裡,為何丟了腰牌卻不向翊坤宮言明。

  「莫非老身想要孫兒見一眼吾兒,還需鄭皇貴妃同意?」太后沒有想到梁秀殳調查清楚真相,真敢說出來,內心難免有些波動,但此時仍需護短。

  一句話說得金靚姍如鯁在喉。但既知腰牌不是出自翊坤宮,擅自拿著腰牌、放火燒建極殿的人證雖是翊坤宮的雜役,卻和鄭皇貴妃扯不上絲毫關係。

  雖然結局莫名其妙,但火燒建極一事就此「水落石出」。人證自斷舌頭,無法辯解,所有的罪名都由他頂了去。想必這也是事先安排好的,一旦敗露,皇長子乃至太后都要全身而退。

  眾人冷靜地將此事處理完畢,御醫看著梁秀殳眼神,擰動銀針,皇帝慢慢甦醒,說出昏睡前,想到幫鄭皇貴妃和火燒建極殿脫離干係的一句話,「朕,如今當真考量,皇長子為太子一事。」

  身邊內閣三人,稍遠處坐著的太后、皇后,站著的皇長子,還未等皇帝氣若遊絲地說完「待朕康健後,再議細節」,就各自陷入了深深的盤算之中。

  金靚姍當然怎麼也想不到,整日花天酒地的皇帝,在她鄭皇貴妃受委屈時,寧願拿國運為她一搏的那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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